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节 穷乡僻壤，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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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给我吓坏了，我赶紧寻找藏身之地。左顾右盼之后，选择了身后的杂物室，我暂时躲进杂物室的衣柜里面，一股消毒水气味扑鼻而来，这里放着的都是清洁工换洗的工作装。

    在血液科门前排队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瘦瘦的女孩，穿着绿色的卫衣——夏琳？她来卫生院干什么？

    听到我说愿意，我妈一下把脸拉下来了，她说，这就是我们家一直在追求的美好生活，你爸来上海交了那么多年社保，现在买房资格已经有了，还差一点点钱。大概四百万左右。

    唉——保底的老婆要去留学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次出去，她以后应该就不愿意回到镇上了，外国那是什么地方，高大上，北京上海也比不过。

    那我是不是得先和王佩佩搞好关系啊？搞成闺蜜这样？

    她说:「王伟豪来了，这是你的一个机会。你换身衣服，马上下去钓鱼，上钩以后，再听我第二步安排！快去！」

    想了想，我说，佩佩，不要有太大压力，你放心，不管你在哪里，你都会是最最优秀的那么一批人。

    那句话，虽然没有明确表达她的感情，可是还是说的我心里痒痒的，那不是邀请，分明是一种示好，一种情愫。在我眼中，与「老公，我们私奔吧」没什么区别。

    我问妈妈，是不是人长大了以后，成熟了，就会想要回归乡土？

    夏琳走入病房区，过了第一个拐角，溜进了一间病房。

    他说我去上海打工了，你们当我死了吧，这样给老人也留点尊严。

    但是。

    「王立军有一个女儿，叫王佩佩，她是我们解题的关键。我来策划，你来操作。一旦找到他们家吞财的证据，要及时记录，别忘了外公，也别忘了我们的美好生活，琳宝。」

    她的行为很反常，似乎在躲避什么人，也像是在记录信息。

    现在「查无此账」，我们家完全没办法接受。

    我的心脏骤停，大气也不敢出，从对方的声音推断，我觉得此人应该就是夏琳。夏琳在给一个人发语音说:「死了，死了。」

    我切了一块牛排，吃着。

    于是他帮我办理了抽血化验。

    王伟豪……是谁啊？

    这 277 万，查无此账。

    「琳宝，还记得外公吗？」

    她又问，那爸爸妈妈买了一套房子，你愿不愿意跟爸妈一起住呢？我说……

    由于我的爸妈过早同居，坏了镇上的规矩，街坊邻居只要看到外公，一定不会说什么好话。

    所以，这才是我妈妈带我回到王家镇的目的，在我没毕业的时候，她就搜集了大量资料，发现问题可能出现在农村信用社主任王立军身上。

    疾控中心的医生让我登记信息，再三保证不会把信息泄露出去。我一边填着单子，医生一边问我，是否筛查过 hiv 试纸，我说，查了，两道杠。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烫金的请柬，希望我下个月能准时参加。

    「渣男，十足的渣男。但是这小女孩意识不到。」

    在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我戴了口罩和鸭舌帽，尽可能伪装了身份后，去了乡镇卫生院。虽然天气不好，医院里面还是有很多人，我心惊胆战，生怕被朋友认出来。

    如果让我把握住这次机会，我愿意永不再约。

    「啥时候出结果？」

    那富有穿透力的声音，从血液科分诊台穿过狭长的走廊，直达我的耳膜内。万幸的是，隔板那头的夏琳在听语音。夏琳发语音交代说，自己遇到了一点麻烦，不过，马上就能去汇合。无论如何，听不到门外的声音就好。

    我妈认为，两个女孩想要把关系搞好，得先把她从那个渣男身边支开。真的，她反复强调，这件事听起来不道德，但实际上对她很有帮助，那男的太差劲了。

    偏偏这时候，我听到，血液科的分检台护士在喊我的名字。

    我听了，叹了一口气。这还是很多呀。

    佩佩？我还配吗？

    她说，她觉得外公的早逝，跟恶语交加的环境有很大的关系。

    「后来我们两个也跟你爸爸来上海了嘛，来了大概四五个月吧，外公去世了。唉，直到王妈传信我才知道，原来外公还留给我们好大一笔钱。」

    我妈到底也是个能人，她在小黑板上给我画了人物关系图，各种箭头像毛衣里的针脚，镇上的利害关系，地下姘头，她讲得生动极了。

    对方拉开的是另外一扇，我们只相隔一片隔板。

    我心里一惊，但是马上，紧皱的眉头就舒展开了。

    出于好奇，我在暗中观察夏琳，跟她保持着距离。

    我妈挑了挑眉毛，从床底的纸箱里拿出了一张存折，指着上面的余额给我看——这张存折上有 277 万元。

    结果，紧张刺激的三十秒过后，有人打开了杂物间的门。

    查到的第一个好消息，hiv 的治疗并不需要太多花费，国家免费发药，拿药以后，只要每天准时服用就好了，在现代的医学水平下，也不会变成短命鬼。不吃药的话，t 淋巴细胞被攻击，慢慢的，乱七八糟的病就找上门了。

    「按道理来说是的，但是……我问了问少角村的几个女孩，她们说王佩佩不好接近呢，应该是最近准备谈恋爱了。」

    我挂了血液科，按照网上说的，准备查一下传染四项。



    「镇上没有筛查试剂了，样本得送去市里！拿药以前，老老实实地管好自己，别再给我们增加工作量了！」

    「问，问 nm 呢？出结果给你打电话！！」

    1

    外公劝了他好几天，想劝他留下来，只要日子过得好，口舌都是不打紧的事。最后，我爸还是走了，临走之前，外公还塞给我爸三万块钱。这件事的坊间传闻版本有很多，最受大家欢迎的，是我爸去海上做贸易死掉了。

    说起她那个追求的男生，我妈妈的嘴角都快撇到天上去了。

    「伟豪哥，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啊？」

    这是我成年以后最不理解的事情。

    我望着那个名字出神了一会儿。

    我伸出双手，郑重收下了，墙壁上的烛光闪烁不定，我注意到佩佩的眼角，似乎藏着一点泪花。

    纳闷了。

    她走了以后，我才晃晃悠悠地从柜子里出来。

    当然愿意！！

    在我想的时候，砰的一声门响，夏琳从病房出来，有点惊慌，朝我这边走来了！

    听我妈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了小时候在王家镇的一些片段。

    在「八王」里面，我外公年纪最小，以前大家夸他年轻有为，后来我妈妈不清不楚地把我生下来后，那些乘凉的老头，跟了群众的口舌，居然管外公叫「王八」。

    看我年纪小，还安抚我说，不要害怕，既然得了病，就要放平心态。如果坚持吃药，把 cd4 控制在 600 以上，人体是没有传染能力的，寿命，甚至是生殖功能，也都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求求了，求求了。别喊了。

    4

    楼下好像来客人了，我妈走到二楼栏杆处，兴奋地跑了回来，她说:「有了，这次真有了！」

    什么嫁给外地狗，风尘女子，各种臭词在我们家门前横冲直撞。

    我爸先受不了了。

    在我犹豫之际，佩佩说，她是水瓶座。再过两周，就是她十九岁的生日了，她组织了一个宏大的晚宴，邀请了镇上小有名气的一些人物。毕竟，以后的几年，生日就要在外国办了，她想最后搞得热闹一点。

    这女孩在做什么？她身上还有什么秘密？

    「五十二号王伟豪，王伟豪在吗？王伟豪？」

    佩佩晃了晃桌上的红酒杯，呷了一口，她的脸在气温和酒精的作用下，变得像一颗粉红色的珍珠。喝完，她放下酒杯，憋了一口气，像在执行某个仪式一般突然发问。

    并且最关键的是。

    问题在于，我得先让医院确诊，才能去疾控中心登记领药。

    回家当晚，我开始疯狂查找有关 hiv 的治疗方案。

    1，2，3……衣柜门也被打开了！

    我妈姓王，我爸姓夏，在王家镇，我爸就属于外地人。

    我拿出手机给佩佩发了一条信息，问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吃晚饭，看最新的 imax 电影。心里那个恶魔般的想法，似乎就要落地生根了——我要在吃药之前，和佩佩突破最后一步。

    那时候我们住在外公家，外公很有钱，做石油生意，是王家镇「八大王之一」。但是五岁的我，听同学的干妈说，外公的脸，已经被妈妈丢光了。

    随后，我妈给我讲了一件事，她说琳宝，你喜欢在上海还是喜欢镇上？我说……上海。

    那个医生很不耐烦地回复道。

    我叫夏琳，原本在上海宝山区生活。可是大学毕业以后，我妈妈就把我拽回了王家镇。我的都市生活，突然宣告结束。下午茶达人变成了小土鸡。

    在卫生院检查的心情完全没有了，直接快马加鞭，赶赴疾控中心，争取确诊——登记——拿药一气呵成，不要再有额外的分支事件了，心脏受不了了。

    麻烦，大麻烦。

    只要她也「意外感染」，我保证，我们的婚姻一定会得到祝福。

    我妈说，放屁。

    277 万，外公可能一辈子就攒下这些钱，在那个年代，已经很不容易。

星座这种玩意，我还真不明白。

    两名医生从我的胳膊上抽取了一小管血液，让我用棉棒按住采血点，我问，是不是确诊了就能登记拿药了？

    我妈啐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