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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要这么饮用吗?)”

    郭嘉趴下身,伸长右手取了放置于一角的珍藏。

    “当年流浪到汝南,曾这番饮过,倒是有些怀念了。”

    “(是芝麻香……)”

    郭嘉鼓起双颊,对整碗汤内只看到暗绿的莲子芯余悸犹存。

    郭嘉的语气倏地冷了几度,神色凝重盯着荀彧。

    荀彧微微一笑,认同郭嘉的想法。

    郭嘉放下酒杯,露出兴味的眼神。

    志才取笑郭嘉,要他面对残酷的事实。

    志才开怀大笑,瞬间理解荀彧的心情。

    “前有大梅林,饶子,甘酸,可以解渴。”

    荀彧闻到浓厚的芝麻香,心想阿义就在不远处。

    “(味道不错,可惜太淡了。)”

    “一般而言,都要寄封信,确认详情后才决定拜访吧?”

    “谁知道树上原有几颗梅呢。”

    “……”

    书画与行文最大的差异是解读。行文是欲众人清楚要义何在,要尽可能排除暧昧的词汇;书画是艺术,要给予人无穷的想象,说破就不有趣了。

    郭嘉眼神微睁,一时无法言语。

    “那壶酒是给你的。”

    郭嘉提出另一种解读法给荀彧,就像随口胡诌阿义一般。

    “我言莲花房内的画作典故出自〈泽陂〉。”

    “难道真是情诗?!”

    如同荀彧所想,郭嘉在一幅画内寄托了各种情愫。

    荀彧苦笑,不久前他也遭逢同样的困扰,特别感同身受。

    “……”

    “请。”

    郭嘉皱起眉头,完全不明白荀彧的逻辑。

    阿义双手捧脸,不敢置信望着荀彧。

    荀彧取了酒,为早已干涸的酒杯注入了美酒。

    郭嘉可以随兴而来,随兴而去,但荀彧不行。

    因为,荀彧没有畏惧郭嘉的理由。

    荀彧接下芝麻糊,并对阿义道了谢。

    荀彧看向郭嘉,稍感讶异。

    “我以为是您要出仕,才与曹将军邀酒请假。”

    郭嘉放下空碗,一如往常揶揄志才。

    荀彧夹出几颗腌梅,要郭嘉吃下这种又酸又涩的滋味。

    志才将阿义留下的美酒交给郭嘉,让郭嘉得以淋酒而饮。

    郭嘉眼睛微眯,露出贼贼的笑容,滑溜溜地逃避了荀彧的话语。

    荀彧对志才苦笑。

    志才停顿几秒后,表达了疑惑。

    “谢谢。”

    “怎么不是先给我?”

    将炒香的芝麻磨成末,再以温暖的糖水冲之,发散出阵阵的浓厚香气,就是美味的芝麻糊了。

    “喂……你干嘛跟他说这些?”

    荀彧依然坦白,无畏郭嘉施予的强烈压力。

    “……”

    志才对郭嘉坚持不移的叹了一口气。

    “喔呀?‘摽有梅,顷筐墍之。求我庶士,听其谓之’,怎么看都不是我吧~”

    “是。”

    荀彧想起唐蓉的莲子汤,提供阿义做参考。

    郭嘉啐了一口,露出不满的神情。

    郭嘉尊敬荀彧的前提是不踩到他的底线,如果贸然冒进,他会让荀彧有更加难忘的经验。

    郭嘉倒着酒,一时没听出所以然。

    郭嘉眼睛一眯,不禁怀疑荀彧是故意要让他受苦。

    “……嗯?”

    “老头养颜美容也来不及了,当然要先给美人。”

    “整碗汤都是苦的!”

    “谁说不是蒲羡慕莲是万人迷……呢。”

    “我是欲邀您不错。”

    “莲花房内的少女不是欲食莲子而不可得吗。”

    “给他吧。”

    “老大不是那样说过吗?”

    “奉孝不喜欢吃苦的食物。”

    “再蹉跎下去,你也没有本钱了。”

    郭嘉的身子如猫而柔软,眼神闪亮,带着满足的笑容,让人有一拥而抱的冲动。

    与其丢弃莲子芯,不如妥善利用,荀彧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画作有主旨,但不是只有一种解读法。)”

    郭嘉神情严肃,语气直逼严冬的寒冰。

    郭嘉摇了头,以一贯的轻佻态度回应了荀彧。

    郭嘉一饮而尽,神色颇为复杂。

    “不是汝南美酒,就无法发挥梅的甜味,可惜了。”

    阿义走到荀彧的前方,双方显得有些尴尬。

    “如果是你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阿义搔了脸,不知有何奇怪。

    “(……也好。)”

    “老大,芝麻糊可以吗?”

    “原来如此!”

    “(不好好解释不行呢。)”

    郭嘉盯着阿义,不发一语。

    “(……似乎是如此。)”

    “……你对他说了什么?”

    “……那是啥啊?”

    “这不是很常见的茶饮吗?”

    “……荀司马就因一幅画,特地来到阳翟?”

    “老大不吃莲子的。”

    “(……应该不好喝。)”

    郭嘉顺手取了腌梅,放入酒杯内,并取出怀中的黄花佐之。

    “我要更正,是不吃他做的莲子汤。”

    阿义发出疑惑,没听过这道料理。

    面对挑食的郭嘉,荀彧道出如父母的话语。

    荀彧眼底的海洋翻腾了一圈后,才恢复了镇静。

    “……”

    “可是之前我做的时候……”

    志才也无启口,但他低头独饮,显然知道郭嘉寓于那幅画作的真正心意。

    经郭嘉的提醒,荀彧想起曹操首次邀他共饮汝南美酒的滋味,相信腌梅与其味道协调;不过这壶酒是东阿美酒,与腌梅的味道相斥,郭嘉一饮而尽只是礼貌。

    “那根本不是莲子汤,是莲、子、芯、汤,谁要吃满碗的莲子芯啊。”

    郭嘉没有回应,也无法从他的眼神中读出想法。

    “你是在笑吗?”

    郭嘉随兴而坐,瞥到了梅瓮。

    阿义摇了头,迅速回拒了荀彧的提议。

    “少女欲食莲子,就要一并接受莲子芯。”

    荀彧点点头,不明白志才为何神色凝重。

    “若要品尝清爽的滋味,做成莲子汤会更适合吧。”

    阿义满脸委屈,还想继续辩驳。

    郭嘉比了挥手的手势,要阿义放下刚才的不快。

    郭嘉叹了一口气,对阿义毫无怀疑的性格起了忧虑。

    “所以,怎么会谈到我呢~”

    郭嘉神色如常,阿义也相信刚才是一场误会。

    阿义笑得灿烂,仿佛没食过莲子芯,不知其苦的天真。

    郭嘉像小孩闹脾气发出怒吼,可见那碗汤对他有不浅的创伤。

    “莲子芯茶?”

    志才盯着阿义,开了阿义的玩笑。

    “(……当众人的目光都集中于脸上,或许吧。)”

    “我随口胡说的你也信啊。”

    郭嘉的眸就像一面镜子,映照着荀彧的脸庞,仅仅如此。

    志才用力摸了郭嘉的头,泄露郭嘉的秘密。

    荀彧是官员,与闲云野鹤的郭嘉不同。

    郭嘉的双眸如豹紧盯猎物,即使荀彧眼神流动如白兔轻盈,也难逃他的目光。

    “我还是‘郯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删其吉兮’喔。”

    “你到底有多懒。”

    “不要多嘴。”

    志才交出酒杯,要郭嘉为他倒酒。

    郭嘉逼着阿义,出声指责阿义,禁止阿义散播不实消息。

    “可以。”

    志才的语气难掩惊讶,也透露一股不安的眼神。

    荀彧眼睛微睁,盯着郭嘉随心所欲的行为。

    “荀司马?”

    这样的荀彧却因郭嘉暧昧的一封信,不惜与曹操延长假期,亲自到访。

    荀彧仅从香味,就知道芝麻的质量、研磨与保存都很讲究,不过糖水味道过于清淡,少了绵密的好口感,使他不太满足。

    面对郭嘉,坦率是最好的方法。

    在志才面前说出这些话是无礼,但志才与郭嘉都是敏锐的人物,迟早会发觉荀彧真正的想法。与其让两人事后不悦,不如提早说明。

    “不如做成莲子芯茶,如何?”

    “到时再请荀司马介绍囉~”

    郭嘉坐起身,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经由郭嘉的示范,荀彧明白腌梅的品尝法。

    郭嘉推开腌梅,绝不吃下会使他眉头皱成一片的食物。

    “(看来我想得不错。)”

    酸甜的是梅子,香的是黄花,融合两者的是美酒,大兴酌饮之欲。

    荀彧饮了酒,不急于解释。

    “……郭隐士不食莲子?”

    从郭嘉的话语中,透露了他真以〈泽陂〉为题抒发心意。

    “莲子芯很健康啊。”

    荀彧酌饮美酒,笑了一声。

    “……”

    阿义一靠近郭嘉,郭嘉就取走了碗筷,大快朵颐了起来。

    郭嘉接过美酒,将美酒如瀑布淋着腌梅,发散出又酸又甜又香的滋味。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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