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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煜厉声:“我阿耶阿娘都在都城!”

    安排的人若是太多,容易引起怀疑,所以被安排了退路的那个人只有她。

    恨吧。

    待公孙煜醒来已经是隔天的傍晚, 秋夜的寒风扑棱棱刮过屋檐树木, 带来各色各异的声响,如同万鬼嚎哭。

    起来后嘀嘀咕咕说了一通小话, 对皇帝很是有些抱怨。明明最近没有民乱, 可皇帝就是不让他们回都城,分明是等着下一波民乱,省得来回调度。

    连日来都在躲着追击的人赶路,再也没得到过来自于都城的消息。

    出门在外这大半年,他也慢慢学会了人情世故。

    永业六年,皇帝,刚刚死去的那位皇帝率领百万大军征伐高句丽,结果十去九不返。国力因此元气大伤,皇帝天威坠地,在朝上的权利一落千丈,彻底受制于世家。

    “小舅舅,”萧成君声音含悲,“外祖父外祖母死的冤枉,是谢氏,是谢氏!”

    公孙煜脸颊徒然紧绷:“都城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临危受命,流风不敢掉以轻心,惟恐公孙煜想不开跑回都城自投罗网,彻底葬送了公孙家的希望。

    嘀咕累了,自幼陪伴他长大的护卫流风端给他一杯茶, 公孙煜还记得那是武夷大红袍。

    公孙煜脸色突变:“家里出事了,是皇帝要对付阿耶了吗?”

    所以之前种种都是骗人的,阿娘故意迷惑他和阿耶,才好麻痹他们,暗中假借阿耶的名义调兵。

    这句话如同滚油锅里被洒下一瓢水,噼里啪啦地炸开,炸的公孙煜目瞪口呆。他猜得到萧成君是常康郡主藏在暗处的一步棋,肯定是一股不小势力,但是真的猜不到这股势力竟然会是‘东张匀西许广’中的张匀。

    流风:“您回去又能如何,对侯爷和公主而言,你好好的,才是他们最想要的。”

    流风缓缓摇头:“小侯爷,公孙家如今只剩下您了。”

    公孙煜定了定心神,神色复杂:“长姐下的好大一盘棋。”

    眼眶猝不及防的红了,他还有这样的机会吗?

    第二封信则是南阳长公主事前写好的遗书,满纸都是愧疚。

    没回来,而他已经离开军营,自己都不知道身处何方,猎鹰还怎么找得到他。公孙煜脸色更加惨白,有种风筝被剪短了线的无依茫然。

    流风不知道敢怎么说,伸手把都城传来的两封信递给公孙煜。

    为什么?

    良久之后,萧成君听到了撕心裂肺如同困兽一般的嚎哭。

    萧成君便是出征的小将之一,当时年仅十八,噩耗传来,阿娘还悲痛过度,以至于卧病休养了半年。

    躺在床上的公孙煜试图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软绵绵使不上力气,他狠狠瞪着站在床头的流风,咬牙切齿:“你到底在做什么?”

    常康郡主失败了,于是萧璧君快马加鞭离开都城,前往河源。

    亦或者是朝廷?

    萧成君退出房间,面上层层叠叠的悲色倏尔转淡。

    萧璧君自己都是惊讶的,动手之前以防万一安排好家小,这是常规安排,她以为常康郡主会安排兄长侄儿或者是幼弟,却没想到被安排好退路那个人是她自己。

    流风给的茶有问题!

    皇帝死了,四皇子死了,明明离离成功只剩下最后一步,却折戟沉沙,便宜了九皇子。

    整个萧氏都被判决了死刑,他试图营救牢狱中的家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哪怕一败涂地了,萧氏在都城之中还有一股暗中的力量。

    恨朝廷。

    徒然之间,公孙煜想到了猎鹰,京城出了这么大事,他得赶紧给她传个消息:“我的鹰呢?回来了吗?”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盘算着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到都城,还想着再怎么样,过年总是能回去的吧。

    没等他想明白, 公孙煜已经在霸道的药效下昏了过去。

    神情凝重的流风跪了下去:“小侯爷。”他顿了顿,悲哀涌现,已经没有留侯府。

    一时之间流风竟然不知从何说起,其实他也是昨日收到都城的飞鸽传书之后才知道来龙去脉。事关满门前程性命的秘密,南阳长公主怎么可能提前告诉他。

    政策上没毛病, 有毛病是皇帝, 明知道外头民乱四起,也不知道收敛些, 还在横征暴敛, 逼得百姓不得不反。

    现如今留侯和南阳长公主都被软禁在留侯府中。

    “然而终究是输了一筹。”萧成君苦笑了下。如若不然,常康郡主在京城取得胜利,他在外面,两边暗中互为支援。要不了多久,这天下唾手可得,现如今却是功败垂成。

    七天之后,按照南阳长公主事前的安排,一行人风尘仆仆抵达河源,东张匀的大本营。

    公孙煜头晕目眩,彷佛三魂七魄都在争先恐后地往外窜逃。

    但是,都失败了。朝廷明显有所防备,人手都折了进去。也许是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就在前日,萧氏满门都被处斩,连垂髫孩童都没有放过,唯一生还的只有萧璧君。

    眼下九皇子尚且年幼,连登基大典都没举行,谢皇后以国母的身份临时监国。为了安抚惶惶人心,谢皇后并没有将留侯和南阳长公主收监,毕竟当日在寿宴上,那么多人都看见了,留侯并未支持萧氏。于情于理上,谢皇后都要给留侯这个体面。

    接头人安顿好公孙煜之后,立刻传信,不久之后,这座宅院便迎来了客人。

    萧璧君有夫孝在身,不便参加寿宴,于是替身代替她留在宫中迷惑视线。真正的萧璧君则在当天被悄悄的送出都城,等待着消息决定去留。

    公孙煜失去了父母,他又何尝不是,他失去的至亲更多。

    见到来人那一刹那,公孙煜瞳孔骤然紧缩。

    都城里早已经乱成一团,南阳长公主府、皇宫、宗室、好几家重臣府邸都有兵戈战斗。即便是谢氏

    这茶还是阿娘寄来的, 其实他懂什么茶呢,这么好的茶给他喝也是牛嚼牡丹,遂他把大半送给了军中几位老将领。

    至于公孙煜,已经发布海捕文书,这个节骨眼上,流风怎么可能让他回都城自投罗网。

    可他真的想不到,阿娘会利用阿耶去帮长姐。阿娘一直都是不赞同长姐的,多番斥责长姐,甚至也说过萧氏一族私心太重,掌权非社稷之福……

    外祖父留下的私兵人脉。

    死去的人绝不会白死,他发誓。

    人多是如此, 千防万防, 却不会防身边信赖的人, 不然活得多累啊, 然后在猝不及防中为信赖之人所伤。

    怎么都想不到,竟然是南阳长公主和以常康郡主为首的萧氏一党决定先下手为强,趁着皇帝参加寿宴发动政|变。

    然而此刻,这个本该死在六年前的人,却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流风摇了摇头:“没见到,应该是还没回来。”

    “我要回都城!”

    “是公主下的令。”

    萧成君望了望公孙煜,眼底的血丝变得更深。

    然而夫妻一体,南阳长公主谋逆弑君却是板上钉钉,身为个主谋者之一哪怕贵为长公主也在劫难逃。而留侯,以他在军中威望,岂会留他在外面,成为隐患,顶好的结果也就是夺爵之后终身软禁。

    公孙煜一直都记得那是一个很寻常的上午, 秋高气爽。www.wannengwu.com他无法回京向阿娘拜寿,只好朝着都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外祖父于五日前病逝,次日,外祖母自缢,追随外祖父而去。”萧成君目光微微闪烁。

    之后几天,公孙煜一直都处于软绵绵的状态之中,哪怕他向流风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冲动,也无法动摇流风继续给他灌药的决心。

    公孙煜压下悲愤,目光直直盯着流风。

    大口喝下那杯热茶, 倏尔眩晕在脑中炸开, 公孙煜看向流风, 见他神色平静,整个人如坠冰窖。

    各种阴谋论刚刚在心里展开一个角的公孙煜懵在那里,难以置信:“阿娘!?”

    怪不得东张匀崛起的那么快,有萧氏人力物力在背后支持,自然是如虎添翼。而他当年无意中听阿耶说过,论能力,萧成君其实在他兄长萧勉君之上,能在短短六年之内,即便背靠萧氏能打下这样的势力,萧成君的确能力不俗。

    是乱民还是当地世家大族?

    萧成君扯了下嘴角,拱手作揖:“小舅舅,好久不见。”

    到时候他要好好陪阿耶阿娘吃几顿饭,要陪小鱼……

    公孙煜面色寸寸紧绷,堂堂萧氏嫡次子,明明活着却要诈死,在外这六年,在谋划什么,这就是阿娘信中写得后路吗?

    “我现在的名字叫张匀。”

    在那之前,流风得到的命令只是将公孙煜秘密带出军营保护起来,然后等待都城的消息。私下里,流风也和公孙煜一样的以为是皇帝终于忍不住动手了。

    恨谢氏。

    阿娘怎么可能去帮长姐谋反呢?

    让我们一起颠覆了这个朝廷。

    长姐会谋反作乱,他并不惊讶,萧氏一党和四皇子一党积怨颇深,待四皇子上位得势,谁能保证不清算旧账。

    第一封信上写的是都城近况。

    公孙煜抿紧了唇,一种悲哀油然而起。

    “成君?!”公孙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六年的时间,并不足以改变一个少年的模样。眼前这人分明是常康郡主的次子萧成君,本该牺牲在永业六年的萧成君!

    外祖母留下的前朝宝藏。

    公孙煜如遭雷击,整个神情空白。

    “都到这一步了,你是不是该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了。现如今,无论是你阿娘还是我阿娘都身陷囹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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