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节 Mir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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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焦急,一声声同学同学,没完没了地喊,我才想到意识到这可能是在和我说话。正想回过头看看,结果就在这一刹那,被人直接抓住后颈从地上拎了起来。
我滴完眼药水,手遮着眼睛准备闭目养神,听见有人问我,「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我想说,你罩着我的头,为什么不罩着鹅头?」我吸口气,「这样不就没事了吗?」
周五课最好,只有一节公共选修。
他迅速脱下外套罩在我的头上。
最后是保安队的巡逻犬救了我们,保安大叔拿着防爆叉跑来替我们打跑了鹅。
我挂断电话,觉得真是可笑至极。
「不知道,」我摇摇头,「老二,你的眼药水借我用用,昨天被风吹久了,眼睛涩。」
「我不敢。」这人很坦白。
「他能一把把我从地上拎起来,应该是挺结实的吧。」我有点心虚,根据老大平日的审美,脑补了一个肌肉壮汉的形象,「不过既然是校游泳队的,为什么当时不往水里一扎,白白连累我。」
老二攥紧我的胳膊,「元分明,元分明啊!」她眼睛亮晶晶的,「我倒要看看,他身材能有多好。」
索索,他有点迟疑地叫我的名字,无力地又说了几句什么。
我:「……」
我拿开手,一抬眼睛,两行清泪。
老二平时根本寝室躺尸不出门,老四有空就往校外蹦哒,摇摇头,表示没有听说过。
「哦,小章同学,」他拍拍身上的灰,笑了笑,「我先送你回寝室吧,今天湖区鹅群情绪可不太好呐。」
老二摆摆手,恭敬地表示拒绝。
老大和老四选的《关汉卿元曲鉴赏》,在距离最远的东区七教,匆匆忙忙吃完小笼包就走了。我和老二选的大学日语,在最近的南湖四教,悠哉悠哉到教室,除了鞠躬尽瘁的日语老师,一个人没有。
鹅……鹅!
「真他么的臭沙比!」老大突然一拍桌子,大家吓一跳,「撞了邪了么他,什么脱裤子撅腚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海王嘞,钓鱼嘞,淦他么的渣男玩叶公好龙吗?」
大家齐嗖嗖看向我。
课文背完,人也多了,老师满意地翻翻名册,挥挥手,让我们找个位置坐着,马上上课了。
秋末傍晚南湖的风很大,我站在湖边上,吹到脸发疼也没有把脑子吹清醒,明明可以假装,可以大度甩甩手,祝福他,然后依旧做朋友,可是我不愿意。
老二拦着她,一边说老大别说了,消消气,一边说:「老大说得对啊,老大说得对啊。」
我:「……」
算了,睡觉。
后面有急匆匆的跑步声,还有人在喊着什么,我背对声音蹲着,没有听清。
救命救命救命,我喊得比他还大声。
他读了数不胜数的情诗,却从没想过对我说一次,喜欢你。
「快跑快跑,别停下。」他头也不回,跑得喘气,「鹅!鹅!鹅!」
群鹅向我们飞扑。
「老师,」她嘿嘿地笑得一脸狗腿,「我来翻名册,我给您指她在哪一行。」
我,我连他的脸都没看清。
「章章!章章!最近不要去湖边上了!」她们拿着安全校园公众号发的提示文对我说,「天呐,学校的鹅疯了,追人呐!还咬人呐!听说昨天把一对情侣从南湖一直追到了北区三教,还是出动保安队才把人救下来的。」
到一边。
我们跑进了一条死路,大理石圆形花塘,不知道算大脑死机还是算聪明,我们俩个绕着溜冰场一样的花塘转圈,然后,双双滑倒。
我看了看公众号配图里一脸语重心长的保安照片,语塞半晌。
诶?我回忆了一下,老实说:「什么分明?哦,他说他叫元分明。」
我躺在床上,抱着枕头给和江尽野同校的朋友发消息。
8
「小章同学?」他有点慌乱吃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有人坐吗?我们再重新找位置。」
我把外套从头上拿下来,看见那人有点狼狈地从我身边坐起身,拍了拍巡逻犬,「大黄,干得好。」他抱着人家毛绒绒的狗头,衷心夸赞说,「汪汪队立大功。」
「江尽野,」我最后只说,「你知道我喜欢你,对不对。」
我不知道那一刻究竟想到什么,我能听见的唯独湖边的柳林风声。
「章索索,」我没好气,「索命的索。」
「哦对了,我叫元分明,是非分明的分明,建筑系 07,」他自我介绍完接着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哈?这么夸张。我愣了愣,昨天学校还有别的倒霉蛋吗?
「我是元分明,」他很好脾气地对我解释,「我们昨天在湖边上见过。」
「江尽野恋爱了,你知道吗?」
老二一边放书包,压着声音和我说,章章,你猜我刚刚看见名册上有谁。
我被他压着,唔唔唔地想说话。
散会,去吃饭。
元分明?老大想了想,突然嗷地一声,是校游泳队的元分明吗!身材很好那个吗!
「嘶——」老二在我身后倒吸一口冷气,狠狠掐了一把我的后腰。
她回得很快,说隐隐约约有听闻。
「江尽野和你说的?」她问我,「是她吗?」
我愣了愣,昏头昏脑地被拉着跑出去了几十米,才听到身后有紧密的巴掌拍地和翅膀扑棱。
我曾经庆幸自己是他生命里先来的那一个,我以为抢先认识就等于抢占先机,但到头来,我的三年,抢占的原来并非他的心,只是无用的时间而已。
我梦游一样回了寝室,也不知道有没有给人说再见。原本的糟糕心情突如其来被打断,思路全无,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江尽野没有等到我的回应,他沉默一会儿,问我,索索,不为我祝福?
他谢过保安,从我手上接过外套,看了一眼我的脸,嘶地一声。
老师心情挺好,让我们两个现场给她表演一个抽背课文:「背好了加十分平时分哦。」
进校时学姐耳提面命的南湖一年一度校霸大鹅恶性追人事件,今年发生在我身上。
「大概是吧。」我回复说,被子盖住头,把手机扔
7
鹅?什么鹅?
我看看她们,她们集体沉默了一会儿。
「会不会是那个,」她偷偷指指左前方目测一拳能打死牛的壮汉,「或者是咱们斜右边角落那个古铜色肌肉男孩。」
我嗷地一声,跑在了拉着我的那个人前面。
我什么也没听,我不想听了
诱惑很大,我上了。
「是不是他们辩论队的那个?前阵子英语演讲比赛得第一那个女孩子?我见过一次,高高瘦瘦的,很有气势,长得蛮好看的。」她说,「寝室里有人也在队里,有感叹过说郎才女貌强强联合好般配什么的,不过大家也是凑热闹,乱点鸳鸯谱啦。」
我吸气,又吸气,喉咙紧得能听到血管突突跳。
我和保安看着他,就离谱。
我等了那么久所谓的契机,在最后的最后才明白,我们之间缺少的原来是我曾以为最不缺的东西。
怎么会有人在失恋当天还被鹅追?
保安大叔对他给巡逻犬乱起土名字的行为表示无语,挥挥手,让我们快走快走。
准确说,我滑倒了,拉着他一块滑倒。
保安叔叔唬一跳,看我一眼,说,人家这是哭的,吓坏了吧小姑娘。
我擦擦眼药水,才看清来对方的脸。
。
宿舍召开临时紧急会议,我和室友们围坐一圈,叙述了一遍昨天突如其来的失恋。
谁啊,我问。
老四露出一种富婆的无情,点点头:「老二说得对啊,老大说得对啊。让他把外卖订单发来,多少钱我给他退,咱们不缺他这点社区温暖。」
救命!失恋现场还能遇到疯子?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哦,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他微微移开视线。
有点眼熟。
「你是?」我猜对方应该认识我。
我又想起高中三年里的每个周四,那些正午,独自一人坐在教室,通过广播感受到的历史中诗人们的爱,那些从他口中缓缓流出的,悠长炙热,绵绵不绝的真心。
「不过,」老二想了想,「一对情侣,章章,当时还有谁?」
好在那人还不算完全丧心病狂,狂奔的同时没忘记把我放下,只是转而又拽住了我的胳膊。
「没有没有,」我急忙摆手,老二给我递了张纸,「我没事,你请坐吧。」
我吸吸鼻子,脑子里一片空白,说不出来是失望还是心酸,那一刻觉得自己好可怜,嗓子疼头也疼,什么力气都没有,蹲在地上只想没骨气地哭一场。
「我觉得,」我泪眼婆娑,「被鹅追的那个,好像是我。」
被叫作大黄的狗很给面子地蹭了蹭他的脸。
「你是认真的吗,章章,」她们有点无语,「人在水里和鹅比游泳吗?」
9
「明明让你罩着头,」他关切提问,「眼睛还是被咬了吗?」
「我平时也说不上胆小,被鹅追谁不害怕?」他尴尬一笑,「你看你不也哭成这样,不过你也甭害臊,女孩子爱哭不算啥。」
第二天早上,室友把我从床上摇醒。
我被他们两个盯得发毛。
]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焦急,一声声同学同学,没完没了地喊,我才想到意识到这可能是在和我说话。正想回过头看看,结果就在这一刹那,被人直接抓住后颈从地上拎了起来。
我滴完眼药水,手遮着眼睛准备闭目养神,听见有人问我,「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我想说,你罩着我的头,为什么不罩着鹅头?」我吸口气,「这样不就没事了吗?」
周五课最好,只有一节公共选修。
他迅速脱下外套罩在我的头上。
最后是保安队的巡逻犬救了我们,保安大叔拿着防爆叉跑来替我们打跑了鹅。
我挂断电话,觉得真是可笑至极。
「不知道,」我摇摇头,「老二,你的眼药水借我用用,昨天被风吹久了,眼睛涩。」
「我不敢。」这人很坦白。
「他能一把把我从地上拎起来,应该是挺结实的吧。」我有点心虚,根据老大平日的审美,脑补了一个肌肉壮汉的形象,「不过既然是校游泳队的,为什么当时不往水里一扎,白白连累我。」
老二攥紧我的胳膊,「元分明,元分明啊!」她眼睛亮晶晶的,「我倒要看看,他身材能有多好。」
索索,他有点迟疑地叫我的名字,无力地又说了几句什么。
我:「……」
我拿开手,一抬眼睛,两行清泪。
老二平时根本寝室躺尸不出门,老四有空就往校外蹦哒,摇摇头,表示没有听说过。
「哦,小章同学,」他拍拍身上的灰,笑了笑,「我先送你回寝室吧,今天湖区鹅群情绪可不太好呐。」
老二摆摆手,恭敬地表示拒绝。
老大和老四选的《关汉卿元曲鉴赏》,在距离最远的东区七教,匆匆忙忙吃完小笼包就走了。我和老二选的大学日语,在最近的南湖四教,悠哉悠哉到教室,除了鞠躬尽瘁的日语老师,一个人没有。
鹅……鹅!
「真他么的臭沙比!」老大突然一拍桌子,大家吓一跳,「撞了邪了么他,什么脱裤子撅腚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海王嘞,钓鱼嘞,淦他么的渣男玩叶公好龙吗?」
大家齐嗖嗖看向我。
课文背完,人也多了,老师满意地翻翻名册,挥挥手,让我们找个位置坐着,马上上课了。
秋末傍晚南湖的风很大,我站在湖边上,吹到脸发疼也没有把脑子吹清醒,明明可以假装,可以大度甩甩手,祝福他,然后依旧做朋友,可是我不愿意。
老二拦着她,一边说老大别说了,消消气,一边说:「老大说得对啊,老大说得对啊。」
我:「……」
算了,睡觉。
后面有急匆匆的跑步声,还有人在喊着什么,我背对声音蹲着,没有听清。
救命救命救命,我喊得比他还大声。
他读了数不胜数的情诗,却从没想过对我说一次,喜欢你。
「快跑快跑,别停下。」他头也不回,跑得喘气,「鹅!鹅!鹅!」
群鹅向我们飞扑。
「老师,」她嘿嘿地笑得一脸狗腿,「我来翻名册,我给您指她在哪一行。」
我,我连他的脸都没看清。
「章章!章章!最近不要去湖边上了!」她们拿着安全校园公众号发的提示文对我说,「天呐,学校的鹅疯了,追人呐!还咬人呐!听说昨天把一对情侣从南湖一直追到了北区三教,还是出动保安队才把人救下来的。」
到一边。
我们跑进了一条死路,大理石圆形花塘,不知道算大脑死机还是算聪明,我们俩个绕着溜冰场一样的花塘转圈,然后,双双滑倒。
我看了看公众号配图里一脸语重心长的保安照片,语塞半晌。
诶?我回忆了一下,老实说:「什么分明?哦,他说他叫元分明。」
我躺在床上,抱着枕头给和江尽野同校的朋友发消息。
8
「小章同学?」他有点慌乱吃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有人坐吗?我们再重新找位置。」
我把外套从头上拿下来,看见那人有点狼狈地从我身边坐起身,拍了拍巡逻犬,「大黄,干得好。」他抱着人家毛绒绒的狗头,衷心夸赞说,「汪汪队立大功。」
「江尽野,」我最后只说,「你知道我喜欢你,对不对。」
我不知道那一刻究竟想到什么,我能听见的唯独湖边的柳林风声。
「章索索,」我没好气,「索命的索。」
「哦对了,我叫元分明,是非分明的分明,建筑系 07,」他自我介绍完接着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哈?这么夸张。我愣了愣,昨天学校还有别的倒霉蛋吗?
「我是元分明,」他很好脾气地对我解释,「我们昨天在湖边上见过。」
「江尽野恋爱了,你知道吗?」
老二一边放书包,压着声音和我说,章章,你猜我刚刚看见名册上有谁。
我被他压着,唔唔唔地想说话。
散会,去吃饭。
元分明?老大想了想,突然嗷地一声,是校游泳队的元分明吗!身材很好那个吗!
「嘶——」老二在我身后倒吸一口冷气,狠狠掐了一把我的后腰。
她回得很快,说隐隐约约有听闻。
「江尽野和你说的?」她问我,「是她吗?」
我愣了愣,昏头昏脑地被拉着跑出去了几十米,才听到身后有紧密的巴掌拍地和翅膀扑棱。
我曾经庆幸自己是他生命里先来的那一个,我以为抢先认识就等于抢占先机,但到头来,我的三年,抢占的原来并非他的心,只是无用的时间而已。
我梦游一样回了寝室,也不知道有没有给人说再见。原本的糟糕心情突如其来被打断,思路全无,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江尽野没有等到我的回应,他沉默一会儿,问我,索索,不为我祝福?
他谢过保安,从我手上接过外套,看了一眼我的脸,嘶地一声。
老师心情挺好,让我们两个现场给她表演一个抽背课文:「背好了加十分平时分哦。」
进校时学姐耳提面命的南湖一年一度校霸大鹅恶性追人事件,今年发生在我身上。
「大概是吧。」我回复说,被子盖住头,把手机扔
7
鹅?什么鹅?
我看看她们,她们集体沉默了一会儿。
「会不会是那个,」她偷偷指指左前方目测一拳能打死牛的壮汉,「或者是咱们斜右边角落那个古铜色肌肉男孩。」
我嗷地一声,跑在了拉着我的那个人前面。
我什么也没听,我不想听了
诱惑很大,我上了。
「是不是他们辩论队的那个?前阵子英语演讲比赛得第一那个女孩子?我见过一次,高高瘦瘦的,很有气势,长得蛮好看的。」她说,「寝室里有人也在队里,有感叹过说郎才女貌强强联合好般配什么的,不过大家也是凑热闹,乱点鸳鸯谱啦。」
我吸气,又吸气,喉咙紧得能听到血管突突跳。
我和保安看着他,就离谱。
我等了那么久所谓的契机,在最后的最后才明白,我们之间缺少的原来是我曾以为最不缺的东西。
怎么会有人在失恋当天还被鹅追?
保安大叔对他给巡逻犬乱起土名字的行为表示无语,挥挥手,让我们快走快走。
准确说,我滑倒了,拉着他一块滑倒。
保安叔叔唬一跳,看我一眼,说,人家这是哭的,吓坏了吧小姑娘。
我擦擦眼药水,才看清来对方的脸。
。
宿舍召开临时紧急会议,我和室友们围坐一圈,叙述了一遍昨天突如其来的失恋。
谁啊,我问。
老四露出一种富婆的无情,点点头:「老二说得对啊,老大说得对啊。让他把外卖订单发来,多少钱我给他退,咱们不缺他这点社区温暖。」
救命!失恋现场还能遇到疯子?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哦,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他微微移开视线。
有点眼熟。
「你是?」我猜对方应该认识我。
我又想起高中三年里的每个周四,那些正午,独自一人坐在教室,通过广播感受到的历史中诗人们的爱,那些从他口中缓缓流出的,悠长炙热,绵绵不绝的真心。
「不过,」老二想了想,「一对情侣,章章,当时还有谁?」
好在那人还不算完全丧心病狂,狂奔的同时没忘记把我放下,只是转而又拽住了我的胳膊。
「没有没有,」我急忙摆手,老二给我递了张纸,「我没事,你请坐吧。」
我吸吸鼻子,脑子里一片空白,说不出来是失望还是心酸,那一刻觉得自己好可怜,嗓子疼头也疼,什么力气都没有,蹲在地上只想没骨气地哭一场。
「我觉得,」我泪眼婆娑,「被鹅追的那个,好像是我。」
被叫作大黄的狗很给面子地蹭了蹭他的脸。
「你是认真的吗,章章,」她们有点无语,「人在水里和鹅比游泳吗?」
9
「明明让你罩着头,」他关切提问,「眼睛还是被咬了吗?」
「我平时也说不上胆小,被鹅追谁不害怕?」他尴尬一笑,「你看你不也哭成这样,不过你也甭害臊,女孩子爱哭不算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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