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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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会回】

    --跟你同届的同学也有去北方的，不知道是那座城市，他们开学挺晚的，十月二十一才开，你们是不是也是这样。

    徐凤娇冷哼一声，一副“你问我，我问谁”的表情，许正奇更沉默了。

    就看到发送短信页面，除了徐凤娇单方面絮絮叨叨的内容外，头一次出现回复。

    可刚刚儿子突然打电话回来，这意味着峰回路转，如果能知道他还是在意他们，这能让他太多的顾虑。

    --工作了吧，实习租房很贵吧，妈妈同事都在说供不起，毕业了还要给生活费，一个月好几千，比读书还高，哪里是去挣钱，明明是去给老板当白工。

    都说时间可以让人释怀，他们从抗拒自己喜欢男人到接受自己喜欢男人用了十三年，那他们又得用多少时间才能接受自己不久后将离世的消息。

    --在学校怎么样，适不适应？

    说实在的他们当初确实是恼怒到头了，没想到一直乖巧听话的儿子会这么的叛逆，喜欢男人，那是要让家里绝后，传出去他们怎么在单位里抬起头？同事们会怎么看他们？

    被妻子冷冷盯着，许正奇后脊背忍不住发凉，再想到儿子那通电话。

    只是，再后悔那也无济于事，破坏都破坏了，还能怎么办？再打回去吗？

    他其实已经决定了，过几日去大医院检查，如果是恶心肿瘤，他就准备放弃治。

    可自尊心作祟，早期他们没一个愿意主动低头，但好歹还是有理智的，为了不失去最后的联系方式，他们每月都假装充错手机话费，给当初办理的那个号码充钱。

    “那你什么想法？”

    实在忍不住的时候，会偷偷摸摸的给许逸发短信，每年不多，零零散散也有十几条。

    --妈妈不知道你的银行卡，没办法给你打钱，但钱妈妈都给你攒着，那天你要是想要了就发信息来。

    许逸查了下回市内的机票，发现今天的航班已经结束，只能定明天中午的，而从市区到他们镇上，大概也得将近两小时，六七点算是预估保底的时间。

    恨铁不成钢，加上极强的自尊心，这让他们的性格彻底偏激。

时怀疑刚刚自己是不是漏听了，要知道杂音那么大，漏听很正常。

    于是，他正想着跟老婆子要手机打回去，结果就看到老婆子目光呆呆的看着手机，随后又看向自己。

    --工作这么多年来，有没有交男朋友，要是有真心的，就好好在一起，你要是愿意，可以带回来给妈妈看看，你爸爸也挺开明了，不会再动手打你。

    可她不敢给许逸打电话，因为她以为许逸早已经把当初的那张卡丢掉了，也许没丢，但应该也不会用，她怕听到无人接听的忙音，怕这唯一的联系方式也丢了。

    所以，徐凤娇再也不给自己找充错的借口，怕自己忘了，还特地在日历本上标注出充话费的日子。

    --第一个中秋，你喜欢吃莲蓉蛋黄的月饼，记得自己买一块。

    【儿子：明晚到】

    --也不知道你选了什么专业，我问过那些上大学的学生，他们说大一可以转系，你要是觉得自己当初没选好，就尽管转，兴趣很重要。

    每个不擅长撒谎的人都会有些若有若无的动作，这是所谓的肢体不协调，这种东西有人明显有人不明显，许正奇是明显的，而他撒谎的小动作就是搓衣角。

    在长达十三年的冷静期后，徐凤娇和许正奇，哪怕是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自己当初偏激酿造出来的后果。

    好不容易等来一通电话，还没听明白答案，徐凤娇一双柳眉倒竖，目光尖锐的扫向靠近自己的丈夫，张口就骂道：“喊什么喊，喊什么喊，我没喂，你不能喂一下？”

    --

    转过头就见妻子早已经落泪，那张布满风霜的脸，这么多年，，头一回再次挂上发自肺腑的笑容。

    就算真的是恶性肿瘤，好歹老婆子将来也能得一些孩子的照付--至于多少，他不敢奢望，当年的事，他自己做的有多绝，他比谁都清楚。

    这一刹那，许正奇直接被风吹成块‘棺材板’，反应过来内容的意思后，他难得的红了眼眶。

    而很显然，许逸这孩子很好的继承他们的自尊心，彻底闹翻后，高中余下的一年，他全都在宿舍里住，学费和住宿费是他之前攒下的零用钱加暑假工的钱。

    那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在外乡，一待就是十一年，会吃多少苦，光是想想，她就恨不得抽醒当初的自己。

    后来，时间长了，自己跟自己在不知觉中达成和解。

    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许正奇端方的国字脸一时间聋拉下来，也不再嘴硬，“会回来吗?”

    在此期间，徐凤娇每每听到同事抱怨自己孩子上大学花多少钱，交多少朋友芸芸之类的话，她就心如刀绞，因为她对自己的孩子情况一无所知。

    在他们知道真相时如是，在他不敢面对阎东霖的感情时易如是。

    只是，谁知道自己期待这么多年的回答，就被许正奇的聒噪叨扰没了，徐凤娇难以言喻的暴躁。

    --对不起，儿子，妈妈对当初那样对你道歉，不管你原不原谅妈妈，妈妈都要向你道歉。

    许正奇戳了戳衣角，冷着张脸说道：“爱这么样就怎么样，老子不早就当没这个儿子了。”

    徐凤娇手有些控制不住的发抖，许正奇纳闷能有什么事这么激动，他顺手将手机拿近。

    但都是承担过生活重压的成年人，他们比谁都清楚漂泊在外的难处。

    回复的内容很简练：

    也不是不行，许正奇脸上的赘肉扭曲在一起，心想着都这样了，还管什么面子。

    许正奇被骂得脸色一僵，虽说是个主任领导，但他的眉毛生得浓郁，五官端方，乍一看便是一股憨厚，他没敢问有缘，抓了抓脸道：“身为高中老师，怎么能张口闭口把“屁”挂在嘴边。”

    既然要回去，许逸没太耽误，因为许正奇的肿瘤拖不起。

    他好歹也是学校的管理人员，不会这点脑子都没有。

    因为那样太费钱，还治不好，他们夫妻两一辈子留下来的积蓄不多，等自己走后就剩老婆子一人，儿子又跟他们彻底决裂，哪哪都是要用钱的，所以没必要花在将死之人身上。

    许正奇点了点头：“嗯。”

    然而，就刚刚那一通电话却被他嗓门破坏了，许正奇生平第一次讨厌自己自带混响的声音。

    而高三一毕业，他直接买了张火车票去了北方，大学四年不再联系家里，再之后工作六七年，一样渺无音讯，真就像他她当初说的那样“你不是我的儿子，以后不要再与我们有什么瓜葛，我们丢不起这人。”

    他要跟人说的便是这件事，许正奇明白这其中很困难。

    他没想到，自己以为不会再回到那个名为‘家’的地方，不曾想明天就要回去，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或是言语，或是动手，都远远没了正确引导的做派。

    时间还真奇妙，一次又一次往人要愈合的伤口上撒盐，又或者再豁开一道更加深刻的痕迹。

    躺在床上，他一点点的翻着这些年积攒的短信，看着看着，眼眶不自觉的模糊。

    “这一天天，什么屁大点的事都要我亲自动手吗？”

    看到他这副模样，徐凤娇也不走了，扭过头说道：“看见了？”

    这一刻，他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接着一滴滚落，模样狼狈。

    --妈妈查了，喜欢男生，这不是病

    这些短信的感情分阶段，许逸几乎能想象出来他母亲在发这些信息时的情绪。

    徐凤娇跟了这男人生活半辈子岂能会不知道，但她也没有急着戳破，就这么冷冷看着。

    许正奇一头雾水中，就见对方立起手机屏幕，放在他眼前，问道：“你看看上头的字。”

    而这次许正奇被检查出身体内有肿瘤，她更是几近崩溃，重压之下，跟几经思量后，还是决定给许逸发了消息，本以为会如以往一样石沉大海，可突然接到电话，徐凤娇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徐凤娇没有理会他，转身就要往屋里走，许正奇有话要同她商量，见状连忙跟了上去，眼尾瞥见通话记录最顶上那个‘儿子’两个字，他目光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