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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点儿都看不出男女之情。

    闫如玉今日穿了一身正红嫁衣,金线绣成的鸾凤从裙摆一直盘到肩头,在晨光里流光溢彩。

    萧玄翊道:“你追人家的时候不紧张,娶回家了反倒紧张了?”

    便见身旁的男人神色如常,黑眸却微微眯着,嘴角的弧度也平了几分。

    话音刚落,肩头上搭着的那只手便一紧。

    他今日穿了一袭大红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胸前系着红绸扎成的大花,整个人比平日精神了不知多少。

    还有人替燕世子不值得:“燕世子这家世和人才,整个京城的贵女任他挑,他怎么就想不通,非得娶一个女金刚!而且第一个孩子还跟着闫家姓,这和入赘有何区别哦!”

    有人说起燕铎这三年苦苦追随闫如玉的痴情,语气里全是感慨。

    她对着铜镜坐了半晌,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一会儿扯扯领口,一会儿摸摸袖口,被喜嬷嬷连声劝着才把手放下。

    两拨人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

    燕铎一噎,外头恰好传来一阵喧嚷——

    楚楚伸手按在她肩上,笑道:“走不动道也不怕,反正燕铎人高马大,让他背着你出门。”

    萧玄翊今日一袭玄色暗金色云纹常服,一派澹然的坐在上座。

    百姓们轰然炸了锅——

    闫如玉被她说得脸上滚烫,嘴上嘟囔着:“什么捕获不捕获的,我又没叫他追。”

    “这是陛下和皇后娘娘亲自赐的匾!?”

    围观的百姓啧啧有声。

    楚楚这才晃过神,点头:“那快些吧,别耽误了吉时。”

    百姓们天不亮就涌上了街,踮着脚、伸着脖子,往燕国公府的方向张望。

    听得这话,闫如玉在盖头底下又红了脸。

    人群齐齐转头望去,只见一队内侍捧着明黄缎子裹着的礼盒从宫门方向行来。

    “你懂什么,骁勇侯是定西大将军独女,往后定西军都要交到她手上的,这点嫁妆算什么?”

    府内处处披红挂彩,笑意盈盈。

    正堂内,燕铎早已等在那里了。

    闫如玉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脸更红了:“娘娘又取笑我。”

    “我的乖乖,这排场,怕不是把定西将军府搬空了罢?”

    那双平日里总带着三分懒散、三分促狭的眸子,今日也目光炯炯,亮得惊人。

    楚楚笑道:“我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呀。”

    楚楚闻言笑了,起身走到她身后,从铜镜里看着她。

    二人并肩走到正堂中央,对着上首的帝后跪了下去。

    闫如玉撇了撇嘴:“这衣裳也太重了些,我穿着都走不动道。”

    天还没亮透,主道大街上便已挤得水泄不通——

    闫如玉也静了下来,老老实实坐在床沿上,由着喜嬷嬷把那方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覆在凤冠之上。

    燕铎闻言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向上座的帝王,面露苦笑:“陛下就别取笑臣了,臣这辈子就没这么紧张过。”

    有人打圆场:“孩子跟谁姓,那人家小两口的事。你们吵什么吵?咸吃萝卜淡操心!”

    自家这位醋缸子陛下又醋了。

    “天爷呐,那这燕世子和骁勇侯这面子,可真是天大的了……”

    毕竟闫如玉和燕铎两人日常相处,打打闹闹,喝酒划拳,就如兄弟一般。

    她刚坐定,便见闫如玉被喜嬷嬷搀着跨进了门槛,一身大红嫁衣在满堂烛火下熠熠生辉。

    闫如玉也跟着他叩首:“臣闫如玉,携新婿燕铎,拜谢陛下、娘娘主婚之恩。”

    喜嬷嬷哄孩子似的哄着:“这霞帔系带要是歪了,一会儿盖头一盖就不好调了。”

    打头的是三十六名披红挂彩的军士,个个身披甲胄、腰悬佩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后面跟着八十八抬嫁妆,一抬一抬从人前抬过,红绸扎得喜气洋洋。

    燕铎朗声道:“臣燕铎,携新妇闫氏如玉,拜谢陛下、娘娘主婚之恩。”

    京城落了今冬第三场雪,碎琼乱玉,将满城屋瓦都覆了薄薄一层白。

    又是一年新春。

    不知为何,闫如玉蓦得有些心慌,手指也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裙摆。

    有人提起闫如玉答应求婚之前,还提出了二人婚后,第一个孩子要姓闫,继承定西大将军的衣钵。

    一袭深青织金翟鸟纹广袖长袍的楚楚,坐在闫如玉的闺房里,正看着喜嬷嬷们手忙脚乱地给新娘子系上最后一根霞帔的系带。

    “燕世子追着你跑了三年,可算是把你的芳心给捕获了。”

    看着燕铎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样,他难得地弯了弯嘴角。

    这话一出,立刻便有人反驳:“跟着骁勇侯姓怎么了?别忘了骁勇侯可是本朝第一个女侯爷,她家也是有爵位继承的好吧!”

    楚楚此时也从后面绕了出来,在萧玄翊身侧坐下。

    闫如玉在盖头底下低低地“嗯”了一声。

    楚楚替她理了理凤冠两侧垂下的流苏,退后一步端详了片刻,倏地轻声道:“如玉,你今日可真漂亮。”

    定西大将军府

    萧玄翊站在她身旁,拥过她的肩:“他们二人是战场上患难与共的交情,那份感情自不能用寻常男女之情一概而论。”

    萧玄翊开口:“再踱下去,这地砖都要被你磨穿了。”

    楚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顿时了然。

    街头巷尾,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萧玄翊哼了声,抬手在楚楚小巧的鼻尖上捏了下:“小马屁精。”

    原因无他,只因今日是燕国公世子燕铎与定西大将军之女、本朝第一位女侯爷骁勇侯闫如玉的大婚之日。

    “侯爷别动。”

    楚楚在一旁跟着点头,又笑着补了句:“早生贵子,儿孙满堂。”

    她脸颊微微发烫,刚要开口,一旁的喜嬷嬷小心翼翼提醒道:“娘娘,侯爷,吉时快到了,该盖盖头出门了……”

    且说百姓们议论纷纷,定西将军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闫如玉被她这番话说得连脖子都红了,不过很快又想到什么,勾唇道:“您还说我呢,陛下对您不也是一往情深、矢志不渝么?这些年,那么多朝臣催着陛下纳妃妾,陛下不是也没纳么?虚置后宫,只为您一人呢。”

    镜中的闫如玉一张脸被红嫁衣衬得格外明艳,平时那股子英气今日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嫁娘特有的娇美。

    “来了来了!嫁妆队来了!”

    再看燕铎那一袭红袍,整个人英姿飒爽,意气风发的模样,也莞尔道:“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燕世子今日瞧着,都格外潇洒俊朗呢。”

    盖头垂下来的那一瞬,眼前的世界变成了朦朦胧胧的一片红。

    那拥抱很轻,却带着一种多年好友的亲昵与不舍。

    盖头遮住了她的面容,可那步态、那身形,楚楚一眼便认得出。

    嘴角却是没忍住,翘了起来。

    楚楚没想到她这反将一军,一时竟噎住了。

    夫妻俩动作干脆利落,一看便知都是行伍出身,跪拜之间都带着一股子飒爽劲儿。

    楚楚微怔,偏过头去。

    拜别礼成之后,燕铎和闫如玉一起走出正堂,去偏厅拜别闫家的长辈们。

    她平时在军中摸爬滚打惯了,穿惯了劲装短打,今日这一身繁复隆重的嫁衣压在肩上,整个人便显出几分不自在来。

    打头两排内侍高高举着两面鎏金牌匾,一面写着“天作之合”,一面写着“佳偶天成”。

    只见远远的,一列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定西将军府的方向行来。

    她隔着那方红盖头看着即将出嫁的好友,轻声道:“去吧,如玉,他在外面等着你呢。”

    楚楚站在堂前,望着那对一身红衣的新人走出门去,也忍不住感叹:“真没想到,如玉真的嫁给了燕世子……当初知道燕世子喜欢如玉时,我还吓了一跳呢。”

    新娘子来了。

    *****

    燕铎迎上前去,从喜嬷嬷牵过闫如玉的红绸。

    楚楚见状,走到她面前,“没事的。”

    “娘娘!”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她忍着笑,往男人的身边凑了凑,又压低了声音:“燕世子再英俊、再潇洒,但在我眼中,陛下永远是天底下最最俊朗、最好看的郎君!”

    凤冠上缀着九只金丝累成的鸾鸟,口中各衔一颗拇指大的东珠,垂下的珠串在闫如玉额前轻轻摇晃。

    “是吗?”他淡淡道。

    楚楚松开她,绕到面前来,弯着眼睛看她:“你没叫他追,是燕世子对你一往情深,非你不娶。”

    “行了,别踱了。”

    “听说今日大婚,帝后还要亲自主持呢!”

    没想到……这两人竟然凑成了一对?

    楚楚想了想也是。

    很快,闫如玉就被喜嬷嬷和丫鬟们簇拥着起身,一步步往外走去。

    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绷直了,连呼吸都轻了几分,目光死死盯住正堂门口。

    正说着,忽听得远处钟鼓齐鸣,宫乐悠扬。

    萧玄翊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微微颔首:“燕卿与骁勇侯喜结连理,朕与皇后同喜,愿你们夫妻同心,琴瑟和鸣。”

    “是是是。”

    楚楚笑而不语,只从喜嬷嬷手中接过那顶沉甸甸的凤冠,亲手替她戴了上去。

    闫如玉从镜子里看着她,还没来得及答话,楚楚便从身后俯身下来,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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