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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种沉默中,江嘉鱼得到了狸花猫的答案,她低声道:“你注意安全。”

    南阳长公主不言不语,静静地坐在那,宛如泥塑木雕。

    已经跟过去的江嘉鱼抓了一把土细细一问,勃然变色,药,药花草树木的药!

    狸花猫静静望着她。

    如果是谢泽。

    在这样死寂里,江嘉鱼听见了自己心跳声,噗通,噗通,清晰可闻。

    “今天是南阳长公主的寿宴,萧氏一党政变,杀了皇帝和四皇子,不过他们失败了,被谢氏镇压。”

    留侯细细端详着南阳长公主的神色,老了,比他闭上眼之前老了许多。

    江嘉鱼晦暗的眼眸亮了亮,又连忙压了下去,不敢露出分毫来。

    可她凭什么觉得所有妖精都是对她抱有善意的。

    “你怎么可能听不见,上次你入定,我就那么踢了你一脚,你叽叽哇哇了半天说我吓了你一条。”

    “老梅,你别吓我我,你吱个声啊!”

    站在古梅树下的江嘉鱼眼睛动了动,看见了翻墙进来的狸花猫。

    下一瞬,她在那张毛绒绒的猫脸上看到了凝重。

    从结论推导回去,一切都顺理成章。

    “常康败了。”

    桔梗忍冬愣了下,他们从未见过她这幅模样,彷佛遇见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竟是比在南阳长公主府还要恐惧。

    留侯府内,曲终人散,那一场混乱造成的尸山血海已经被打扫干净,只余下散不去的血腥味。

    下一瞬,躺在床上的留侯眼帘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

    夫妻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谁也没有出声。

    ……

    狸花猫身体发僵,差一点就控制不住一爪子挠回去,慢慢的感觉到了一阵湿润,举起的爪子轻轻落下,搭在江嘉鱼肩膀上拍了两下。

    *

    江嘉鱼低头,看见了狸花猫。

    留侯有一瞬间的意外,慢慢他牵了下嘴角:“这样也好,谢崔两族联手,能最快的稳定时局,把这次政变的负面影响缩小,不至于引起天下动荡。”

    “你再这样,别怪我让猎鹰带你上天自由行。”

    狸花猫:【喵~~~行了,别哭丧着个脸,丑死了,老梅也许还能救,老鹰好歹活了那么多年,没那么容易中招,你那小相好也有点本事在。】

    狸花猫:【喵~~~你也是。】

    得利者除了谢氏之外,崔氏似乎在这件事上也并不那么清白。

    “我不跟你闹着玩了,我真要把你扔上天了。”

    桔梗忍冬忧心忡忡地望着她,眼底的担心几乎要化作实质。

    眼泪猝不及防的滚下来,在留侯府她忍住了,可这一刻江嘉鱼真的忍不住了。喉咙里彷佛堵了一口巨大的黄莲水,那种苦涩一直蔓延到五脏六腑,整个人由内而外的苦起来。

    狸花猫绕着古梅树来回踱了几步,过了半晌才道:【喵~~~我不保证,我试试,你就当他没得救了,免得那只骚狐狸溜回来打听消息,再补刀。】

    说起来,谢皇后当真是比死掉那个皇帝会做人多了。

    想象中的暴跳如雷没有降临。

    江嘉鱼声音提高三分:“退下!”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吝于从最坏的角度考虑各种情况。

    “老梅……还有救吗?”

    “老梅,梅大仙!”

    都城之内,除了皇宫之外,古梅树无孔不入,可在都城之外,古梅树便毫无用武之地。

    虽然四皇子死了,可还有个九皇子,谢皇后母后监国,他应该是欣慰的吧,他对谢氏的感官向来还可。

    江嘉鱼指尖颤抖,怔怔望着古梅树,所以,呱哩呱噪一天到晚老夫老夫其实比谁都幼稚的古梅树已经死了。

    狸花猫:【喵~~~行了,别给自己那么大的负担。我也没想到,谁也没想到。对方有备而来,即便我们看穿了骚狐狸别有居心,他们也会除掉老梅而不是留着他成为隐患。老梅的本事,对他们这些秘密一箩筐的人来说,防不胜防,太过可怕。】

    萧氏谋逆的消息一无所知,是赤狐故意为之。因为一旦让她知道,她肯定会通知留侯,不会让公孙煜落到这样的困境,那么谢氏怎么当黄雀。

    江嘉鱼直愣愣望着古梅树,从来都只有嫌弃他呱噪的,明明是一棵树却比狸花猫他们还要生机勃勃,这一刻却徒然死气沉沉起来,沉得人喘不过气来。

    如今想想,多么愚蠢的行为。

    “这么大的动作,绝对不是一两次密谋就能策划好,可无论是老梅还是赤狐都没发现。”

    这个答案,狸花猫也没法回答,以猎鹰那个缺心眼,赤狐要是想抓她,还真不难。

    以萧氏一党上上下下的作风,早早晚晚是要被人推翻的,如今这样也好,省得平添乱子。

    江嘉鱼怔了怔,眼睫上还噙着泪花,就那么直直望着狸花猫,忽然一把抱住狸花猫,把脸埋了进去。

    迎着她的目光,留侯眼底流露出些许悲色:“萧氏一党皆重私利无家国,难当大任。这一次就算没有谢氏崔氏搅局,他们占据了一时的上风,也难以持久,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并非一句虚言。”

    “他,他死了吗?”

    对上江嘉鱼罕见的恐慌无措的眼神,狸花猫三两下跳到古梅树上:【喵~~~遇上什么麻烦了?】

    死一样的寂静。

    狸花猫低头看着下面的古梅树,直接用爪子在古梅树干上挠了三道痕。

    南阳长公主想起常康郡主最后的冷笑:“可能还包括崔氏吧。”

    忽然,一种毛绒绒的触感从脚边传来。

    还有古梅树,有赤狐在,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古梅树的难缠,一直躲到都城外商量大事显然不现实。不想有点秘密就被广而告之,那么只能……铲除。

    “是我引狼入室,是我害了他。”

    “行了行了,我保证不找你的茬,你别装了行不行。”

    江嘉鱼神色寸寸冰冷:“那只狐狸,他骗我,他出卖了我。”

    面无人色的留侯躺在床上,呼吸微弱。

    南阳长公主定定望着面露欣慰之色的留侯。

    黑夜不知不觉降临。

    狸花猫沉默。

    浓稠夜色笼罩了整座沁梅院。

    江嘉鱼摇了摇头:“没这么巧的事,要么那些人是在全都在城外谋划。”

    狸花猫犹豫了下,两三下跳到江嘉鱼肩膀上,对上她睁圆的眼睛:【喵~~~你不是老想摸我,让你摸两下,摸完了打起精神来,谁搞的鬼,搞回去。】

    后知后觉的刺痛一点一点钻入五脏六腑。

    崔劭和狸花猫也是老相识。

    “我再三让古梅树盯着萧氏那边,后来赤狐主动揽了过去,他一直都表现很可靠,比猎鹰和梅老大都可靠多了,你觉得他会出这种纰漏吗?梅满都城的听八卦,虽然没什么定性,不可能盯着一家,但是他都是在我挑出来的那些权贵之中打转,这么凑巧,只言片语都没听到?”

    “好久没见猎鹰,会不会也遭了毒手?”

    “可能吧。那些大道理我不懂,我就想着,我帮阿婧,她能多一成胜算。那么多孩子中,我最对不起的就是阿婧。当年我应该把她带到身边养,而不是由着先帝留在宫里。先帝他们对阿婧,固然有三分疼爱和愧疚,可更多的是为了彰显宽厚,稳定前朝文臣武将的心。于是,阿婧就成了那块牌坊。是我,是我的错,我本该无论如何都把她带走,不应该让她继续生活在皇宫里,面对那种落差,以至于她滋生出了仇

    这一刻,就连眼前的狸花猫,江嘉鱼都觉得陌生起来,她能相信吗?她会不会又看走了眼。

    南阳长公主抬手,似乎是想触碰下留侯的脸,可还没触到,有被蛰了一般迅速收回来。

    没有收押进宗人府,而是软禁在府内,这是谢皇后给的体面。

    南阳长公主静静坐在床头,凝望着他,这已经是第三天了,他怎么还没醒。

    江嘉鱼自嘲地笑了笑,她最特殊的地方就是能沟通妖精,可这些妖精都是认字的,其实交流起来并不困难,所以她哪还有价值,尤其是如今古梅树这模样。

    她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却从未有过防妖之心。

    谢泽对她表现出的莫名其妙兴趣,其实是因为这些妖精,尤其是耳听八方的古梅树,多么完美强大的细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嘉鱼开口,声音中带着细细的颤抖。

    之前她从未多想过,从古梅树、到狸花猫再到猎鹰,及至后来的赤狐,她都是当金手指看待的,从未想过他们可能害她。

    江嘉鱼生拉硬拽了下嘴角。

    两人带着一肚子的担忧和疑惑离开,不敢站的太近也不敢站的太远,就怕有个三长两短的自己赶不及。

    留侯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常康郡主输了,他嘶哑地咳嗽了两声:“是谢氏拨乱反正了。”

    没了人,江嘉鱼终于出声,她一边拍着古梅树一边压低了声音:“老梅,老梅,你醒醒,老梅,你听得见吗?”

    “……我不跟你秋后算账,马有失蹄,人有失手,就那么寸,没听见,也有可能,这也不能怪你。”

    良久之后,绕着古梅树转了一圈又一圈的狸花猫顿住了,那块手掌大的土里传来很淡的药味,他刨开土,在深处发现了一些干的湿土,药味重起来。

    江嘉鱼垂了垂眼睑,慢慢道:“是谢氏,是谢泽,是他!”

进耳朵,将江嘉鱼的神志从恐慌中扯回一点点,她险险压制住了已经到嘴边的呼唤,僵着声音道:“你们都退下,我想一个人冷静地待一会儿。”

    江嘉鱼:“我怎么也叫不醒老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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