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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男人从步都后座探出头,伸手拍拍她的左脸,笑容灿烂:“嘿,闺女到了!醒醒!哎,你慢点啊!”

    步都不再说话,安安静静看他们把钱付过去,加了微信。

    至于一家三口为何坐成三排,还得益于步母的贴心服务,说是右侧靠窗可看到丽江到香格里拉途径的金沙江虎跳峡,景色异常壮观。

    方女士兴奋地趴着玻璃乱叫。

    全是一个方向的人,往外走。

    这是终点站。

    车窗下沿贴着蓝白色拱形装饰,卷草和云纹,步母刚上车时就给他们父女俩叽喳喳科普过,说这是藏式建筑的特色,一般会出现在梁柱门楣上,只有丽香铁路列车才有,说完对着一顿狂拍。

    步都微微弯腰低头,一个姐姐将哈达挂在她颈上,双手合十快速低语一句:“扎西德勒。”

    虽然这里也有些三步肉脯店五步奶酥店的商业化嫌疑,但比之大理丽江要好太多,还是藏了不少有趣独特好玩的饰品店,值得慢慢品味。加之人要比前两座城市少了大半,相对更僻静,逛起来有种莫名的舒服。僻静是保留一片土地原色本宗最好的方式。

    步都大学读了两年,但显然寒假回家父母还拿她当孩子,这次来云南旅游也是父母带的。

    他们看着全都很年轻,二十出头,身形高挑,牛仔裤或宽松藏裤的裤管扎进黑色高筒靴里,腰上卷着藏袍。

    步母势必要让三人都看到这一幕,于是订了三个靠窗。

    “没多少吧,一个人,一百多……”步父回答的很含糊,打着哈哈,师傅也跟着哈哈笑起来。

    “请收拾好您的行李物品,不要遗忘重要证件。”外边的风带着清新空气从车门钻进来,夹杂着人群嗡嗡的说话声和列车停靠的机器音,他们马上要踏上云南最西北,海拔最高的这片土地。

    -

    他们是来这里寻春的。

    “亲爱的女士们先生们,列车终点站香格里拉站到了,请所有乘客按序下车。”

    车内乘客窸窸窣窣起身,略夹杂着轻微的笑声,听着大家心情都不错。

    步都就闭了嘴。她不喜欢争吵,不喜欢突然拔高的音量。步母声音大了点,店员也绕过视线来看她。

    与此同时他们开始赶人,说一个号码留一个人,大厅不能挤过多的人。母女就夹在被“请”出去的人里出来了,过了好久步父才出来,让包放下占位置,把他也赶出来了,里面不让待人,因为正式开宴前还有献哈达仪式。

    有人揉揉鼻子,撑着手低着脑袋点点下巴,分站的两脚往外走去,将游客引到他们的位置。

    “祝您旅途愉快。”车站明媚光线大片倾泻,广播里的女声落下最后含着笑意的一音,车门在所有身着羽绒服踏出的旅客身后缓缓合上。

    可见香格里拉这词儿是音译过来的。

    “这是我们香格里拉藏区旅游的特色,表演藏戏的,晚上还会有篝火歌舞什么的,很丰富呀……”

    胡乱想着,已经来到那工具人身边。

    所有人急着确定位置,主持人抽不开身,只听他嘴里喊了个词,喊了好几遍:“扎西!扎西!”

    她愣了一下,等前面步父下去才动身。

    步都侧头,看到映入眼帘大片大片的蓝天,又高又远,浮着几团几团白云,看起来柔软得不要命,像棉花糖。

    就这样当个尾巴挂在两人身后,丝毫没注意到步母已经被忽悠上了。

    看了她一眼,就笑:“漂亮的小姑娘,你就跟你爸爸妈妈一块去嘛,你们三个,刚好一排桌有优惠!”

    c83x的窗景在香格里拉站几公里外的地方终于换成了干巴巴的草野,稀零的房子,蜿蜒的路,还有一片一片小湖泊,突然出现的盘小山丘路上慢腾腾走着七八只黑黑的牦牛。

    步父料到同他们一般内部预订的人很多,拉母女进大餐厅,看见不少顾客在围着个像主持人的男人,那人拿着本子一个个对着留的电话和姓名,告诉他们座位在哪。

    这是她第一次听这话。

    口罩和帽子间露出少女的眼睛,沉淀倒映的亮色。

    因为这趟云南旅游打了不少车,遇到的司机师傅人都很好,步父就主动搭话闲聊几句:“师傅,你们本地人去吗。”

    奈何她知道步父问她只是走个形式,她从没有反驳余地,两个人就要拿手机扫码,步都走过去扯扯步父袖子,带着商量语气:“我不去了吧,我在民宿等你和妈回去。”担心筹码不够,她轻声:“我不乱跑。”

    奈何这里奶酥店遍地开花,且试吃一个比一个热情,一路走下来途径好几家,直接被自动投喂到饱。步都故意落在看什么都新奇的中年夫妻身后几步,一边觑着他们一边矜持地来者不拒,递上来的试吃照单全收。

    来的时间尚早,他们被安置在迎宾室内。庄园的房屋三层,被建造得金碧辉煌,坐落在一处极空旷的几百平米建筑里,院中心有个烤炉,这会儿下午四五点太阳渐渐西斜,温度就开始下滑了。云南的天气就是早晚温差大,不少人围着炉子在烤火。

    主持人用藏语喊了句什么,他们手撑着后腰凑过来看他手里的簿子,袖口在肘处卷起,显出胳膊被高原紫外线晒露的自然肤色,主持人本就很高,他们与他不相上下,一堆高个子杵在游客群中心,远远看去腿长得惊人,让人不敢靠近。

    步都远远见着,内心很想拒绝。她更喜欢安静地逛古城,那种多人聚餐,她下意识抵触。

    感觉还没站稳,摄影师就说:“好”。

    其实步都是很喜欢古城的,因为她喜欢奶酥,奶块,酸奶,喜欢一切奶制品。平日里步父步母是不会让她吃太多这种东西的,“吃多了要长胖啊。”

    中文和英文下,一串对应的藏文。

    店员说他们内部渠道不仅价格便宜,还可以订到前排正中的位置,也许没比较也没那么吸引人,一比起来,再加上个预订火爆,先到先得,两个中年人就急起来了。

    坐在她身后的人把盖在脸上的帽子慢吞吞摘下来。高原的太阳一下子透过列车窗户铺在脸上,女生的五官迟钝皱缩了一下。

    这顶法式宽沿草帽还是步母在丽江古城买的,带了没几下转头就丢给自己女儿。

    步都目前还好,不由多看了几眼雄赳赳走在前的父母。步父左手一行李箱右手一大袋,脖子上还挂一大包,脸上神采奕奕。

    也好。她这段时间心情低落,换个地方散散心是不错的选择。

    “你们订这位置花了多少呀。”

    心里只揣测,或许相当于汉语里的“你好”?

    她稀里糊涂转身,下去了。

    步母站在旁边和女儿讲话:“那个工具人怪好笑,哈哈哈。”

    大厅东西两面有小房间,门开着,却挂着带藏式回纹蓝线条白底的香帘,帘布突然被掀起,跑出来几个人。

    师傅划着导航地图,笑了声:“嘿,你们真有眼光!去的这家是香格里拉最有名的。”他收回手,继续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道,“我们倒是很少去,就是朋友啦,外面的亲戚啦,过来玩,带他们去一去。”

    他们从南方一路北上,经过大理丽江,香格里拉不比前两座城市热闹,倒不是不好玩不好看,相反,其景色和地域风情毋庸置疑是三座里面最顶尖的。只是高反这一门槛就拦住了不少人。

    他们自两千公里外的地方远道而来,步父步母选云南的想法也很简单,家那边这两周的天气预报都是一排阴云。滇市的天气预报倒是一排一排滑不到头的太阳。

    房屋坐南面北,大餐厅靠南正中心搭建了舞台,北面五列七排桌,一列桌六连座,东西两面也各有三列。那人站在舞台前,又在过道里不断穿梭,人群就跟小羊一样跟着。

    后来他们才知道,表演藏戏的庄园在香格里拉其实不止一家。打车从古城过去那家的路上,司机师傅说很多小店都倒闭了,就剩下几家独大。

    后半句是对步母喊的,四五十岁的步母早已按捺不住要去感受外面的高原白云,抓了随身包就往外走。

    不过英文很有意思:shangri-larailwaystation

    “闺女,想不想去?”步父一脸兴奋。

    迪庆州的天气很好,正值下午一点,淡季,车站广场人很少,白色的地砖和蓝色的高天,连车站建筑都是独特的藏式风格,上面是香格里拉站五个大字。

    确实,一动不动带着个墨镜,穿特别传统的古代土司衣服,两手按在别在腰间的藏刀上。估计只看得到面前摆着椅子坐着拿相机的摄影师,连身边人是谁都不知道。

    步都性子不强势,但步母和她老公却五十岁也不嫌折腾,做攻略比年轻人都积极。两个强势的父母生了个乖巧听话的女儿,也是神奇。

    步都回头看了眼列车前方延伸过去的隧道尽头。那那是通向哪里呢。

    步母更是早早跑到站前,指着那几个大字喊着步父要拍照。

    步母就扭头过来:“干什么啊?好不容易带你出来一趟,跑这么远,你又躲在屋里。你一个人待在屋里能干什么?”

    广播里还在不停播报,步都夹在走廊的旅客里,被拥着往外走时朝窗外看,走神了一会儿。

    长长的白色站台上,挂着蓝底白字的牌子:香格里拉站。

    这人很高,估计一米八往上,肩很宽,穿着黑亮及膝的皮靴。看着镜头,目视前方,墨镜架在鼻梁,遮盖住大半的脸,没有表情。站在她旁边,步都没敢靠太近,只虚虚往旁边一靠。

    民宿老板来接站,把他们人连带行李一整个打包拉到景区中心。在独克宗古城落脚,下午就简单逛逛城内。

    所谓仪式其实很草率,排队一个个等工作人员把黄色哈达挂上脖子,从正门经过和门边穿繁复藏装的人合照,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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