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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灵舶壶中境没有任何阻绝,人人皆可进入,他们方才意外开启后应当也在流沙礁留下了痕迹,因此找出一个灵气充沛的开放入口对仙盟弟子来说并不算难事。

    “他给那些仙盟弟子留的出发时间与我们不同,所以我们才会早到,兴许正是为了让我们先来一步,拿到这些东西,”燕策白思索片刻,“我猜韩老应当不会出现了……也许今夜有什么事牵绊住他了罢。”

    “你如何知道这罗盘是留给我们的?”丢在灵舶旁边,也许是……韩老暂且离开了片刻呢?

    燕策白点点头:“应当是了。这只纸船昨日我也在韩老家中见过,但他屋内本就摆放了许多船只模型和各种造船用具,故我也只是匆匆一瞥,并未在意。”谁又能想到仿佛稚子涂画的普通纸船,其中竟藏着这般玄妙世界?

    “不应该吧,”任妙呆了呆,“我看韩老出手训人虽有调用灵力,但他的灵力驳杂不纯,把控也弱,想来应该是被修士指点过开了灵关,却没有资质继续进阶,只能达到教训教训普通人的程度……”这样的境界,也能拥有壶中境么?

    怎么?因为她砸钱够多,所以升级成尊贵会员,能拿会员礼包了?

    燕策白仍旧蹲在地上,只是看着她笑。他从嗡嗡作响的耳鸣中缓慢分辨着任妙的话,身前的手不露痕迹抓紧心口,假装没看见视野中不断飘过的血影,拼命咽下喉咙里反复涌上来的腥气。

    任妙愣了愣,翻来覆去又看了几眼罗盘。

    无

    任妙突然想起什么,抬头和燕策白对视一眼。

    “不是都说了给你的……”她答到一半猛然一顿,像是才发觉这句和上一句的不同,不由得目光转向他,脚尖慢慢点住地面。

    二人环顾四周, 并未见到韩老的身影,却在一边怪石上看见一只涂画鲜艳的纸船, 及一张简单朴素的罗盘。

    韩老不知得了什么机缘,既得到修士点拨,又拿到了强大尊者赠予的壶中境……说不定做这两件事的,还是同一个人。

    “嗯,给你啦。”任妙坐在太师椅上,脚尖勾起来,两条腿悬空着荡荡悠悠。

    任妙坏心眼道:“适合你。”

    “这是我吗?”

    她觉得他像小狗……好像是的的确确觉得他可爱。

    任妙不知怎么心里头塌陷了一块,半开玩笑地道:“当然了,你没发现你跟它长得一模一样?”这些日子没什么参照物可看,倒是一偏头就能望见他打坐入定的脸,任妙想着反正是给他戴,所以也几乎就是参照着他画的。

    燕策白翻来覆去,爱不释手,问她:“这是我的吗?”

    燕策白不自觉吞咽了两下,才喉咙发紧地问:“笑什么?”

    “二位也去瀛洲仙岛,幸会,”其中一人首先站出来抱拳,他们二人也回了一揖,便见对方打量着任妙,犹疑道,“我们似乎在镇上客栈……有过一面之缘?”

    自从他们离开轩辕剑宗,她还是头一回见燕策白露出这样全然放松的笑容。

    燕策白摇摇头:“他是不是暂且离开我不知,但这一定是留给我们的,并且是只给我们二人,仙盟弟子却没有。”

    她看了眼燕策白,“噗”地笑出声来,鼓起的脸颊将视线中剩余的空间也填满。

    所以她早已不是因为他听命令,才看他像小狗了。

    一只笑吟吟的,牙齿尖尖的,神通广大的狗。

    说完她不等燕策白有所反应,撤手就走,他发觉眼前的阴影落下来立刻去接,那股风便带起一阵微弱的任妙身上的清浅气息,蓦地钻入他鼻端,紧接着那物事刚好落进他掌中,原是一张已然完工的面具。

    任妙和燕策白如约在丑时到达流沙礁。

    “没关系……我只是,太喜欢了。”他说。

    她真就没有无意中脱口过一句命令吗?燕策白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露出那种不受控制听命于她的状态了,若是情况有所好转当然很好,可万一是……

    万一是越来越坏了呢?

    虽说也无不可,但任妙心中隐隐觉得有些怪异:“韩老今夜不来,却将壶中境这样的宝贝丢在海边,由我们自行启动?他就不怕丢了去么?况且他怎地如此信任我,我分明还有一半钱没付呢。”

    她看得有些呆了,小心地伸出手点了点面前的灵鱼,鱼身立刻仿若墨汁晕染般化开,缓缓消散。

    “他昨日不是说可以返程再交齐?”燕策白想了想,也没想出所以然来,目光落在任妙手中的罗盘上,“我观这灵舶并无掌舵之处,应是能够自发寻找方位的,倒不知留一个罗盘给我们有何意义。”

    他们看见任妙与燕策白均是一愣,想来韩老临时加入也并未与他们说明。

    有这么值得高兴吗?还真像小狗似的。

    像是为了印证燕策白所言非虚,他们说完话没过多久,虚空中忽然漾开一片水墨波纹,数十个身着统一制式的仙盟弟子便从中一一浮现出来,跳到灵舶甲板上。

    燕策白眼前被一片阴影遮盖起来,对面的景象只能从面前唯二两个洞口向外观望。于是因为距离太近而力抬头,伸长了一条手臂,脸上得意洋洋的任妙就出现在两个小洞中,将他的视野装得满满当当。

    “这就是……壶中境吗?”

    想到这里,她笑容忽然从脸颊上消散,眉头也微微蹙起来。

    要造一个芥子世界,想也知道不会容易,所有创造都需难如登天的灵力把控和精密细致的神识操纵,普通修士自是万万不可能做到,青境以下修为连用灵力建个房子都困难,只有神识极其强大,或是接近飞升之人,才有创出壶中境的能耐。

    这样的人,凤毛麟角。

    燕策白伸手将罗盘和纸船拿起来细细查看, 觉得没有不对才拿给任妙。任妙举起罗盘对着月光试了一番, 方向准确, 反应灵敏,没什么使用痕迹,崭新崭新的。

    嘴上说着有缘,这人眼神却十分疏离,像是对他们这样的散人有所警惕的样子。

    她脸皱成一团:“该不会……”

    燕策白沉吟半晌:“壶中境这物,可随造境者的想法心意变化,大小、外形与境中景象几乎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从前得见过我师父的壶中境,他的看上去便是一枝不败桃花而已。他曾嘱咐过我,如若他哪天身故,我需接手他的壶中境好好养护,因为里边存着我师娘的骨灰。”

    那头燕策白已将面具戴上了,晃晃悠悠的小狗头左摇右摆盯着她看,像是特意要逗她笑的样子,任妙看他半晌,终究还是如他的愿展眉笑了。

    此处地势偏高, 大石嶙峋,连成一片向外伸展,形成一个天然的山崖, 站在崖角向下看, 能看见月光下潮汐慢卷慢舒, 远处波光湮没在沉黑的夜色中, 越发显得深远难测。

世界,乍一听似乎与秘境这类天生天长的第二世界很相似,但壶中境的不同之处在于,它是完完全全由人捏造或凝结而成的。

    她认真想了想,忽然意识到燕策白其实正处在少年人的年纪,只是平日他总是阅历广阔、沉着冷静,没有打不赢的对手,遇事好像总有办法,担负着诸如同辈、师长、宗门之类一个比一个沉的担子,叫人忘了他本该拥有这样符合年纪的、轻快自由的心性。

    任妙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鼻子,侧过脸道:“这玩意又不值钱,不用这么夸张吧……只是小小的礼尚往来而已,就算是……算是你押我第一名的谢礼好了。”

    怎么回事!

    任妙虽嘴上说着不会打磨,但面具上明显有重新裁切雕饰的痕迹。黑鼻、尖耳、圆眼,红色描满眼缘微微下垂,目上以灰白点画一左一右,细致勾描出毛流走向,口中虎牙尖利慑人,嘴巴弧度向上弯起,看似笑吟吟的模样,却充满了有些瘆人的妖灵般的神秘感。



    仿佛身在画中世界。

    带着诸多猜测,两人又回到客栈。折腾一番天色已晚,燕策白在楼下多停片刻,吩咐小二给任妙准备吃的,接着踏步上楼伸手推门,此时眼前忽地掠过一道飞快的影子,他下意识后仰些许,刚要抬手反击,连手臂都已然绷紧了,却忽然想起这间屋子只有他和任妙,于是又生生顿住了动作。

    她又捧起那只纸船细细端详。这种小船的叠法其实她也会, 自己从小一个人在家, 只能发展些画画或折纸这样不需要成本的爱好,所以她也算这方面的半个行家,不过眼前这只折得端正漂亮,上色倒是没什么章法, 像是随意泼上去……

    这就是带他们渡海前往瀛洲仙岛的灵舶吗?

    任妙想起一开始想把他当小狗养的事情,突然忍不住失笑,那时她只是单纯觉得他十分听话,能恰好满足她差遣人出气的需要,但现在比起那时又有了不同,她已经控制自己不说指使和命令的话很久,他却还是很情愿听她的话,很情愿一直看顾她,很情愿把目光一直放在她身上。

    燕策白点点头:“八成是。”

    任妙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壶中境是可以赠予他人的。

    作者有话说:

    任妙又在原地等了一会,不仅韩老没来, 那群要和他们同船的仙盟弟子竟也没来。

    任妙因眼前突然扭曲变幻的世界悚然一惊, 下意识抓住身旁燕策白的手,忽而一阵大风卷过,将二人吹得双目紧闭,再睁眼时, 便发觉身周景象突变,海潮、石崖同月光立时消失在视线中,转而变为泼墨似的天空与云彩,颜色浅淡的浪花与他们擦身而过,身侧飞满了柔光闪烁、线条灵动的游鱼,他们身处一条巨大航船之上,却连这船舶也由笔墨颜料绘成,边角处偶尔露出像是底层般的、有些泛黄的宣纸纹理。

    燕策白看她高兴了,这才慢慢弯着腰蹲到地上,双手撑着额头,肩膀还在微微抖动,好像一副笑得过分开心所以直不起腰来的样子。

    第65章 第 65 章 思绪被他身

    俨然是一个祭祀风格的狗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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