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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扎西垂眼握住了她一缕很细头发。

    步都走回去,接过来,然后握着吹风机,看见扎西垂眼看着她。

    他居然拿着吹风机扫了下她右耳!

    任葵坐在一边看步都吃,都惊呆了。对面的丹增大叔一度也放缓了筷子。

    索朗平措却说,把地上头发捡起来。

    等任葵在椅子上自闭半分钟,睡着了,她静静地把盒里的糌粑吃完了。

    “唉睡觉呼吸速率加快,等会又碱中毒了。”任葵瘫在椅子上刺挠,“不睡高反,睡了也高反,吃饭高反,不吃也高反……还让不让人活了!”

    “很冷?”他的声音忽然从头顶落下来,带着轻微疑问语气。

    步都愣站在原地。

    她看见扎西沉默许久的目光。

    “……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我不知道你会回来……”

    索朗平措淡淡卷起电线绳,“咔哒”将吹风机卡回墙壁。步都已经站起来,她抱着椅子抬脚就走:“谢谢。”

    她嘴唇蠕动,想说:“我待会再来吹,先去换个衣服。”

    步都委屈道:“……我饿。”

    “你饿个屁,你以前有这么能吃吗?”

    索朗平措把椅子在她身后松开,言简意赅:“坐,我吹。”

    步都走了过去,再次接过来。

    她一怔愣。

    可她还没来得及打开开关,门外突然又响起来动静。扎西手里是一把高脚凳。

    余光是扎西的裤脚,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机子壳和零件哐咔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

    “不然你也可以把它彻底弄坏。”-

    热风穿过头发,从后颈灌进浴袍领口,头发丝张牙舞爪,忽然几缕挠过她前面的下巴和喉咙。

    机子一下子嗡鸣起来。

    步都反应过来后简直不可思议:“……你觉得可能吗??”

    多正当的话。她早该说了。

    糌粑装在糌粑盒里,当地人都叫吉祥木斗,黑红金为底色的塔形带盖木盒,绘有龙凤卷草莲花的藏族吉祥图样。吃的时候自己从里面取出装在碗里,不断加入酥油茶搅拌手捏即食。

    步都条件反射地脖子一缩,只有一瞬,那气流柱又立刻扫走了。

    步都坐在高脚凳上,两只脚僵硬地踩在地上。她挺着身体,双手放在身前。

    索朗平措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了公共洗漱间的门。

    湿凉,她的头发一缕缕,深黑色,纤维的质感。

    她服了!

    一摇头,头就碰到了他的手。

    来这里几天了,任葵终于得知了他们早上会有丰盛的早宴。

    步都一愣,完全摸不到头脑:“啊?”

    可想而知是把洗澡水调到多烫。

    对方倏然出声。

    她等会一定要洗手。

    她没说话,走过去蹲在地上,用手把细细,沾着水的头发丝拢起来。

    洗漱台灯光刺眼,周围却是昏暗。镜子里,他的人形就站在她斜后方,被镜框边缘切割成半个,神情不清晰。

    只愣了一秒, 她给出适可而止的信号。

    这边步都还在想,热水澡引诱高反的能力和单纯洗头发更是天壤之别。

    步都听完,没有说话,她默默地啃着包子。

    不过她还是很懊悔今天洗了澡。

    接着, 浑身一抖。

    步都垂下头。

静了。

    明明听起来那么迅速,透出对方的专注,步都却心猿意马。

    步都眼睁睁见他直直走过来,看着自己,心跳到嗓子眼。

    手底下的脑袋突然动了动,他眼皮一掀,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步都顿住脚步,她偏头回望,两个人站的地方,有着她脚踩出的一片水痕。一些头发丝粘在地板上。

    发丝的触感在指尖跳跃, 索朗平措低垂着眉眼,目色寡淡。

    “烫?”

    在这样的视线里,步都控制自己轻抖的指尖,艰难地握住吹风机把手,她在两个人的视线里,扣开开关。

    “你耳朵全冻红了。”他说。

    “算了我还是回去睡一觉吧。”

    真谢谢她前段时间每晚坚持浪费他的水电,洗发水的气味浓郁散开,还混着某种沐浴露或身体乳的果香。

    步都关掉水龙头,看着他。

    扎西没说话, 握着手心头发柔软的触感, 他这才道:“是吗。”

    丹增显然是传统的牧民, 早餐是完完全全的牧式风格,而冬天的牧民们需求是高热量,高营养, 以抵御高原寒冷并获得充足能量,所以酥油茶,糌粑,奶渣,风干牛肉最常见,索朗还贴心地给她们留了牦牛包子和青稞饼。不过步都最喜欢的还是糌粑。

    她脚步一转还没走掉,扎西就说:“修好了。”

    机子在耳边嗡鸣,她感觉自己耳朵也在嗡鸣。

    “行了。”咔的一声, 吹风机停止了。不过这次是人为关上的, 再没有被弄坏。

    中午的饭菜更加丰盛,是藏香烤猪肉和油炸牦牛干巴,主食有牦牛酸奶饼和奶渣圆子。

    步都把湿成一团的头发拧起来,扔到旁边垃圾桶里,绕到最靠近门边的那个洗手池洗手。她打算洗完手直接从门里出去。

    步都一下子拨开,按着脖子咳嗽了两声。

    “怎么了。”

    有好几秒,她立在原地,发梢的水滴凝结,掉下来,砸在地板上。

    “牧场有这么累吗,你怎么像饿得要吃一头牛一样。”任葵有点看不下去了,顶顶她胳膊肘,“喂,虽说这里只有三个人,但你好歹也注意点形象吧!别吃了!”

    步都拿着筷子的那细细可怜的手腕都在抖:“

    索朗平措低下头:“坏了。”

    他转过身,把东西递向步都。

    步都没说话。

    第29章 吃睡

    咔嚓一声,又一声。

    又想起今天索朗丹增对他道:“送走她。”

    步都在对方的瞳孔里,看见了无措的自己。

    另一个人表现得那样正常,倒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失常。

    任葵虽然很馋,但也没吃太多:“我不敢。消化需要消耗更多氧气,我这几天还是头晕。”

    头发被热浪掀起,扑在脸上,带起一股浓厚的洗发水味道,让她有点窒息。

    但很明显是故意的。

    他将吹风机对准另只手捏着的发缕,看气流将平直光亮的黑发,吹出柔软顺滑的弧度,同时漾起一股洗发水的味道,很热。

    安静的公共洗漱间, 地面光亮, 映出两个人模糊的影子。

    步都头皮发麻。她那会洗完澡本来就觉得头晕脑胀有点神志不清了,从坐上椅子到现在,整个人更是稀里糊涂, 她觉得自己体温在攀升,指尖烫得吓人, 不看镜子都知道整个人可能全红成虾了。

    可不知为什么,自己沉默了。

    他眼神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接着,对方迈开了腿。这次却没有转去卫生间,而是朝她的方向。

    步都的眼睫眨着:“没事。”

    “我觉得可以了。”

    汇成一股的热风直冲脑后,热意沿一点向四面八方飞速传导,如同一只八爪鱼,按得头皮发麻,指尖发痒。

    带着点鼻音,仍旧是熟悉的音色。

    步都激灵了一下,摇摇头。

    仿佛他们只是站在草原上聊天,穿着整齐收拾体面一样,对她湿的头发,偶尔滴落到下巴和锁骨的水滴,晕红不正常的双颊,因为沐浴格外湿亮轻颤的瞳孔,还有那最最不应该,系在她身上宽大,棉厚的柔软袍子,一概看不见,漠不关心。

    不过几秒,机子再次“咔”的一声,停下了。

    吹头发的人眼眸微动,这个视角其实能看见她坐着时整个姿态。

    步都觉得自己可能和高原真有点缘分。昨天洗澡加吹头发把自己弄得浑身通红,又穿着浴袍干坐了那么久,睡前也发晕头疼,第二天起来居然——神清气爽!

    他想起四年前在四方街跳锅庄舞,她的头发上别着藏族老人卖给的格桑红花。

    包括后颈,手臂,小腿肚露出的整片绯红。

    头发吹开,露出和发根连接,颈后和耳鬓的皮肤,泛着洗漱后的红,掩盖住原生的白。

    这种吃法还蛮好玩的。

    扎西说:“好了。”

    “你破坏力不是一般地强。”

    热水澡的威力太强了。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地面,略粘腻的水渍。

    她大脑嗡地空白了。

    丝毫没有一点高反感觉。

    她把机子塞进扎西手里,看都没看他,转身朝门外走。

    她心有所感,倏然转头。洗漱台侧对开着的门,那里站了一个人。

    那其实是陈述句,不需要她回答。

    扎西垂着眼皮,手指一曲扣开不知哪里的零件,步都道:“我去穿个衣服。”

    然后他从自己微颤抖的手里拿走了吹风机。

    然后听到他笑了一声。

    草原的下午太安静了,只有水鸟掠过,在洼地栖息或饮水。半山腰处的纯木制房屋透过光线,公共洗漱间却完全是石壁,只有头顶偏白的人工光照。

    步都看着他,空着的指尖僵直:“对。”

    “……这是做什么?”

    索朗平措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扬下眉梢, 回了句:“不客气。”-

    一听他笑,步都反驳的话又愣在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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