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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昨日宫后苑有人在吹笛弹琴。”

    两三天后,有个面生的太监来找我。

    初见天颜,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五张青石席环绕于中央低台,呈以杏花状,北阶上设三座,两席列于正中宝座之下。每张席前摆放有一个青花瓶,里面装满刚刚摘下还沾了水珠的杏花枝。

    如我所料,皇上他老人家很喜欢这道甜品,几位阿哥也连连称赞。看样子不用过多久,皇宫便将面临一场全新的饮品文化风潮。

    西三所外骤然几声鞭响,之后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

    经过一日的焦躁不安,我从溶月口中得知流言的最新版本,是八阿哥和侧福晋笛筝合奏。

    我难为情地看向八阿哥,他走近几步,命我坐到古筝前。

    “我是八爷跟前的小随子,福晋想让你帮忙挑点好的桃花瓣用作食材,还请姑娘随我去趟绛雪轩。”

    “我是永寿宫的蔡公公。”

    “子臣能有什么新意,承蒙汗阿玛厚爱。”

    不久开始传晚膳,几位阿哥聚在书房畅谈经纶,女眷们围坐于石桌分享趣事。午正左右,众位阿哥齐齐来到庭院。

    这是我入宫以来第一次去北五所以外的地方,而且还是娘娘的寝宫,不安之余,却有好奇和兴奋。

    这琉璃瓶是我从侧福晋那里讨赏得来,样式自然不差,只是这里面折的星星却不敢保证质量,毕竟我不是个手巧的孩子。

    “你懂古筝?”

    和掌事的打好招呼,我跟着小太监来到厨房。听里面的宫女说,皇上突然想吃新奇的甜点,大家伙想了半天仍是没个主意。

    “子臣恭请汗阿玛圣安!恭请贵妃娘娘,惠妃娘娘金安!”

    皇上点头笑道:“每次要数老八别有新意,我倒要看看他今年又有什么花样。”

    “皇上驾到!”

    原来是八阿哥的额涅,怪不得!

    “高山流水,会吗?”

    迫不得已,我佯装毫无章法地弹拨古筝,几轮过后答道:“奴才觉着这古筝甚好。”

    “奴才雕虫小技入不了八爷您的耳。”

    “什么事?”

    “奴才只是瞅着这把古筝极为精致,不敢乱动。”我连忙装糊涂傻笑。

    “贺礼倒是别致,似乎动了点脑筋。”

    皇上身后还有两位光鲜亮丽的妃嫔,一位是裕贵妃,上次有幸在宫后苑遇见,另外一位不曾见过,颇具倾容之貌,举手投足尽显优雅,声音极是柔和。

    差点被吓得灵魂出窍,我转身行礼道:“奴才迟早会被八爷您吓出毛病来。”

    陌生之人大多来者不善,我呵呵笑道:“公公好。”

    “奴才东四所檀溦恭请娘娘金安。”我谨慎地开口。

    获得首肯,我开始马不停蹄地制作正品,这一回还给双皮奶添加了其他配料。

    “让额涅大老远赶来,都是儿子的不是。”八阿哥上前搀住惠妃。

    站在永寿宫后殿廊下,我才开始心跳加速,进去时惠妃正斜倚在炕上打盹。

    “请问你是?”

    惠妃徐徐眯开眼,见到我后面容有丝诧然。

    “妄自菲薄可不是什么好事。”八阿哥从书桌上拿起几瓣桃花,轻声一笑,“哪日得了空,记得给我做盘桃花糕。”

    众阿哥踱步至大门,拂袖请安。

    远远望去,淡雅的粉白色摇曳风中,与后方的几株杏花遥相辉映。

    他接过琉璃瓶,仔细打量了一番,眉眼间并无不悦。

    “惠主子想见你一面。”

    克制住跳动的忐忑,我礼貌地一笑:“劳烦公公带路。”

    “七哥可算来了,爷他们几个盼了你许久呢。”

    原来是因为昨日之事。

    “转眼间八阿哥就年满二十了。”

    八阿哥带引皇上和娘娘入席,其他阿哥也一一就坐。宴席开始,低台上几位乐师弹奏助兴,丝竹管弦间,几位阿哥畅叙幽情。

    还好以前有过实战经验,所以我并不担心口感问题。

    终还是连累了八阿哥。尽管这事并未栽到我头上,可要让侧福晋替我背锅,我心里实是过意不去。还好此事已然了结,八阿哥的恩情,我只能日后慢慢偿还。

    就在这时,背后有人叫我的名字,面生得很。

    留意到桌角的桃花糕,他浅淡一笑:“果然别致,和宫里的比清爽不少。”

    我灵光一闪,跑到掌事耳边说了几句,她半是不解地质疑我。

    也是,你们又没吃过双皮奶,理解不了我们现代人的小幸福。

    我经人指路后来到书房,小随子守在门外,见了我开门道:“你来了,爷在里面。”

    “都平身吧。”一个浑厚的声音缓缓响起。

    “看你的手法,不像是什么也不懂。试试吧,帮我看看古筝的音质如何。”

    “你过来吧。”

    他另开话题,缓缓道:“这些日子,你怕是要谨言慎行了。”

    我推辞的话还没说出口,八阿哥便拿起紫玉笛顾自吹了起来。

    我放轻步子走进书房,八阿哥正站在书桌前泼墨作画。那竿竿翠竹在他的笔下生出清雅脱俗之感,一如他在我心里的印象。

    “奴才哪懂——”

    小随子引我来到绛雪轩的一间抱厦,交代我道:“今儿摘的桃花都已经放在书案上,你选好后放进碧纱橱前的玲珑罐里就是。”

    “姑娘请留步。”

    “爷还说,这回一定得想个法子灌醉你。”

    他一笑置之,试探地道:“你可以试试。”

    然而老天并不想轻易放过我。

    “八爷过奖了,奴才的手艺不及宫里的大厨。”

    样品一出,我端给掌事品尝,很快得到意料的答复。

    完美地结束任务后,我并没急着离开,而是留在房里四处参观。

    走出书房,我犹在回味八阿哥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并非那种无事多嘴之人,此番嘱咐只怕用意不浅。起初我尚还百思不得其解,在经过庭院后了然一切。

    屏风之后摆着一把古筝,红木质地,上乘马尾,饰以青竹,轻轻拨动,音色清脆圆润。

    看着宫女们一个个往外端我的诚意之作,自豪感油然而生。

    不敢再听那些宫女的细声谈论,我面色苍白,加快步子奔回东四所。流言现下如何,会被传成怎样,我实在无法想象。真的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

    “画如其人,人如其画。”我把桃花糕端上书桌一角,认真地回答。

    八阿哥放下玉笛,点评道:“有些生疏,却也是好的。”

    “画得如何?”

    “你可知道我叫你来是为何事

    “方才有点事耽搁了,我等会儿一定舍命陪君子,弟妹千万不要吝惜美酒!”

    绕过琉璃屏风,一片桃红映入眼底。我小心地把桃花逐一展开,就着窗外依稀的阳光认真挑选,一大片桃花,精选后可用作食材的少之又少。

    “你们知道那是谁吗,听说好像是咱们爷!”

    “我家福晋听闻你的糕点手艺不错,想请你过去帮个忙。”

    杏花满天飞,看得我直迷了眼,不远处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www.modaoge.com

    身在皇宫,哪一天不是谨言慎行?

    “谢谢八爷不嫌弃,八爷的桃花糕,奴才明日便送来。”我心情怡悦地直点头。

    我向来憧憬里琴箫合奏的场景,万没料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成为主角。八阿哥的笛声宛转悠扬,我努力和上他的旋律,虽不说天籁之音,倒也算得上悦耳清心。

    “你的生辰,我岂能不来?”惠妃轻拍八阿哥的手背,回头对皇上一笑,“皇上,妾身很是好奇这孩子都准备了些什么。”

    “我不敢和竹相比。”他抬头看我一眼,嘴角蕴了几许笑意。

    “老八和老十肯定在书房,我且去瞧瞧。”他走时朝我的方向看了看。

    我蹲到脚踏前,低下头去。

    院内站了好几个人,叽叽喳喳地也不知在聊些什么,我走过去问她们:“我是奉十爷之命过来送点心的,请问八爷在吗?”

    “既是你的一份心意,我便收下了,下回不许张扬。”

    甜品一关已过,我原本可以拍屁股走人,可见她们在厨房忙上忙下,便发了善心主动留下来帮她们整理用具。等忙活完了出来一看,哪还有皇上他们的影子,整个庭院只剩几个清扫的下人,还有那纷纷而落的白杏花。

    七阿哥坐在十阿哥对面,我只消一抬头便能和他来场猝不及防的对视,但我忍着不去瞧他,只把目光瞥向右边,无意间觉察到八阿哥若有所思的眼神。我对他一笑,他点点头,随即回头行酒去了。

    有个小宫女回道:“爷在书房。”

    永寿宫坐落于西六宫东南角,距离乾清宫近,这样一来得走上好一会儿。

    第二日,我端了新鲜出炉的桃花糕笑逐颜开地来到西三所。

    我仿照其他奴才依规矩行事,虽只片刻却已汗湿后背,微一抬眸,一个身着明黄色缂丝龙纹常服的高大男子步履矫健地进入视线。

    皇上携两位娘娘进入庭院,此时宴席已布置妥当,谈不上华贵,然却极尽风雅。

    如此时刻,我从袖里拿出一个翠色琉璃瓶,由衷贺道:“八爷生辰快乐!”

    一曲终了,手心早溢出了汗,我起身歉道:“奴才献丑,让八爷见笑了。”

    我自幼学筝,已练有好几年,虽然高中以后很少再碰古筝,但基本的手法还是记忆犹新。深吸一口气,听准八阿哥的曲调,我选了个音点和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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