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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都眼睫很快眨眨,低头看去,扎西却已经弯腰拾了起来,动作飞快。

面,然而就那一瞬,带动外套口袋里却掉出了什么东西。

    “不是舍不得这儿么,你现在不用走了。”

    他刚想说这片地不好走,回头,见后面人身影一晃。

    扎西走着侧了下头:“下来。”

    他们都没说话。

    晨雾实在漂亮,又难得见。山路每走几步风景就不一样,天已经完全大亮,太阳出来,她扯掉毛线帽,把一头海藻般长长柔软的黑头发放下来,甩了甩。

    下山路并不好走,步都一步三转身,在愈来愈亮的天光里,见了不同亮度的小布达拉宫。

    她生气,还有点委屈。

    山路多弯,他继续打着方向盘。

    步都的语气也凉凉的,却是生无可恋:“不能……”

    远处雪山的雪逐渐亮眼,等到中午会在紫外线下闪闪发光,折射冰晶般耀眼夺目的光彩。

    步都无语地放下枕在车窗边胳膊。

    沿着这条路下去,然后再走一段时间才能到松赞林寺。

    好在对方还有点良心,扎西扶着她下来那只胳膊没收回去,步都就两手拽着。

    一上车风就不再刮人脸了,扎西从外面关上她门,从车前绕过来,打开车门钻进来。

    有钱不一定了不起,但一定能气死人。

    步都这才发现他们居然已经走到车边了。她明明记得爬上来时的路很长,没想到他跟她讲着话还走这么快一会儿就到了。

    拽着两个人对视了两秒,扎西忽然说:“你这样我怎么拧瓶盖?”

    他把水拿在手里,另只手扶着她胳膊放上自己肩头,弯腰再起来,又把人背了起来。

    这医院区分本地和外地的超简单,穿五颜六色冲锋羽绒服,戴防护镜帽子,或者抱着个大氧气瓶猛猛吸氧就是。

    半晌,他用凉凉的语气问:“还能走吗。”

    “?”

    步都:“……”

    她单脚先落地,另只脚先掂一掂,感受到疼后果断选择金鸡独立。

    不。

    不可思议她那点三五千块也会被他惦记那么久。

    “看前面,后面没人追杀你。”

    步都:“……”

    她有些发愣。昨天跟他说自己攒够三千块时候,他问她要不要来松赞林寺。一路上也是“有求必应”——好吧更多应得她心梗。

    她疼得上半张脸直往围巾里缩,扎西蹲下来拿开她手,手按在她刚扶着的地方。

    扎西就蹲在她面前,无话可说了整整三秒。

    往前走了大概十米吧,路边出现一个垃圾桶,索朗平措把手里水瓶扔进去。

    “……”

    “忍四个小时,撑到德钦县。”

    步都一愣:“那我怎么站着?”

    步都坐在地上,坐在他面前,羽绒服和厚实围巾墩成一个团,腿却伸着,看起来傻极了。

    上车时还费了功夫,扎西站旁边扶了一把,步都心里生无可恋加一,感觉自己马上要提前步入腿脚不便的夕阳红,并且预感到自己今后一星期并不会好过。

    水只剩一点了,他仰头喝干净。

    扎西突然发现这人有时固执得不行,说过后她还是那样。

    步都脚步只轻顿了下,什么也没说地继续向前。

    步都攀着他后颈,他回过头时,她猝然往后缩了下脸,脸藏在围巾里,过了半晌,闷闷开口:“怎么了?”

    往上,白色干净的耳骨,从上到下三个不大不小的浅洞。

    “???”

    她说:“你就不能在这里把我放下么?”

    ……

    步都不可思议:“……你刚才伸着胳膊,是让我扶着坐下去?”

    那她随时都能重返这里,重返香格里拉,再看晨雾。

    再抬头,对方已经转身沿着开始下山,留给她一个被曙光晨曦涂满的背影。

    她想在他身上扑棱。

    言下之意,只要她还没到八十岁,

    更窝囊。

    步都一噎。

    “它一直在那里。你怕什么?”

    步都这才后知后觉这下他们松赞林寺也没去成,他是来集市备年货的,却因为她临时这档子事儿一下子中道崩殂。

    他把东西握在手里重新放进口袋,好像是一张照片。

    忽地笑出声。

    步都绕了一圈地想原因。

    等过了五百米,她才觉得搂着人肩膀贴着脖子古怪,膝弯被人架着也不自在。

    步都还真就扶着。

    “我喝口水。”

    他们说的话开始变多起来——虽然也说得她心一抽一抽的。

    步都趴在他耳边,侧眼很近地看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扎西看她时瞳孔居然闪烁了下。

    她觉得她一直在被欺负。

    虽然话都不太美妙。

    他撑着手臂,另只手把矿泉水瓶拿到这只胳膊下,拧开瓶盖。

    再有点气恼,说到底她还是不好意思。

    步都跟上去,临走前最后回头看了眼他刚才站的那个小山头,寂静空荡-

    最后那条长长的山路,是索朗平措背她下来的。

    这样她至少能靠着垃圾桶。

    说完还想了想,给了提议,“在哪里都是躺,我建议你留这儿,毕竟天天都能看到晨雾。”

    她要给他送钱

    有医生路过随口问:“面罩还是氧气瓶?”

    刚开始步都忙着记仇,一言不发地当了他背上一颗石头五百米,一句话没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支出一只手把门打开了,扎西正扶着门,偏过点头,却没看她,似乎真的疑惑发问:“我背上视野很好么?”

    还是下坡,背着她这么个大活人,他居然也不喘两口气。

    “从现在这个地方过去,花的时间比回去还久。”

    熟料扎西挑了挑眉,“你要是想,也不是不行。”

    步都想起他当时按着她脚踝笑的样子就来气。

    趴在他肩头的步都:“……”

    ……她知道了。

    扎西道:“你也想进去?”

    呵……呵……

    “我能给你安排个躺床上就看见梅里的房间。”

    她整个人还没从过于庞大的思绪里回神,懵然地和抬头的扎西对上了视线。

    才怪,疑惑是假的:“还不下来。”

    他倒也没一点不喘,怎么可能啊,毕竟背着她走了那么久。这么近的距离,她屏住呼吸,那人吸了下鼻子,动作间发丝在动。步都看到他干净的耳后和鬓发处,还有耳垂上银色的小钻和玉石,玉石随着他们的动作,轻微晃动。

    她瞥回自己圆小的眼皮,把脸重新埋回去,眨眨眼睛。

    那么一躺,别说五千块,她就算能借到五万块,估计也回不去,不欠他的。

    于是哪怕注意到回去的路好像跟来的时候不一样她也没说话了。

    只一瞬间他唇角又重新抿直,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步都刚要开口,他打断了她,指她脚下:“围巾掉了。”

    “要不你把我放车里,我在这儿等着你去完回来好了。”

    现在每看一眼,都是最后一眼。

    扎西突然想明白,笑了:“行,你扶着吧。”

    没到三千米海拔会高反的年纪,

    连喊都没来得及,步都就已经跌在了地上,伸手按着脚踝。

    梅里远在半天车程的另个县之外,离很远,很多来香格里拉玩的有钱人会选择长订雪山脚下的高价民宿,只为了天天起床睁眼便能看见。

    但太短了,短到她百分之八十地觉得那是她看走眼。

    兜兜转转,不还是要背她。

    一句又一句,看出来这真是给他逗笑了。步都再好的脾气也经不住这么调侃,忍不住道:“那你能让我看见梅里雪山吗!”

    他摁开空调,然后把车子慢慢倒出来。往外开了几分钟,车上渐渐暖起来。

    “山又不像人,会跑。”

    千里迢迢过来,都到门口了居然只能打道回府。

    索朗平措示意地上:“可以坐那。”

    有钱不止能让鬼推磨,还能让冷人说好多话的。

    一愣,然后低头看到围巾松得只剩一圈挂在脖子上,长长一条几乎要垂地,她赶紧重新围好。

    她目光放空耷拉眼皮枕了下。她以为他那样的人不会把这点东西看在眼里呢。

    索朗平措看着前面打方向盘,手缓缓地摸着盘转了半圈,侧脸安静又沉默,直直看着前面。

    步都看着实在太像外地姑娘了,皮肤干净

    好想吐槽对方,他非要停这地方连个扶的栏杆都没有,以她为中心方圆几米,空荡荡什么也抓不了。

    这条件实打实让人心动,但步都还是微微咬牙,微笑说跟你这位房东回家。

    难以想象,她很轻微鼓了下腮帮子又放下,漫不经心看着窗外飞驰景色。

    “我在倒数和这一幕见的面。”她仰望着逐渐被遮挡的晨雾,寺庙,雪山,呼吸清浅,轻声道。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回民宿,然后躺一星期。”

    她刚走了一路,脸被热气闷得发红,累得喘气儿,此刻见他蓦地笑了,脸都气热了。

    “别动了。”他挺无奈,“到了。”

    他们没回草原,车子驶进市区,七拐八拐在医院前停下。

    ——真让人开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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