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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课毕,她寻了个角落掏出腰牌,开始连接此人的通讯。

    实际上还有之三,那便是阳羽刚经历过丧妻之痛,膝下无子,养着友人的孩子或许能让他更好走出悲痛,不至于叫一名剑道翘楚就此陨落,随爱妻而去。

    谁说今年没有天赋异禀之人?

    燕策白面色纠结,刚要开口,却见阳羽伸手一指:“小子,腰牌。”

    燕策白沉默:“明明是你欺负我——做什么又将这把戒尺翻出来?”

    他读到此处不由得一噎。细细想来,似乎任妙说的也没错。

    *

    作者有话说:

    这下任妙就算再怎么迟钝也该发现了——这人在躲她。

    “哎呀!不懂茶的臭小子!这是冷着品的!”

    她突然想起一个绝佳的人选。

    燕策白飞快应道:“不是,这是替我一位友人问的。不过他……还有一个问题。”

    任妙眼睛一亮。

    燕策白起身就走。

    “任妙师妹:若有事相商,你我二人能否平心静气,正常交谈?”

    正好可以试试,如果是文字而非直接交谈,任妙的命令还会不会如此有效?

    任妙研究了好一会儿,摸清楚了如何回复,举着手指思索半晌,一笔一画在空中写起字来。

    燕策白沉默。要不是他早就调查过任妙,都要觉得她说的句句在理了。

    燕策白慌乱又警觉,只来得及猛地掐断通讯,动作完才后知后觉——这一举动也太无礼了。

    怎么一遇上任妙,他就总做出那么多邪门的事?

    通讯猛地被掐断。

    燕策白像是早料到他会如此,仍然盘腿未动,眼睛直直盯着戒尺,抬手捏着茶杯顺上相抵, 借力推开尺尖。下一刻戒尺向上一挑,将茶杯掀到半空,接着飞快回转,朝他双目横扫而来。

    他抬头望去, 阳羽正提着把不知何处翻出来的戒尺朝他晃悠, 泛黄陈旧,小臂般长,跟记忆里那根完全重合。

    阳羽摊手道:“等死呗,人死了,蛊自然也死了——你说的该不会是你自己罢?”

    燕策白为防再听一遍早已听过一万遍的故事,赶紧打断:“我又没说是姑娘!”

要将这秘密和盘托出,其人又如何信得过……

    她搁在桌上的腰牌一闪,接着眼前忽然跳出一块浮空投影,显出一排恣睢洒脱的大字来。

    “怀念从前管教你的日子啊,”阳羽摇摇头道,“那时为师还能拿着这把尺,将你从一座山头追到另一座山头,你这小子从小就恶劣又自傲,只不过现在学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了……哦,等等,你今日有事寻我?”

    小老头嘿嘿笑了一声,戒尺抛向空中反手一抓, 便成持剑之势, 电光石火间便已朝燕策白攻来。

    他再怎么打搅,她往前数五年也本就是倒数第一啊!

    “……是。”

    燕策白踏进院子, 抬头见门框上的香草换了新, 知道阳羽真人醒了。在此处他不必多作伪装, 于是大步流星地一撩袍角,径直盘腿坐到院中喝茶的小几前, 扬声道:“老头,你徒弟来看你了!”

    今日行程又是乱的,他在任妙那被折腾得身心俱疲,回到自己住处直接静修了一夜, 接着也没功夫再去指点什么师弟师妹了, 直奔阳羽洞府。

    “好好好,”阳羽抚掌大笑,“你就欺负为师灵府未愈罢。”

    不行!绝不能让她抢先命令自己!

    所以她还是第一回接到文字讯息。

    燕策白被父母带到阳羽跟前时年方七岁,其中缘由之一是给他找个好师父,之二是夫妻俩当时已有将要飞升的预感,他们并非出身世家大族,而是从小地方慢慢爬到顶尖位置的,故没什么亲戚可以托付,必须找人看顾孩子。

    任妙冷笑。比耐心是吗,她以一副差劲之极的体质坚持修了五年道都没放弃,她就不信谁能比她更有耐心。

    糟了,他要说什么来着?

    原来这腰牌还能实时发送短信吗?

    “你瞧瞧!”阳羽一拍大腿,“我和你师娘年轻的时候……”

    任妙那头气得从架上摸了颗金核桃盘在手里,握着扎扎实实的金子终于叫她舒畅许多。可恶的没礼貌的天龙人,下次见面一定要他当木桩给自己练剑……

    “流鸣啊,”阳羽说,“我和你师娘年轻的时候……”

    “距我够格出席的下一次仙盟集会……还有半年之久。”燕策白眉头紧锁。仙盟可不是想去就去的,仙盟中人自然也并非想见就能见,若真等到半年之后,也足够他被魅妖吸血至死了。

    “看吧!那就是了!”阳羽眼神悠远地望向天际,“想当年,我和你师娘年轻的时候……”

    终于在不知第多少次请求通讯后,对面终于传来细微隐约的呼吸声。

    熟悉的风声拂过耳边, 燕策白头也不回地偏头一避,那物便轻飘飘掠过他肩膀:“茶壶上又没贴,我怎么知道?”

    阳羽边喝茶边摇头晃脑:“仙盟向来重视扶持新秀,你十多岁时考晋升内门比试,不也有仙盟中人特地前来观战么?”

    任妙第一次连接通讯时, 燕策白正在阳羽真人的院子里对剑。

    “天机不可……”阳羽说到一半赶紧住嘴,捉住爱徒指尖赤红跳跃的警告,“我养了你那么多年再看不出,那不白养了么?”

    阳羽顿了顿:“那,是姑娘吗?”

    不说话是吧?任妙哼一声,径直开口道:“燕师兄,我……”

    他本不想告诉阳羽此事,若他刨根问底后发现自己是为他遭难,难免心生愧疚,恐对他恢复不利,但眼下实在是走投无路……

    “与你通讯,其实是有事相求,”任妙的字笔画认真,字形圆头圆脑,一个个整齐划一地排开,虽没什么结构风骨可言,却煞是可爱,“燕师兄此前虽救过我一回,但也多次打搅了我的日常修炼,且师兄身为戒律堂执掌,却履职不力,致使我日日担惊受怕,唯恐遭到他人报复,无法正常修习听课,大大拉低了我晋升内门的可能性。”

    燕策白脚尖一点连退几步,站直身子,抬头之际一尺又至眼前,他双指飞快向上把住攻势,将它制在眼前半寸不得往前,接着使力一转,指尖带起轻巧回旋的风,叫戒尺主人往前倾身,被迫松开,反将武器送入他手中。

    虽说内心已有想法,但燕策白思及又要同任妙说话,总忍不住想起前一日那个混乱的拥抱,接着内心便升起说不出的局促紧张,故他盯着不停闪烁的红玉腰牌,直到即将入夜,才一狠心同意了通讯。

    她倔劲上来了,一路走一路连,吃晚饭时手也一刻没闲着,直到日落西山回到住处也没有停止。

    咦?

    他顿了顿,接着道:“心智受控其间,若是心旌摇曳、神魂颠倒,如何判断是否出于本心?”

    “燕师兄,我……”

    这也不怪她,自打进了外门她就没交上朋友,平日里少爷小姐们若有差遣,是绝不会慢吞吞等她得空回复的,他们要的就是现在立刻马上赶到。后来和罗潇宵认识,她偏又是个急性子,更不可能慢条斯理写什么字,不论何事都恨不得直接通讯。

    等等。

    这师徒二人是真正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燕策白语塞:“我还没开口,你如何知道?”

    他脑中忽然闪过两支迅疾有力的灵箭。

    任妙难以置信地看着光芒熄灭的腰牌。

    燕策白踌躇片刻,道:“……不是。”

    他思忖片刻,决定不直接通讯,转而采用借腰牌文字传信的方法。

    他无比自然地加水泡茶, 抬手将茶壶加热, 直到壶中咕噜噜冒泡, 壶嘴喷出袅袅热气。

    腰牌光芒呼吸般忽明忽暗,等待着对面的回音。任妙起初还认真打了腹稿,耐心地蹲在草地上数秒,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将腰牌检查了又检查,还是没等到对方同意通讯。

    “谁啊?怎么丢了?”阳羽来劲了,他目空一切的天才徒弟还是第一回露出这副表情,“哈,我懂了!你要同我说的就是她,是不是?”

    他问毕便伸手去摸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下去,良久未见阳羽回话,抬头一看,老头眼神怪异,正笑眯眯地望着他。

    “燕师兄:我自认与你交往一直很正常,或许不正常的应当是你。”

    “那岂不是和蛊相差无几?”阳羽思忖道,“中蛊的话,上策是找到解蛊方法,引它自动离体;中策是判断出它在体内何处,剖肉放血挖出。”

    “师父,”燕策白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倘若受外物寄生,侵入心智,心神行动都不得不被牵着走,可有破解之法?”

    任妙愣了一下。

    此时被甩飞的茶杯刚好重新落到眼前,他手腕翻转,以戒尺尾端稳稳接住。

    “……我也并非蛮不讲

    无

    什么人啊这是!

    燕策白肩膀耷下去:“下策呢?”

    “那仙盟也是听说有天赋异禀之人才……”燕策白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哎哎,别走别走,我认真说就是了,”阳羽道,“这等需要见多识广的事,你在宗门以内是找不到破解之法的,若问仙盟,或许还能得到一些线索。”

    燕策白本还生怕任妙不管不顾又要通讯,紧张地观察了片刻,结果腰牌竟意外地安静了下来,不多时便在浮空中弹出对方的一长串回信。

    燕策白拿起来看了一眼,好似被火烫了一下,如临大敌般飞速丢到一边。

    第23章 第 23 章 你我之间关

    阳羽同他二人少年相识,不仅绝对信得过,且用剑一道世间绝对是数一数二,做燕策白师父再合适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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