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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不远处观战的凌音,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打断了眼前的场景。

    一束吊着明黄流苏的宫绦从蓝白混杂的衣服中脱颖而出。

    她看了白未晞一眼,便在众人的目光下,施施然朝肖锦然走了过去:“谁说没有钱可以还债了?”

    只是那晚,情况有所不同。

    凌音见莫凡腰间并没有那块玉佩,便低下头深锁着眉头沉默了一会,眸子一沉:“杨允!”

    “本息一共九千八百两。”肖锦然用含笑的眼睛看着她,语气变得平稳。

    那时正值晚饭过后半个时辰,是个沐浴的好时候,院中的树上悄悄然挂上了一轮明月,圣白的月光恰巧照在了莫凡的房门口,柔和淡雅。

    “爹!”白未晞反驳,眸子已经染上点点泪光,透着凄楚,“肖锦然家里已有九房妾室,在外面还寻花问柳,你竟然让女儿嫁给这种衣冠禽兽……你眼里只有钱,何曾把我的终身幸福放在眼里!”

    杨允和肖锦然进府立字据,见凌音和莫凡仍站在原地不为所动,丝毫没有要进府的意思。他奇怪地问了一声:“你们不进去?”

    那神圣皎洁的月光照在丫鬟手里托盘上的那一堆衣服中,将某一处照得发亮,亮晶晶地闪进凌音的眼睛。

    凌音的瞳孔慢慢紧缩。

    某日,凌音满怀愁思地捏了捏肚子上新长出的几块肥肉,暗暗叹息,觉得是时候应该务正业了。想起有时莫凡带着她给的太虚剑外出寻找枫越的下落,她却与杨允游山玩水花天酒地了好些天,便觉得有些对不住莫凡和符禺山,心里升起浓浓的愧疚。

    第一次吵架,是他们刚刚见面那会儿,七年前,他还是骄傲的祁国太子,她还是目中无人惹是生非的大小姐,他将她打得跪地,她发誓不会放过他。

    泉水般清亮的声音响起。

    于是,她叫住丫鬟,伸手将那一堆衣服翻了一下。

    他说,他下山之前就把它忘在了床头,可他明明将它带在了身上,而且不曾离身。他明明知道她想拿着玉佩救白未晞,可为何……

    

    丫鬟不合时宜地开口:“呀,是奴婢不小心将莫公子的宫绦带了出来,奴婢这就放回去。”

    鉴于凌音对肖锦然的巨大成见,原本被肖府收留几晚的计划只能不了了之,她和莫凡便居住于杨允在亭西的宅院里。按杨允的话说,那只是一座小小的宅院,比不得奢华的肖府,怠慢了二位远道而来的少侠。

    她想着,便绕到了莫凡的房门口,想问问他。

    “啊?”

    肖锦然作手势让家丁退下,目不转睛地盯着素衣女子,眼睛大放光彩。www.tiaodengk.com

    白老头马上变了脸色,对肖锦然卑微地弯身,点头哈腰,嘿嘿地笑:“少爷,这门亲事我帮未晞答应下来了,你们越早成亲越好……”

    白老头闻言赶紧抓住女子的衣袖,似乎是在哀求:“闺女,有办法的,肯定有办法!”他斜着眼小心地觑了一下旁边锦衣玉冠的肖锦然,语气变得怯生生,“未晞,你又不是不明白肖少爷的意思……”

    “没事,我帮得了你。”凌音并没有注意她的神色,笃定道。

    那座宅院只有杨允一个主人,没有传说中他那一对超级有钱的父母,看来只是他的别庄。

    “哦?”肖锦然惊讶地挑眉,“这位姑娘想替白老头还债?”

    房门“吱呀”一声,拿着换洗衣物的丫鬟从莫凡的房中走了出来,见着房门口的凌音,便恭敬道:“凌姑娘,莫公子正在房中沐浴,奴婢将公子换下来的衣物拿走。”

    凌音深吸一口气,紧紧攥着那宫绦:“不用了,我拿给他就行。”

    不知道莫凡暗自查了这些日子,有没有一些结果。

    镇上偶尔出现的门派弟子并没有找到枫越的消息,想必枫越真的不在亭西镇。

    “这……”杨允略带尴尬地看了看凌音,又看了看肖锦然,犹豫了一会,想起得罪肖锦然这位逢场作戏的酒肉朋友,总好过得罪凌音这位刚认识的无比珍贵的朋友,于是略带抱歉地扶额看向肖锦然,“肖兄,你看,我身上没那么多钱,要不我们先立张字据,我替那老头还了赌债?”

    正是莫凡从小便随身携带的那块玉佩。

    凌音伸手用力地推开莫凡的那扇房门。

    凌音斜睨了一眼肖府大门上方的那块匾额,再斜睨了一眼肖锦然,露出鄙夷的神情,鼻尖重重一哼:“我不屑于与衣冠禽兽为伍。”

    其实,那晚导致他们吵架的罪魁祸首便是那清明的月光。假如那是个乌云密布不见半点月亮甚至是星星的黑暗夜晚,也许凌音与莫凡的矛盾就不会产生。而事实上,那晚的一轮明月正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并且不巧的是,月光恰好照在了莫凡的房门。

    “无妨,我答应跟允弟立字据,还你与你爹自由。”肖锦然看着白未晞,仿佛并不在意,但仍然一副风流痞子的模样,意味深长的笑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七年来,他们再没有闹过什么矛盾与不和,因为凌音喜欢莫凡,所以时刻小心地保护着他们的友谊。

    凌音寻思着,按理一件衣服就算再怎么金光闪闪,也是没有能力将月光反射得这样强烈的,何况莫凡的衣服只是一派的碧蓝。所以,衣服里一定藏了什么东西。

    如此,便乐不思蜀地过了大半个月。

    素衣女子蹲下身将地上狼狈的老者扶起,担忧道:“爹,你没事吧?”随即抬起头,将平静的目光投向肖锦然,“我爹欠了你多少钱?”

    肖锦然挑眉,耸耸肩:“他一个穷鬼,值得我花费时间和精力去压榨他吗?”

    “爹,我不会答应这件事的。”斩钉截铁的一句话,却隐隐带着不自信。

    是以,二人日日相约一起游玩,有时也带上莫凡,去镇西的小山伐竹取道徒步登顶,或去镇中的一品楼品尝美酒佳肴当地特产,亦或镇东的湖上泛舟陶冶情操。

    “怎么会?”凌音有些惊讶,“我记得那是你从小带在身边的,怎么……”

    白未晞转身瞪向肖锦然:“谁不知道你肖大少爷在背地里用了阴险的手段,否则,我爹不会每次都输钱,而且越输越多。”

    女子皱起眉向白老头沉痛道:“那半亩田地已经被您卖了,家里再也没有值钱的东西了。你让我用什么方法去帮你还钱?”

    白未晞将肖锦然搁在她下巴上的手拍开,抬起眸子看他,眼里充满敌意和仇恨。

    她将眸子里的泪水蓄在眼底,并倔强地忍着,不让它们流出眼眶,就好像是那样会向世人昭告她的卑微一样。凌音怔怔地瞧着她,从她的眼睛里读出太多的东西,有悲伤,痛恨,无助,失望,甚或是……绝望。

    “未晞,我也是为了你的终身幸福着想啊,你进了肖府,下半辈子还需要愁吗?”

    “允弟,这是你的朋友?”

    “可确实是不小心忘了。”莫凡面不改色,“出门之前没有注意,落在了床头。”

    白未晞柔软的声音插了进来:“家父的赌债太多了,姑娘不必……”她看着凌音,眼神中并无太多感激,只是平静与寡淡。

    白未晞眸色变得黯淡下来:“我知道,你不过是想要……”

    凌音抬头看着杨允,眼睛透出亮晶晶的光彩,脸上露出无比天真无邪纯洁可爱的笑:“能先借我点钱吗?”

    宫绦上的那枚玉佩是上好珍贵的昆仑玉,也就是和田玉。明朗的月光轻轻跳跃在白色的玉面上,从容优雅,反射着更加灼灼耀眼的光芒。玉的正面刻着树梢上的一只云雀,刻功精致,栩栩如生。翻过反面,赫赫然刻了一个字——豫。

    趁着肖锦然和杨允谈话的空档,凌音撑起下巴略略思考了下,转头,对上莫凡的目光:“莫凡,我记得你有一枚随身的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能……先借我吗?”

    她和莫凡有史以来的第二次吵架,便在那个洒满淡淡月光的夜晚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肖锦然却更加靠近她,伸出一根食指在她面前晃,邪笑:“一个你,可不止值那九千八百两。若你愿意,你爹可以得到更多的钱。”

    果然,像杨允那种玩世不恭的浪荡公子,还是不可深交。

    “吱呀”一身,门被暴力地推开。

    “想要你,是吗?”肖锦然弯起嘴角呵呵地笑。他徐徐地抬起手,指尖碰触到白未晞的下巴,轻轻将它往上提,目光变得猥琐而且贪婪,“白未晞,我第一次遇见你,就已经要定了你。你若是愿意早点嫁给我,你爹也不会输更多的钱,挨更多的打。”

    莫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淡漠道:“不好意思,出门的时候忘了带。”

    凌音那时并没有想过,在此后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她对莫凡心存的愧疚感会瞬间崩塌溃裂,消失全无。

    “等等。”

    杨允也走到跟前,悠闲地向肖锦然打招呼:“肖兄。”

    凌音并不在意地点了点头,想等莫凡沐浴后再进去问他。

    而因为杨允的慷慨相助,凌音对他的态度更是翻了几倍的好。两人同居一宅,三天两头碰照面,再加上杨允玩世不恭的性格激发了凌音从小便有的贪玩的本性,两人一拍即合,不到几日便熟络了起来。

    丫鬟拿着衣服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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