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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朗平措背对着她,双手随便叠在胸前听他们讲话。

    “?你钱呢,还完了?”

    她牧场的活儿其实干得并不好。

    听起来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因为步都看见他唇边居然有一点翘起的弧度,不过很淡。

    饭后步都坐在楼顶露台的躺椅上,腿上披着毯子,托腮,远远望着天边的地平线吹风。

    不止是别人旁敲侧击令人有些烦恼的打探,还有扎西捉摸不透的态度。

    ……

    对于之前的事彼此双方一直以来心照不宣,步都能感觉到他在博弈。

    那顿饭不了了之。

    两个姑娘被气走了。

    好像是看谁最先沉不住气。

    上午几个男孩儿到草原喂饱了马,又骑过来了。央金正摸着身旁最近一只,仰头在说什么逗他们玩儿。

    男孩子有几个朝她投来视线,说着话又不时看她几眼。步都顿了顿,不自然错开目光。

    当地人和外地人,总是很不一样。

    步都把擦干净的杯子放下,若有所思:“我感觉他应该只是在保护自己。”

    “体力的不还了,支票解决。”她坐在藏椅边,有点心烦意乱。

    任葵没懂:“什么意思?”

    任葵把扫帚扛起来假作大炮:“哦,但也好理解,毕竟他就长了一张不缺烂桃花的脸嘛。”

    步都感觉他似乎有点不悦,其实她也有点不悦。

    旅行本来应该是轻松的,而不是给自己找烦心事儿。

    最重要的是,那里人多眼杂。

    他们不能对等。软弱,手无缚鸡之力。难以反抗和接招。

    步都什么都没说。

    “人一小姑娘,你是不是在欺负她?”贡布道,央金也跟反应过来似的,“就是哎,步都,要是他刁难你你一定要跟我们讲!”

    她指尖卷了一圈头发,垂眼发呆。

    下面牧场突然传来马儿的嘶鸣和喷鼻声,扎西走出去看了眼,下去,步都和任葵对视一眼也跟着下去了。

    她指尖蜷缩了下,想起上午的事情,然后轻轻抬眼看斜前方那个人。扎西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勾起来一点,并没有注意到这边,只是安静听他们讲藏语。

    “……”

    步都在旁边看着,扎西无谓站着,在她前面一点,虽然离说话的几个人甚至比她俩要远,她还是将他们自动划分在一圈。

    任葵嘻嘻一笑:“咋啦?年轻力壮小男鬼……”

    “曲桑,说汉语。”央金忽然拍了拍手底下那匹马儿,抬头对马上高个儿男孩子认真道。

    ……但她怎么跟扎西开口呢。

    按一个人头三位数价格,步都猜庄园一晚流水可观,但分到员工手上可就是另一回事了。赚的盆满钵满的是老板娘,央金贡布这些年轻男孩女孩们,估计一月只能领到几千。这怎么看都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任葵抱着扫帚跳起来假扮哈利波特:“私生饭啊?”

    “我们走吧。”步都语出惊人。

    她不适合待在这里。

    好像就是为了喊完就句就跑掉,他才跑到那么远的地方,说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夹马腹,马儿“吁”地冲了出去,逃走了。

    她一顿,心突然收紧,慌起来,眼神里却一片茫然。

    任葵下巴点点外边:“这边环境多好啊,风景漂亮,空气比咱们那不知道好多少,对身体健康有益。

    步都放下手里那杯香醇浓厚的酥油茶,揉着自己微烫,柔嫩的一小片掌心。

    贡布一看话题被带偏又扯回来:“快,说话。”

    “你要教她!”

    走到客厅,看见任葵正坐在玻璃窗前刷手机,闻声抬眼看她:“咋了。”

    “哎,你说他干嘛不让人家住啊。”任葵嘀咕,“……我靠!不会这房子真是凶吧!”

    她留在这里始终处于别扭的位置。

    她看向扎西,那人仍旧只有背影,身形随意却瘦直地站着。

    那男孩子就道:“平措阿库,你怎么让一个汉族人给你家放牛啊,她都不懂欸!”

    不适合香格里拉。

    雪山环抱,湖泊闪烁,白云悠悠无声-

    “……”

    步都心头咯噔一声。

    未料到扎西听完这话,只顿了下。他扶着门框,跟着女生视线淡淡回头,步都一扎脑袋横扫地。

    看来藏族人虽然赤坦直白,但有些时候说有些话也会不好意思。

    因为他们说的都是藏语,她一句也没听懂。

    拉姆的损失,她打算直接找朋友们借点,离开后把钱转给扎西微信上就行。

    任葵看她两秒,反应反应,然后转过身去:“我还不想走。”

    年轻人说说笑笑,步都正觉得什么都新奇,什么都好吃,听到贡布讲:“今天曲桑说得没错啊,我们要替他追问这个问题答案。你到底为什么让人家替你看牧场索朗平措?”

    “他家根本不缺钱,可他为什么还要去那种地方工作?”

    此时替人操心的模样倒是着急,蛮有意思的。

    午饭是六个人一起吃的,有烤羊肉串和酥油人参果拌饭,酥油爆米花,青稞面牛肉披萨。

    她忽然有些心虚。

    看起来像不属于那里。

    对方会觉得莫名其妙吧……

    更重要的是,她留在牧场这里,真的可能会伤害到这些藏区的生灵。

    这边一群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们笑了起来。

    他们之间,有很多都没说。

    不适合民宿,不适合这里的草原。

    并且似乎也不打算把它兜出去。

    而她很多时候完全是呆的。

    孩子们在马背上开口了:

    贡布桑措偶尔插几句,他们笑,那几个孩子回几句,又搔后脑勺。

    她决定离开。

    “不太清楚。但我几年前来的时候就撞到有人在他工作点过度介入他私生活了 。”



    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太阳西斜,步都沿着扶梯下楼,拖鞋在木地板上哒哒哒地响。

    闹腾的草原孩子呼啦啦跑开了,徒留一片腾起的草灰和烟尘,散在远处美得惊人的天际。

    步都:“……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片儿,打住吧。”

    ……怎么有点……狼狈的意味。

    还有四年前的事。虽然其他人似乎都表示没什么,但她摸不准他的想法。

    步都脑海里浮现起他寡淡的眼神和不置可否的脸色,眼睛慢慢垂下来。

    在不清楚对方态度的前提下,贸然开乱七八糟的玩笑,是很不礼貌的。

    这些都令她觉得不适。

    民宿下牧场的棚里远远传来小羊的叫声。

    抛头露面,他不是喜欢干那种工作的人。

    扎西的笑一闪而逝,转过头来:“还行吧。”

    “再说心情方面,每天早晨起来,看到这种东西,人生都亮了。”

    满桌就静了下来,看被提问的人。

    这样走了搞得她好像甘拜下风一样……

    她转过头来:“你想想从咱们那边跑这里,从国家最东,到西南。跑一趟挺不容易的。”

    步都道:“也许吧。”

    她第一次去那就觉得他人在台上,却与周遭格格不入。

    过了两秒他才回话:“怎么了?”

    总不能直接讲,我不想干了,钱我直接转给你,我要回我家去了。

    而且步都也觉得实在与他周身纯净的磁场,不融洽。

    香格里拉地广人稀,住户少,藏族人和邻里关系都紧密,基本家家都认识。

    步都没听她后面的了,捧着手机坐在椅上不再说话。

    “我不太能搞懂的是,”步都想了想,“他们家牧场并不小,每年养殖就有一大笔收入。他父亲还有古城招待游客的活儿,那也很挣钱。还有这间民宿,如果好好营销日入万根本不难。”

    步都听完却是怔愣了一会。他们没说她险些又犯下大错的事。

    她道:“你干嘛突然想走啊?你都跟领导延了年假欸,我们又没事儿,在这儿多待一段时间……”

    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她和扎西的关系,朋友们并无恶意,但如果任由他们继续这样也只会给他徒增烦恼。

    说着马上展开了丰富的联想力,要不是步都她嘴巴能飞走:“我就说这房子怎么又大又豪,到头来一个客人都没有!鬼片都这么演啊!大豪宅,女主丈夫出差……一个人吃饭睡觉,先是洗澡时候放在外面项链不见了,接着一觉睡醒身上莫名其妙出现各种淤青……”

    步都抿抿唇,马背上的孩子们虽然顽劣了些,可他们本性不坏,说话也直接明了,都是对的。索朗大叔信任她,但不代表她便能揽瓷器活,还能这么快学会照顾好这些牛羊,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他们在草原上骑马野惯了,什么都直来直去的。

    扎西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她道:“你有什么不懂?”

    藏人说话都直接,尤其孩子。

    看来也是配合孩子们玩的。

    几个娃娃突然拽了绳调转马头,七嘴八舌喊着,看来是要走了。央金用藏语喊着类似注意安全的话,冲他们挥手,那高个儿男孩落在最后,却是一步三回头,回了两次后他终于跟下定决心似的,大喊了一句:“不过阿库,她长得很好看!”

    步都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几个孩子说了几句话后,央金他们忽然停下来,回头往她这个方向看过来。

    步都呆了:“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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