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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对!就是这个!只不过后面这两个‘林……语’是什么意思呀?”

    地上突然裂开一条缝隙,曲折蜿蜒前行,泥土之下,隐隐有火光涌动

    “林佳,是你吗?”,林书从书塾中出来,为着他和巧儿的婚事,今天停课,他却忘了,照常来了这里,现在正准备回去,他怕不对,又重新问着,“是小沫(莫)娘,对吗?”

    她真是糊涂了,整整五年,她才想到:这里是梓木堂,是林中村,是木神……

    课室里慢慢归于寂静

    之前说那里没人的那个家伙道,“你别吓坏了人孩子,要是真有人,何至于安安静静地一点声都没出就被活活烧死了?有谁睡熟能熟到那种地步的……”

    林中村里

    “好……”,林书接过她手里的篮子,“那你当心着点,小妹学得巧儿那个样,大大咧咧的,但没有恶意,万望体谅……”

    “我带了饼子,不过……这大饼我得卖五个铜板……”,士兵乘机抬价,这种大饼也就是两个铜板的价

    上书:焦婉之墓

    “你是和我有仇吗?”,林言快被气糊涂了

    林语一手一个娃,扛着——没错,就是扛着,林家两沫(莫)就这样被她带出了村口

    她捅入树干,沿着“林中村”三字划出深痕来,撬开,那三个字下,隐隐约约出现一个树洞——这棵能开花会结果的活生生的树竟是空心……

    时值孟秋,天渐转凉,却没有到像他似的需要棉衣棉裤御寒的地步,众人觉着他奇怪,但毕竟是个孩子,许是身患怪病也说不准



    “梓器梓器,梓木为棺也,生于此葬于此,不过是落叶归根,哥,小离这是在帮他们,你说对不对?”,苏离把那张纸随意丢在一边,热风吹拂下,幸运地竟没被烧毁,“小离知道你不愿做,所以小离替你做……”

    她微微笑着,这对她是极少有的笑容,但此时一张姣好的脸却显得阴森恐怖,足以止小儿夜啼,“谁让我苏离,心狠手辣呢?”

    他和这座雄伟的城门,许是命里犯冲,时隔多年,他又一次被堵在了洛城东门,只是上次是不让他进,这回却是不让他出

    “先生,你是在等巧儿姐吗?”,林源还没走,他有些胆怯地看着林书,“书哥哥,巧儿姐姐和小语姐在我姐姐家里陪我的小侄子小侄女,你跟我回家就能找到她……”

    夜至

    林书也走了,他伸出手,摸摸那扇老旧的木门,锁上

    临行前,却又住了脚,从怀里揣出一个纸包,在火光映射下,她张开那黄几几的薄纸,里头露出的,赫然是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这是暗门独有的“梨花泪”,她走到村口的井前,把粉末都倒了进去,“别怪我,谁让你们是林梓的后人……”

    苏离手里拿着一把匕首,从那朵连线条都是粗糙的小花看来,这显然是与闻人龙的那把成对的,只不过闻人龙将它废弃在库房里,她却随身带着,陪了她将近十年

    三

    当夜,宛如旭日夜半升起,朝霞抹红半边天,又有小风,恐火势借风而起,殃及池鱼,临近村镇的百姓都自发去救,睡意朦胧也被那冲天火光惊醒,锅碗瓢盆齐上阵,有经验的到外围伐木掘壕,及天大亮,洛城外郁郁葱葱的山林,如同被刻下一道漆黑的伤疤,灰烬余烟,久不能愈合

    底下一阵哄闹声,林书怕撞到四处奔涌的孩子,坐在椅子上,想等孩子们都走光了,他再离开

    “呃……林源再大点就自己懂了……”,林书搪塞着,家里都在布置新房,阿爹娘亲忙得不可开交,这几天农田里的活都托给二叔和小言了,他得回去帮忙

    “你不晓得我们这些守城的,看着风光,实际比你们还苦哩……”,那个士兵走下城楼,感慨着,“就说老罗吧,四年前那晚,一个匪徒也是像你这回,夜半时分偏要出城,还编了个不知什么鬼故事来着……我忘了,诶,年纪一大,这脑筋就不好使,老罗他就上去问话,也是那龟孙子手贱,不过也不怪他,三十老几了连个肯和他过日子的都没遇上,摸了那大盗妻儿的脸一把,这不……啊……我一辈子忘不了那个场面,好家伙!爷爷我都没看清呢,老罗跟着就往下倒,过后我扶起他一看,一颗石子就卡在他喉咙里,直接给断了气!”

    “林……中村!”,闻人息本是笑呵呵地来凑个热闹,现在脸上却浮现出一种古怪的表情来,那是一种专属于大人们的表情,是听见自家的田地要缴纳贡赋,生养的娃娃被拐子带走,死犯上刑场前瑟瑟发抖的表情,他从袖中扯出一片叠得整整齐齐的破布,手忙脚乱地摊开给那位大叔看,“大叔,你……记错了吧……是哪个林哪个中?不会……是这……”

    林言兴致缺缺,“就是说那天还没到喽!”

    “去去去!我们可不是好欺负的,一群人涌上去,刺死了那匹马……那可真是匹好马,负着伤还驼了那对狗男女跑了出去,我们搜了足足三里路才找到那死马……”,士兵继续高谈阔论着

    “是诗以意为魂,词以象为魄!”

    四

    林书觉得,他这个做大哥的,简直和爹爹没两样,整天为他们操心,他把书本夹在腋下,走过村头那棵大树,仔细辨着脚步声,跟上林语的步伐

    “诗以意为魂,词以象为魄……”

    “他们还是逃了呗!”,林言也不是没有听别人讲过这事

    林言还在置气,但也不好对这官兵恶语相向,略带敷衍的语气说道,“然后就你活下来了?”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做事为何得像个妇人一样扭扭捏捏的……”,林言扔出一个铜板,士兵伸手接住,“大哥,有没有宵夜给我填填肚子,它都开始唱空城计了……”

    “对不住了……”

    人说物分五行,水克火而木生火,这样想来,那夜也确是星光璀璨,那地也确是草木繁盛,虽不清这场大火的具体来由,但这场火起得也算是合情合理

    静谧如常

    “大叔,你说那有个村庄,那村庄叫什么名呀?”,一个裹得厚厚的少年凑到人群里

    “孩子们说得对极了,那先生讲了三个‘月’常用在的意境里,饼、树、碗,如何与这些意境相系,作出诗来呢?”,林书估摸着时辰,还有不多时便散学了,“今日的课业,以‘月’为题,五言七言四言均可,散学吧……”

    她把手里的火把扔入树洞中

    林源若有所思,“先生传道授业解惑,为何不能说?”

    林佳挎着个大篮子从后面追上来,一边跑一边喘气,大声喊着,林语却隔得太远,又只顾着逗两个娃娃了,毫无反应

    林言又数出四个抛将过去,接住士兵的饼子,一个人吃了起来

    林佳只觉得腹中一阵抽痛,脸色煞白,踉踉跄跄地往家走,“谢……谢谢……”

    大叔见他着急,叹了口气,却还是说了实话,“都烧成灰了,连石头都烧尽了,估计连骨头都挖不出一根了,节哀顺变吧……”

    借着火把她看见了里头的石碑

    说那里有个村庄的人好心答他,“我也记不清了,似乎是林什么的,是林……中村吧!”

    “林书,是我……”,林佳累得坐在石板上,捂着自己的肚子,把篮子推进林书手里,“林书,我不行了,能不能替我把篮子给林语,沫(莫)儿他们的,我怕她不懂,倒腾来倒腾去,苦了他们……”

    荒玉,第三块,无论如何她都得……找全……

    “逃是逃了,但他们的缉捕令和画像一直挂到现在,总有一天……”,士兵对能把他们抓捕归案深信不疑

    可惜上天没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所以她只能说……

    如果人生有重来,大概苏离要说:我悔了……

    树却没有烧起来

    “因为世上有许多事,都是书里说不清的,先生教的只是书本而已,你要自己学的,比书里的更多……”,林书在脑子里翻了一会,“你翻开《论诗》第五页《志篇》,里头说的是什么?”

    树依旧,年轮依旧,鸟鸣依旧,白云变换如苍狗

只能靠猜的易答,下面又是一阵哗啦啦的翻书声,参差不齐的声音说着同一句话

    “为什么?”,林源很奇怪,去年他姐夫娶他姐姐前的那几个月,天天都来他们家给他姐姐烧饭煮菜,难道先生不是吗?

    有人说幸亏那片山林里没有人,有人却说,那里有一座小村庄

    “卖菜的,这可不是我们的错,如今黄昏已临,按规矩办事,城门早该关了,你早点干嘛去了?”,上面值夜岗的士兵和常年在城门口卖菜的林言算是只混了个脸熟的点头之交,现今空荡荡的只剩他们,说句话解解闷也好

    从衣袖中掏出一块玉佩来,这是一块青白色的好玉,上刻三片呈扇形排列的羽毛,纯净无瑕,美中不足的是里头像封了一滴鲜红的血渍般,突兀地在正中那片羽毛的尖端,出现一个红点,在黑夜里,闪着血淋淋的红光

    一个拿剑的高个中年男人也跟着过来,右手握着剑柄,一张脸板得紧紧的,开口不怒自威,“走了!”

    木门松松垮垮地响了几声,就再也不响了……

    林书刚站起,听到林巧儿的名,就想到后天来,不自觉地露出笑容,知道林源还在,他把书拿起,正了正神色,“林源乖,先生今天不能见你巧儿姐的……”

    林源把书夹在手上,慢吞吞地走出课室

    说到书,林源闷闷不乐,他的课业就没及格过,“先生我还是走了吧……”

    “我找到了,诗以意为魂,词以象为魄!”

    闻人息激动得揪住大叔的衣服,“那有人逃出来了吗?有没有一个比我小大概两三岁的小姑娘逃出来了?”

    火焰沿着树根一寸寸往前挪,苏离提剑跟着它慢慢向村外走去

    “话虽如此,可你这也太直白了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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