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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女生是艺传院的学生,并不归方老师管理,也没和他们打招呼,就径直离开了调解室。

    应语诺低头。

    “谢谢你。”应语诺喃喃问,“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表白墙的帖子我看过,但对我来说,这不过是发帖人想让别人看到的信息而已。我不全盘相信,也不全盘否定。”女生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按了下眼角。

    方老师往前迈了一步:“等一下!”

    五个字, 不轻不重, 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方老师头上。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是奇妙的东西。

    “冷不冷?”

    沈述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的身形在他手臂间显得格外单薄,隔着队服外套,他能感觉到她肩膀还在细微地颤抖。

    “她说不谅解。”沈述的声音没有拔高半分, 却带着十足的威压, “她说了, 您也听到了。我也是一样, 我不接受私下和解。”

    “我已经联系了律师。验伤报告出来之后,后续所有程序,我会全程跟进。除了应语诺的,还有我受到诽谤、名誉权受损的事,以及因为此事造成的舆论风波影响到我的利益,我会一件件地讨还。”

    “饿不饿?”沈述问。

    廖帆垂着头,后脑勺对着所有人,肩膀缩成一团。

    美工刀的塑料外壳沾了灰,刀片已经推回去了,金属面上还残留着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临近傍晚下了场雨,此刻雨已经停了,地面被路灯照出一个个浅浅的水洼,倒映着天上稀疏的灰色云层和街道的霓虹彩带。

    应语诺下意识拢紧了身上那件队服外套,抬头看他。

    路灯的光在沈述脸上打出深浅不一的阴影,眼下乌青一片。

    “监护人?”沈述忽然笑了一下, 没有任何温度,“刚才如果我没听错的话,方老师,您和她父亲通过话,对方说了什么,您比我更清楚。”

    沈述把手机收回口袋,目光落在方老师脸上,语气染上一点玩味:“另外,我很好奇一点,力保问题学生是你个人的意思,还是你上级的安排?”

    方老师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对着屏幕按了几下,又关了屏,塞回口袋。

    应语诺避无可避,于是只能老实回答:“我不知道去哪儿。”她声音很平静。

    调解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女孩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圆润的,清澈的,只是此刻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空得像一口枯井,映不出任何光亮。

    他想起第一次在路边见到她的时候,她听到马蹄十五块一斤,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我全都要了”。那时候她眼睛里有光,温热的,柔软的,像春天傍晚的霞,艳丽夺目。

    警察局门口的台阶很宽敞。

    他显然没有想到,廖帆发的这个帖子并非完全凭空捏造。

    应语诺感觉肩头被轻轻揉捏了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调解室的门被推开,又被轻轻带上。

    方老师的脸涨得通红。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胆怯,在警察面前撒谎,换做任何人都是头一遭,但她还是这么做了,“不过我说的也不是假话。二楼那个栏杆本来就破了,物业从来没修过。”

    在沈述出现之前,这起纠纷连应语诺的父母都不会来插手, 板上钉钉的冷处理结果, 在此刻被彻底扭转。

    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线拉长了两道影子。

    第17章 暗夜里拥抱 她的泪早就

    她在应语诺面前站定,喘着气,飞速把东西往她手里塞。

    沈述没有问她要去哪儿。

    “您理解不了。”沈述重复了一遍, 语气深沉, “您理解不了被造谣是什么感觉,理解不了被跟踪偷拍是什么感觉, 理解不了明明是受害者却被逼着要求原谅加害方是什么感觉。所以您才会站在这里,一边说‘学校会严肃处理’,一边劝我的……我的朋友息事宁人。”

    他怔怔接过名片。

    掌心的温度突然离开,夜晚的凉意趁虚而入。

    “走。”沈述说。

    他望着门口的方向,又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廖帆。

    调解室里气氛陡然变冷。

    方老师嘴唇颤抖, 试图找回主动权:“沈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

    “我是外人,”沈述收回嘴角那点弧度,面如寒冰,“我不受学校规章约束,也不需要考虑什么‘校内影响’。她有她的顾虑,不方便出面的事,我来做。”

    “走吧。”方老师对廖帆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应语诺看着女生。

    她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 骨子里的一股气勉强支撑着才没有倒下。

    “你怎么来了。”应语诺的声音很轻。

    沈述松开搭在应语诺肩头的手。

    沈述没再理会面前男人。

    他想反驳,但对上沈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时,所有说辞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那个报警的女生从玻璃门里跑出来,跑得急,帆布鞋踩在门前的水洼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东西你自己收好了,警察那边……”女生压低声音,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沈述,又落回应语诺脸上,“我说的是,你们两个的手都是被栏杆破损的地方割伤的。”

    无意义的举动,只能消解一点聊胜于无的焦虑感。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下两个台阶,转身面向应语诺,又往她的方向靠近半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薄薄的纸片夹在指缝里,递到方老师面前。

    沈述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沉闷的痛感让他忍不住皱眉。

    有人血脉之间连着斩不断的亲缘,却可以冷眼旁观,甚至撇清关系唯恐惹火上身;有人素未谋面,却愿意初见时伸出援手,救人于水火。

    “你的东西。”女生贴在应语诺耳边低语。

    她把刀握进掌心,指节收紧。

    这件事还没处理完,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走到应语诺面前,脱掉身上的队服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然后弯下腰。

    现在没有了。

    沈述作为名声显赫的电竞选手,居然真的和应语诺认识, 还专程过来给应语诺撑腰。

    他好像很疲惫,应语诺心想。

    这话说的太直白,对方根本说不出答案,但沈述要的也并非结果。

    那双眼睛太冷了,盯着他的时候,那股寒气会从脚底板径直窜到后脑勺,直接将他的话冰封在喉咙里。

    “我专业课老师说过,人如其字,剪辑也是相同的,一切可以表达情感的事物,都可以反射出那个人的内在。我看过你的视频,这样温馨、柔和的风

    “等等!”大厅由远及近传来女生的声音。

    这个穿睡衣冲出来挡在她面前的女生,在几个小时之前,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

    他只是站在她身侧,隔着一臂的距离。夜风从街口灌过来,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到脸颊上,她没有抬手去拢。

    沈述没再问了。

    方老师的眼睛瞪大。他显然没想到沈述会直接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那双眼睛还是圆润饱满的,带着温柔的安抚意味,只是眼底的寒意还未彻底驱散。

    方老师站在调解室中间,咬牙切齿,憋红了脸,最后使出吃奶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音节:“靠”。

    方老师的腮帮子鼓了一下,咬着后槽牙开口:“沈先生,你毕竟不是她的家人。这件事还是应该由她的监护人——”

    沈述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方老师。

    方老师盯着那个屏幕,嘴唇翕动了几下,连一个字节都说不出来,全然没有了刚刚在应语诺面前盛气凌人的模样。

    他伸手,用很小的幅度揽过她的肩膀,把她从塑料椅上带起来。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沈述扭头,眉头下压,是不耐烦的前兆,“方先生,如果这件事你作为辅导员做不了主,请你的上级联系我的律师。有什么话,到时候再谈。”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应语诺。

    “您理解不了。”沈述说。

    她又摇了摇头。

    “这件事我来处理。”沈述偏头看她。

    廖帆缩在角落,脸色灰白,手上缠着的纱布被他无意识地抠破了一条边。他抬头看了一眼沈述,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这个错层的高度,更能让二人的视线交汇到彼此脸上。

    女警合上文件夹,站起身,语气公事公办:“方老师,您带来的这两个学生的笔录已经完成了。后续有什么进展我会联系校方。”她走过廖帆身边时顿了一下,深深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推门出去了。

    廖帆慢慢站起来。他低着头,跟着方老师,踉踉跄跄走出调解室。

    方老师一脸空白, 随后露出如同便秘般的表情。

    应语诺没动,她抬手虚按在沈述腰侧,那是一个停止的手势。

    她感觉终于有了外力支撑,僵硬的腰身终于得到放松。她垂下睫,肩膀在沈述掌心里微微缩了一下,然后安静地跟着他往门口走去。

    二人闻声挪开视线,一齐看向声音源头。

    应语诺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同样的事,换到校外,换到社会上的任何一个人身上,早就立案了。为什么换到学生身上,就变成了‘同学之间的矛盾激化’?就因为发生在学校里,受害者的痛苦就可以打折,施暴者的责任就可以减免——是吗?”

    应语诺摇了摇头。

    沈述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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