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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先开了口:“白老头,这是你女儿?”

    房内静静地蕴着安谧的气息。

    一位宾客边喝着酒边道:“肖少爷竟然为了这位新的妾室打破娶妻才能用大红色的规矩,可见真的是宠极了这位新娘啊!”

    院中的宴席将近尾声,喧闹声渐渐息止,吃饱喝足的宾客纷纷起身告辞离去。肖老爷与肖锦然一边送走客人,一边吩咐家丁和女婢收拾宴席残局。

    她极力反对:“爹,女儿还得靠这桑田织布赚钱呢!”

    肖锦然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箭雨应声而下。

    她望着天,不知怎么回忆起第一次遇见肖锦然的情景。

    肖府大门上空赫然闪出一排使轻功飞浮的黑影。那一队训练有素的执弓人,着清一色的暗黑紧身夜行衣,蒙着嘴,与黑夜相衬。每个人虽不算是虎背熊腰,却身材精壮,身手不凡,背上一筒箭,腰间一把剑,齐刷刷地立在肖府大门的瓦片上。

    她父亲应声答道:“小女白未晞。”

    白未晞走到廊前,看到侧院里的奴婢和仆人都忙着收拾包袱逃命,搬东西的搬东西,哭喊的哭喊,没人看见她这个今晚的新娘、未来的

    他对她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未晞啊,家里还有没有钱?”

    不知是什么东西簌簌作响。

    那黑衣人再问肖老爷:“你,就是这肖家的主人?”

    指挥的那位黑衣人好像并不当回事,反而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放箭!”

    大院的前方刀戈相向,打成一片迷雾茫茫。被护在后面的肖锦然心惊胆战地看着眼前的战况,肖老爷更是吓得哆哆嗦嗦,肖夫人、肖少奶奶以及各房姬妾听到激烈的打斗声,跑出房门哇哇大叫地求救命。没见过世面的奴婢没头没脑地乱窜,哭哭啼啼。

    所以,肖锦然打死父亲,她虽悲痛,却微微轻轻,感觉心底有什么东西放下了。

    她一身素衣干净清雅,一张脸蛋精致漂亮,一身气质灵中带静,与赌坊里一派的赌客区别鲜明,更在这暗气森森的赌坊里显得与众不同,成功地引起了肖锦然的注意。

    堂前胆子小的肖夫人看着自己府里紧剩的二十多个武丁,悠悠地晕在了肖少奶奶的怀里。各个少姨娘见状纷纷大哭大叫,哭天抢地,奴仆门见到主子都这副模样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肖府更是乱成一锅糊了的粥。

    匕首的刀面映出满房的红烛,闪着亮堂堂的刺眼的光芒。

    按照大祁的传统,取妾不应该用正规的大红,而应用桃粉的颜色,且不挂灯笼与对联,低调地将小妾用四抬轿子迎进府中的侧门,才不失尊卑大小有别的礼数。

    她轻轻推开窗户,此时天上无月,乌云稠密,压得她心中喘不过气。

    这时。

    她知道,门外守着无数武丁,她逃不出去。

    那位黑衣人顿了一会,锁着眉峰,凛住眸子,大声命令:“击杀肖家上下所有人,一个也不放过!”

    小丫头一把扯住她的袖子;“十少姨娘,快逃吧!府里进了杀人的贼,厉害得很,在大院里打起来了,武丁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听说他们要把整个肖府的人都杀光,快逃命吧!”丫头说完,就自顾自地跑开了。

    她揭开盖头,踱到房中央。一张花容月貌的容颜无尽颓废苍白。

    肖老爷眯着眼望了会儿天,道:“打雷了,今晚怕是要下雨了。”

    肖锦然乐呵呵地瞧着她,开门见山:“白姑娘真是国色天香。肖某的父亲是这亭西镇的首富,家大业大,嫁给肖某,倒是个不错的归宿。”

    可是他仍然是她的爹,血脉相连,她总不能抛下他不管。

    父亲气极,反而责骂她:“你要是能答应嫁给肖少爷,我们至于落到如今这步田地吗?”

    今夜,她要与肖锦然同归于尽。

    戌时已过,夜已深。

    呵,父亲?她从来没觉得那是她的父亲。这些年来,她的父亲只对赌博之事感兴趣,从来没有过问她将家里的桑田料理得如何,更没有在她身上投注一个父亲应当有的慈爱或者严厉。

    上空的乌云愈来愈浓密,有一种顷刻间便要压下来的感觉。

    但肖锦然曾对白未晞道:“你若肯嫁给我,我可以为了你打破传统,按正妻的排场,邀请宾客赴宴,用八抬大轿将大红喜服的你迎娶进门,只不拜天地。虽然无法将你扶正,但也足见我的心意了。”

    应声刚下,一拨黑衣人便蹲在瓦上,伸手取出背后的剑安在弓上,蓄意待发,另一拨人早已腾空飞下院中,从腰间拔出剑。

    大红的颜色肆无忌惮地渲满了整个肖府,衬得空气中也渗透着喜气洋洋的味道。www.shishuxuan.com红绸挂在门的两旁、石狮的脖子上,红色的灯笼轻巧地摇曳在府内无数多的房檐宇下,曼妙多姿。爆竹的味道和烟雾飘散出去,缓慢悠远。

    前一刻还喜气洋洋的肖府霎时乱作一团。

    她看着眼前这个色迷迷的男子,觉得恶心不已。

    肖锦然正想着婚房内的白未晞,巴不得马上回去度过那一刻值千金的春宵,自然不会理会这天气,便扶着肖老爷催促到:“爹,夜深了,您就回房休息吧,剩下的事有下人们在。”

    那一天,家里穷困潦倒,欠下的一大笔赌债无从还起。父亲将屋子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了压箱的地契,那是半亩养桑的良田,是家里仅剩的财产。

    天上一道闪电划过,一声惊雷惊动天际。

    她沉了一口气,关上窗户,回身盯着架台上的红烛,眼眸瞬间平静安详得异常。

    忽然间,她听到门外起了叫喊喧闹声,此起彼伏。她快速地收起匕首,转头,看到窗前一个个的人影匆忙掠过,似乎焦急得很,隐约还叫喊着“杀人啦”等类似的话。

    府中百个身怀武功的勇猛武丁也不是养着玩的,此时正好派上用场,个个带着大刀应声而出,奋勇上前抗战。

    为首的一位黑衣人隔着脸上的蒙布,沉声问:“你就是肖锦然?”

    “是!”

    她叫住小跑路过神色慌张的一个小丫头,问:“出了什么事情?”

    肖锦然眼尖,随即瞪着那一排人,大声喝到:“什么人?!”

    肖锦然负手而立,答非所问:“你们像是江湖中人,肖家素来无涉江湖,你们无缘无故闯我肖府,可是有什么误会?”

    从那以后,她才觉得,娘亲是真正离她而去了,这世上早已没有真心爱她的人,也再没有她值得留恋的东西。

    “是。”肖老爷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回答得有些底气不足。

    她抬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

    她当时并没有留意坐在旁边衣着华贵风采卓然的肖家大少爷,只是蹲下身催促她父亲回家吃晚饭。

    另一位附和着:“也不知那新娘是何等的模样,竟也能让猎艳无数的肖少爷如此着迷,真是奇女子啊。”

    她父亲立即应声磕头:“多谢少爷,多谢少爷!”

    肖锦然看着这状况,当即吓得赤红了眼,抖着嗓子大叫:“我已命人前去报官,你们太不把大祁律法放在眼里了,待官兵来了,看你们还如此嚣张!”

    所以,肖锦然将她五花大绑抬上喜轿,她虽抗争,却也觉得抗争并没有什么用。且不说她不能逃得出去,就算逃出去了,没有办法时时躲避肖锦然的追捕,生活艰难,天下之大不会有她一个弱女子的容身之处。

    红烛上的烛光轻轻摇曳。

    肖家父子大惊失色:“来人!快来人呐!”

    肖锦然愣了片刻,放声笑道:“还真是不同的一个女子。不过……我肖锦然要的东西,岂会得不到?”他对她的父亲道,“白老头,看在白姑娘的面子上,本少爷再宽限你一些日子。”

    那是她此生最厌恶的一个男人,与他有关的所有事情,她都不愿再回忆起。

    白未晞正凝神瞧着手中的匕首,深锁眉头沉思着要如何行刺肖锦然,眸子很是冷静决然。

    院中的那些武丁奋力地挡箭,有些吃力,差点招架不住,在后面看着的肖锦然焦急不已。

    轰——

    肖锦然一身鲜艳的婚服,正满面春风地招待赴宴的来宾。

    红烛快要燃尽,烛光有些昏暗。

    她心怀疑虑提起红色的裙边,伸手打开房门,发现守在房门前的四个武丁不见了。除非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否则他们不会丢下照看白未晞这么重要的任务。

    她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一字一句道:“想得美。”

    娘亲早在很久以前就因为重病离开人世。记忆中,娘亲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也是唯一爱她的人。娘死后,父亲抚养她长大。

    白未晞将一切都盘算好了,临死之前,无甚牵挂,眼神自然澄清得如新生婴儿般,透彻安谧,像看到了世界的终极。

    既然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她便想去陪过世的娘亲。但她绝不会姑息打死父亲的肖锦然,所以她势必要拉上肖锦然。

    此时的肖锦然,周旋在宴席之间接受敬酒,喝得畅快,想起正被拘在婚房中的白未晞,不由得眯起眼睛,抬头望向天上月黑风高的夜空和浓黑的乌云。他是将她强行绑上花轿的,但如今她已是她的妾,过了今晚,她便是他的人了。想到这里,肖锦然便把贪杯的心思压了下来,想着还要留下清醒的头脑享受今晚的春宵。

    那天正值黄昏之际,她在一间赌坊的雅间里找到他的父亲。那时的父亲欠着肖锦然钱,正匍匐在地上哀求他宽限还钱的日期。

    是他好赌,屡屡欠下肖锦然赌债,不是她的错。她何等刚强的女子,不可能屈居嫁给贪图美色的肖锦然。

    一会儿功夫,百位武丁只剩下二十多个人。其余的七十多个人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口吐鲜血,没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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