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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渡眉心轻动了下,唇边仍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只垂下了眼,看着空了的酒杯,淡淡道:“不急,看缘分吧。”

    闫如玉:“那干杯。”

    他当她下猪仔啊!

    夫妻之间的合卺酒喝得如此义薄云天,也是没谁了。

    燕铎照着平日的语气回了句,又放下秤杆,在她身边坐下来。

    今日他高兴,来者不拒。

    她没有凶巴巴的瞪他。

这边的礼数结束后,帝后便回了宫。

    新娘子送进洞房后,作为新郎的燕铎还得出来酬谢宾客。

    敬了几轮酒下来,燕铎倏地在人群中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只重重拍了一下李渡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别的席面去了。

    傍晚,红霞漫天,前院的喜宴正酣。

    可其中的天差地别,他这辈子都走不过去。

    最后只别开了脸,低低嗔了句:“看什么看!”

    燕铎:“喝。”

    李渡的手微微一顿。

    “如玉……”

    而是抬着那双乌黑的杏眼,平时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羞赧的软和神态。

    他很快拿了过来,给了闫如玉一只:“喏。”

    燕铎站在门口,倏地有些迈不动腿。

    李渡没有接话,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苦涩。

    “如玉。”他轻声唤道。

    两个人肩并着肩坐在床沿上,中间隔了半拳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

    半晌,他故作淡定咳了一声:“就算是故意的也没关系,如今……如今你我都成婚了,别说碰手了,待会儿……”

    “来来来,今日定要不醉不归!”

    非但如此,她如今高高在上,站在一个他只能仰望的位置。

    ******

    闫如玉被他说得脸上一热,忍不住抬手撞了下他的胳膊:“谁要给你生那么多!”

    燕铎把酒壶往桌上一搁,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我看得出,你心里有人。”

    “燕兄,你今日是新郎官,就别替旁人操心了。”

    燕铎转头看她:“谁说我要后悔了?”

    闫如玉在盖头底下应了声,声音有些不太自在:“嗯。”

    燕铎说着,自己先笑了,“这都三年了,你再不去,人家小姑娘都要等成老姑娘了。”

    李渡低头笑了笑,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统统按了回去。

    燕铎推门进来时,还带进了一身寒气。

    他追了她三年,从边关追到京城,从马背上追到宫门前。

    “你爹娘那边……”

    燕铎打断她,声音笃定,“再说了,孩子都是你辛辛苦苦生的,别说第一个孩子随你姓了,便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都随你姓,我都没有半句话。”

    燕铎跟着一口干了,放下酒杯时,他上下打量了李渡一番。

    “你你你你你!你住嘴!”

    他当然想娶。

    那双手今日涂了蔻丹,指尖红艳艳的,正不自觉地绞着裙摆上的穗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拿起桌上那杆缠着红绸的秤,挑住了盖头的边缘。

    “李兄!”

    “说起来,李兄你也别光祝贺我。”

    “当年在边关,我就说世子对骁勇侯的心思不一般,果不其然哈哈哈——”

    这才是她。

    燕铎被她拍得咧嘴笑了,趁势往她那边挪了挪,把那半拳的距离挤没了。

    说着从桌上抄起酒壶,给自己满了一杯,举起来朝李渡一碰。

    她抿着嘴,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怕盖头底下那张脸跟平时一样瞪着他,问他磨蹭什么呢。

    他的肩膀贴着她的肩膀,手臂挨着手臂,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闫如玉端坐在床沿,盖头还没揭,那方红绸垂下来,遮住了她的面容,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交叠在膝上的双手。

    “嗯……”

    不知不觉,夜也深了,宾客们渐渐散尽。

    燕铎笑着拱手一一回礼,又从侍者手中接过酒壶,自斟了一杯,走到席间各处去敬酒。

    每次有国朝庆典,他站在礼部的班列中,抬起头来,远远地望着丹陛上方的御座。

    从礼部尚书的班位到御座之侧,不过几十步路。

    窗上贴着大红双喜,桌上燃着龙凤花烛,连床帐都换成了正红的绸缎,绣着百子千孙的图样。炭盆里烧着银霜炭,把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斯斯文文地坐在床沿上,穿着一身红嫁衣,等他来揭盖头。

    “呃,是不是该喝酒了?”

    燕铎说着,起身去拿桌上那两只系着红绳的合卺杯。

    燕铎笑了。

    燕铎:“……”

    下一刻,闫如玉飞快地缩了回去,转过脸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看你好看啊。”

    他与她的距离有多远呢?

    闫如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去,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嘴上却还硬着:“谁叫你娶了,又不是我求着你娶的。”

    他方才在前院被宾客们灌了不少酒,步子比走时虚浮了些,神智却仍旧清明,一双眼在烛火下灼灼发亮。

    是啊,三年了。

    他的心上人,已是他人妇。

    “吃好喝好,诸位都吃好喝好。”

    燕铎看着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再多问。

    “世子爷,恭喜恭喜啊!”

    犹豫了两息,他到底还是轻轻一挑。

    燕铎当即撇下身旁宾客,大步走了过去。

    闫如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道:“就、就那个……第一个孩子随我姓的事,你要是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

    燕铎:“……”

    喝完酒,两个人又坐回了床沿,还是隔着那半拳的距离。

    燕铎一把按住他的手,把那一揖给止住了:“少来这些虚礼。”

    可问题是,他便是想娶,也再娶不到。

    她便坐在皇帝身侧,一袭深青织金翟鸟纹的皇后礼服,头戴九树花钿。

    闫如玉的脸顿时爆红,赶紧凶巴巴的打断了燕铎,生怕他继续说出什么令人羞耻的话。

    下一刻,那方红盖头滑落下来,露出新娘子那张被烛火映得绯红的脸。

    燕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慨:“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不抓紧成个家?我跟你同岁,如今都娶上媳妇了,你呢?连个暖被窝的人都没有。”

    “燕兄,可算是抱得美人归了!”

    “李兄,你我相识多年,今日我大喜,你可得陪我多喝几杯。”

    闫如玉被他这番话

    这一碰,两人皆是一怔。

    燕铎顺着她的话说,嘴角弯得厉害,“是我死皮赖脸,非你不娶,一厢情愿追着你跑了三年,行了吧?”

    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喊着阿渡哥哥的赵家小表妹,如今已是神态端肃,仪态万方,一国之母。

    见燕铎走过来,李渡放下手中酒杯,拱手一揖:“恭贺燕兄大喜。”

    可他又实在想看。

    腹诽归腹诽,两人各执一杯,手腕交缠,还是凑到唇边把酒喝了。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

    闫如玉接过酒杯时,许是太过紧张,手指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婚房设在燕国公府东跨院的正房里。

    他见过她在猎场上策马扬鞭的模样,也见过她在沙场上弯弓射箭的模样,还有她和刁蛮百姓吵架时瞪圆眼睛的模样,唯独没见过她这样——

    龙凤花烛噼啪爆了个烛花,把满屋的红光晃了一晃。

    燕铎:“……”

    满院的红灯笼映着雪光,把青石地面照得亮堂堂,花厅里摆了二十来桌席面,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燕铎的手顿了顿,倏地有些不敢揭了。

    那人一袭竹青色常服,腰系一条素净的玉带,身形颀长,面容温润,眉目间带着几分文气,站在满堂的武将堆里格外显眼。

    这酒是上好的合欢酿,甜中带着一丝微辣,滑过喉咙时暖融融的。

    他刚一踏入花厅,满堂宾客便纷纷起身道贺。

    “是是是。”

    他抬起头来,脸上已恢复了往常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微笑道,“敬完酒赶紧回去罢,新娘子还在等着你呢。”

    满桌哄笑。

    燕铎笑骂了一句,拿酒杯往说话那人肩上虚虚一敲:“少来,你当年还说我这人不解风情,往后定是孤家寡人的命。”

    视线在李渡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转了两转,他倏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李渡的肩。

    燕铎这边则是八抬大轿,在黄昏夕阳里,将闫如玉迎回了燕国公府,进行男方家这边的仪式。

    “你若真喜欢人家,就早点去把人娶了。”

    见到燕铎投来的视线,他也举杯朝燕铎遥遥一敬,唇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一杯接一杯地饮下去,他的脸渐渐泛了红,可脚步仍旧稳当,眸子也仍旧亮着。

    李渡如今已升任礼部尚书,是朝中最年轻的尚书令之一。

    闫如玉:“还喝不喝酒了?”

    李渡笑了,也不推辞,仰头饮尽了杯中酒。

    他蓦得放轻了声音,偏过头来看她:“我可算是把你这活祖宗娶回家了。”

    “我爹娘听我的,没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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