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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她果然也赌赢了。

    他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还在生我的气?”

    如果非逼着她回来,他就要担上影响她学习、妨碍她完成梦想的责任,她知道他不能够。

    秋日的风已带了些许寒意,卷起地上的枯叶在空中飞舞盘旋,一片萧瑟。

    “爷爷?”宴西叙蓦地冷笑一声,之前被强压下去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他一年到头,大半时间在疗养院,回来住不了几天。他回来你才回来……那我呢?”他盯着她,声音渐渐低了下来,生平第一次对她示弱:“绯绯,那我呢?”

    第32章

    自那日与明绯不欢而散之后,宴西叙的状态很不对,总觉得看什么都不顺眼。连兰姨都看出来了,委婉地提出要不让明绯小姐办理走读?在她看来,宴西叙的情绪不对,恐怕是又犯病了,而在这方面,明绯是唯一的解药。

    她想他希望她留在他身边一辈子,也是为了疗养从前的创伤吧。

    宴西叙只觉心底一股邪火,无论她说的是否是真的,他都不太痛快:“行,那你好好待着,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她也没这么伟大。

    他要是知道她此刻内心的想法,就绝对不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有多大的创伤,也该淡忘了吧。

    并不会缺她一个。

    “小叔叔,我长大了。”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地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她太清楚宴西叙在意的点,“而且,我想体验一下和同龄人一起生活的感觉。小叔叔,你也不想我的人生留有遗憾吧?”

    可是怎么办呢?

    明绯看着他,乌黑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困惑。

    他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了,或许这只是因为她上大学了,从此迈入一个人生的新阶段,自然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

    又是这样的态度,宴西叙从刚才开始,就处于一种想狠狠收拾她的状态,几次三番都想要发作,偏偏她只是对他冷淡疏离了一些,既没有争吵,也没有做出什么叛逆的行为,甚至言行还算得上是客气,似乎并无从指摘。

    明绯眼睫颤动,并不回答。

    他只知道他很不习惯。

    看来她真的不会想他啊。宴西叙自嘲地想。

    等人走后,他陷坐在沙发里,用力地踢了一下茶几,整个人陷入一种颓唐的懊丧,一时烦躁到了极点。

    “大学里的宿舍关系很重要。同班同学可以不熟,但是室友不能不熟。别人都住校,就我不住校,小叔叔觉得合适吗?我不想因为搞特殊而被孤立,错过一些通知。如果因此影响绩点,会耽误我的学习,影响我的计划,往大了说,会妨碍我实现我的梦想。”

    宴西叙觉得今年的秋天似乎比往年更冷。

    “等宴爷爷回宴宅的时候。”她答得很快,像是早就做好打算。

    他的手悬停在半空,片刻后拈着那片落叶缓缓收回,他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谢谢?”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唇角浮上一丝嘲弄:“我们之间,什么时候也需要说谢谢了?”

    为什么只是住校,他的反应要这么大。

    一片梧桐叶恰巧打着旋,落在她的发间。

    何况,他不是一向拿这些东西来规训她吗,那作为制定这个游戏规则的人,他自己才最应该遵守,不是吗?

    她不知道说什么,似乎连敷衍都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勉强开口的话,也不会是宴西叙爱听的话。

    等意识到他只是想帮他拂掉落叶,明绯眼中闪过一丝怔仲,眼睫轻颤,语气恢复成一贯的平静:“谢谢。”

    宴西叙愣了好久才开口,嗓音冷寒:“……什么意思?北美到半山,才多远?你从小到大,从来没离开过宴宅,没离开过我身边。你现在告诉我,你要住校?”

    于是兰姨所谓好心的建议,落在他耳中,无异于戳他伤口,偏偏他还不能直说,他下意识地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们吵架了,仿佛只要这个世界没有察觉,那么他们就还永远停留在从前,“我知道了。”

    可她注定做不到他那样无所顾忌,不要脸面。

    明绯预想的不错,她的梦想,她的学业,以及不让她的人生留有遗憾,的确是他一直以来最看重的东西。

    就算是有,这个世上,也会有数不清的女人为他前赴后继,用她们的大爱来慢慢抚慰他。

    明绯垂下眼睫,低着头不说话。

    “你不是说,你会走读的吗?”宴西叙不明白,明明就在几天前,她还说无论如何都会走读,哪怕学校不允许,她都会想办法,更何况他刚才了解过了,北美对学生是否住校并没有强制要求。

    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想替她拂去。

    第31章

    她也不明白明绯好端端地怎么会住宿,难道她不知道宴西叙有分离焦虑吗?

    她也没力气跟他吵。

    宴西叙周身的戾气这才慢慢散去,他轻轻松了口气,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乖了,绯绯。”

    她点了点头,到底还是松口:“好,我周末会回来。”

    宴西叙又上前半步,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我不可能受得了那么长时间不见你,我会像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罕见的、几乎算是示弱的沙哑,“绯绯,难道你不会想我吗?”

    只是她的不回答,在宴西叙眼里,分明又什么都说了。

    好不容易压下的戾气又再次浮了上来,宴西叙强忍着没有发作,冷笑道:“行啊明绯,那你告诉我,爷爷问起来,我怎么说?说我们之间闹了矛盾,所以你连家都不肯回?你想让他误会,让他为我们操心?”

    她苦笑,果然每当和宴西叙起冲突之后,她总能一次又一次地见识到他的恶劣。

    回应他的,依旧是她沉默的发顶。

    她已经走出去很远,这个距离,说明她没有一次驻足回头。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她马上就要开始新的生活,只是眼下宴西叙的态度让她觉得棘手。

    “没有。”明绯语气平淡。

    宴西叙最后看了她一眼,冷嗤一声,转身走了。

    是因为习惯了这么多年,她的世界只围着他打转吗?明明不喜欢她,却自私地想要霸占她的整个人生,宴爷爷曾无意向她透露过,宴西叙小时候遭遇过极大的精神创伤,因此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而她的到来,成为疗愈他的一味心药。

    多可笑,明明才刚刚分开,他就已经开始想她了。

    宴西叙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后又缓缓松开,到底还是没忍住,回了头,在回头的那一瞬间,他甚至还怀着一种可笑的期待。

    她想要离开他这件事,才刚刚开始啊。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将兰姨打发走。

    宴西叙只觉胸腔升起一股邪火,他低头,眸光沉暗地望向她,一字一顿:“明绯,你说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宴西叙眸色不断翻涌,眼中有沉戾有挣扎,更有浓烈的不舍,和一丝近乎受伤的茫然,几次想要发作,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多久回来一次?”

    这才过去多久,为什么她像是完全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宴西叙目送她的背影离去,直到彻底消失在拐角处。

    明绯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她当然不想把事情闹大,她竭力维持与宴西叙面上的平和,最大的原因也是不想让宴爷爷为难。

    一个合格的小叔叔,是不会置小侄女的学业和梦想不顾的,她赌他会妥协。

    只是亲人的话,逢年过节看望一下,对他已经是最大的体面。

    他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好像有哪里变了,可他说不上来。

    明绯蹙眉,虽然没有开口反驳,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心口一阵窒堵。

    可她并没有这个义务不是吗。

    他深吸一口气,“想住校可以,但每个周末必须回来。”

    明绯低下头,用沉默回应。

    对于她想要住校这件事,他的反应实在过激。

    一个游戏人间、玩弄感情的人,能有多大的心理创伤?

    脑海中又浮现出以往她每次与他分开时,一步三回头的模样,漂亮的眼里写满了浓浓的眷恋和不舍,与眼前她的的背影渐渐重合交叠。

    她不知道的是,明绯住校这件事,根本不是他能够决定的,明绯也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小女孩了。

    是,他是她永远的亲人,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为他赔上自己的人生。

    “理由?”他低头逼近她,那股压不住的烦躁又开始在胸腔里冲撞。

    只是普通叔侄的话,她不可能做到这点。

    四周都极其安静,只能听见风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她没有想到宴西叙会拿这个来威胁他。

    她对他似乎不像以前那么亲昵依赖了,可他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正常的,或许小女孩长大了就是这样?毕竟不止是是她自己,就连兰姨也说她长大了不是吗?

    她却下意识地往旁边闪躲了半分。

    明绯淡淡“嗯”了声。

    到时候再吵架,何必呢?

    走出大概两三米,将将要绕过假山时,他忽然停了下来,他想到今天才周一,如果明绯周末才回来,那他足足有四五天见不到她。

    正如他想要她对他死心,慢慢地和她恢复从前的关系,她也想不动声色地,将他从她的世界彻底剥离。

    可回头之后,入目所见的只有她的背影。

    他从来不是没有脾气的人,明绯现在的态度,他当然也会跟她赌气,

    在经历过那些事后,她迟早要彻底离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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