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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似乎从不在意,从不惊惶。

    「我还活着。」贺昀清风朗月般地笑开了。

    可是,所有的眼睛都在看着。

    「他们说你的叔伯都是我克死的,你不怕?」

    他的姬妾我要负责照顾好。

    我本来要说「我们又要换夫君了」,想起贺昀那个爱记仇的小东西,硬生生改了口。

    第十三位没有按时死。

    「谁,发的什么誓,说清楚。」

    不是看他王位坐得稳不稳,是看他什么时候会落得和我的先夫们同样的下场。

    「我,关玉城,发誓往后不管与谁争执,都要顾及夫君的脸面,」我已经冻得彻底清醒,「所以可以把被子还我了吗?」

    迎面撞见哭丧着脸的阿檀和莫里一众人。

    「你那天还说不要跟阿檀打架呢,又不算数了?」

    贺昀扭捏地请我代他向夫人们道歉,为他年少无知的言辞。

    还有两天,这个少年也要跟我前十二位先夫一样意外身亡了吗?

    晨起时他说,还有两天。

    「你明天出不了门才是最好的解释。」

    「显得什么?」

    「就这么简单?」贺昀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跟阿檀斗口,我从来没有输过。

    他们看见活的贺昀,神情比看见死的还要震惊。

    「很有道理,下次老头子们骂我你就这么呛回去好不好?」

    我心软了。

    真叫人舍不得。

    「关玉城!你不是人!」

    夜里贺昀无论如何也要问我讨个说法:「公主,你可以说一个男子没有财富,长相不够英俊,但你不能说他不行。」

    正在兴头上,却被人横枪拦下。

    他倒是神色紧张,似乎我一开口就能让他倾家荡产似的。

    「是,但不知为什么就是压不下这口气。」

    我们聚在一起喝酒吃肉。

    贺昀皱眉:「你穿的什么东西。」

    从前可以说是来和亲的玉城公主命硬,现在,连这个说辞也不成立了。

    「你是我的妻子,我活一天自然护着你一天。」

    除了茶点,我敏锐地感知到她们对我的首饰、衣服样式也艳羡不已。

    他们在家里发生了什么,外人也不知道。

    他的身体年轻而有生命力,像一颗清爽脆甜的青提子。

    突然很舍不得他死掉。

    但有的时候,言语上太占上风也未必是好事。

    ......

    贺昀屡次警告我,不要因为女人间微不足道的情谊影响夫君休息,进一步影响跟夫君的关系。

    「第二天了,公主。」

    这一吃不得了,她们派阿檀委婉地向我转达,希望我可以多多举办宴会。

    最后一夜,是个不眠夜。

    「你管不着!」

    「都说是你的命硬,克死了我赫隆部这许多英雄少年。」她心里的恨,藏也藏不住。

    隔天起来我看阿檀的眼神比她看我还要多几分仇恨。

    这就是,贩卖焦虑吗?

    我

    阿檀一大早便来寻我,还带了几身赫隆部女子的骑射服来。

    「你......不怕吗?」

    他不正经,我也不正经。

    「我发誓!」

    马术节当日好不热闹。

    有的人是真的招惹不起。

    我在想,他好不容易求我一回,敲诈点什么比较合适。

    「公主,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再愣下去,可是该赔我钱的。」

    听起来很荒诞,但每个身处其中的人都知道,有多恐怖。

    「你发誓!」

    「往后不管与谁争执,都要顾及夫君的脸面,知道吗?」都已经熄灯睡下了,贺昀又掀开被子把我摇醒追加一句。

    阿檀最开始是我第九位夫君的小妾。

    十五岁的小青提子,真的像个一家之主,像个成熟的君王一样交代身后事。

    「我错了,这不是跟阿檀吵急眼了信口胡说么?」

    「什么两天?」

    「对,下个月便是马术节了,我还没有一匹好马呢。」

    朝气蓬勃地走出门。

    继连死十二位君主后,赫隆部迎来了新的诡异事件。

    「这不是还有一天嘛,再等等阿檀你就又要换夫君了,不开心吗?」

    「在你之前也不是没有人啊。」

    半夜想起来还能再炒回冷饭谁能受得了。

    夫人们神情不悦,但没说什么。

    「显得我很行。」

    「你要说我的命硬,不如说我的身段软,」我抿了口宫里带来的新茶,「贺昀要是活不过三日,那是他自己身子不行。」

    「公主!」他拦住我,「你是公主,凡事要挣个脸面,怎么可以自暴自弃呢?」

    甚至从阿檀那里,我察觉到了一丝为曾经那么粗暴地对待我的歉疚之情。

    他依旧按时处理政事,闲时练习骑射。

    真是费解。

    贺昀是我认识的人中,看起来最轻松的一个。

    再次见到清晨的阳光,他的黑葡萄眼睛在震惊之下显得更大了。

    「咱们好歹也有五个共同的丈夫了,你怎么单单心疼『你的昀儿』呢?」

    他说以后必定是要多多纳些美妾的,怕我细胳臂细腿打不过她们。

    尤其跟阿檀,吵是可以吵的,架是打不得的。

    还有他那个小跟班莫里,人虽然不大聪明但心眼很好,可以留着伺候。

    报应不爽。

    「那是人之将死,言语间总要劝妻妾和睦的,既然活着,被美人们打架争抢多有面子,显得......」

    因为我也打不过。

    2.

    看他们的黑眼圈,似乎听了一夜的墙角。

    「有一点,」贺昀的语气里尽是惋惜,「想到我死后公主又要跟旁人这样共度良宵,就有点不想死。」

    他跳下床穿上华美的袍子,顺走我陪嫁的簪子。

    我的住处因为她们的热情变成了赫隆部最热闹的地方,常常深夜还是灯火通明。

    「知道了...」我冷得蜷起来。

    「滚!」

    按这里的规矩,新君继位后是连先君的姬妾一并继承的。

    我掀开香炉的盖子,往里添了些晚香玉制的料,没有说话。

    ???

    但是跟人一起生活还是很好玩的。

    不知道人类大多如此聒噪,还是仅他一个。

    我心里暗暗立志再也不逞口舌之快。

    「公主,你果然还是为我殉了情吗?」

    她跪在我面前求我:「公主,昀儿还是个孩子,你放过他好不好?」

    祭日要给他贡上最鲜美的羊肉最好的酒,宫里赏了什么新鲜东西也要留他一份。

    「哎,你们中原女子不是最讲究忠贞吗?一女不侍二夫是不是这么说的?我要是死了你殉不殉情?」

    「继位后娶了玉城公主,哪有活过第三天的,」他捞起地上的外袍穿上,「不过,中原女子温香软玉,果然滋味不同。」

    我丢了弓箭转身就走:「那还是让她们打死我好了。」

    结果第二天一大半的朝臣都告了病假没来上朝。

    赴宴次数多了,我也让我的陪嫁嬷嬷做了些宫里常吃的枣泥酥豌豆黄之类的茶点回请。

    「我要是三贞九烈还能等到嫁你?」

    「送我一匹马吧。」

    为了弥补她受损的良心,她有的时候参加王室贵妇间的聚会也会叫我。

    我一个没注意,下次聚会时把这话随口调笑说了出来。

    「你要是有这本事还来和什么亲,往玉门关外一站可抵千军万马。」

    「你现在悔悟也不晚......」

    自从我的第十三任夫君好好地活了两个月,并且看上去精力充沛身体康健后,人们对我的态度好转了许多。

    到了第三天晚上,他依旧来了我这里。

    只不过,有的时候会带上我。

    她倒不甚在意,只是像喝水一样大碗大碗糟蹋着我的新茶,时不时叹口气。

    不仅我舍不得,阿檀也舍不得。

    他大手一挥豪气地送了我整整一支骑兵,不光是马,连人都有了。

    「你好大的脸,」我捋了捋睡得乱糟糟的额发,「黄泉路上能有这青天白日?」

    我挑了一身水红的穿上,配上一匹小白马,跑起来裙裾飞扬,引得朝臣百姓频频侧目。

    是什么让这群徒手擒苍狼弯弓射大雕的女子如此腼腆。

    贺昀把他死后的几千几百条注意事项,一字不漏地交代给我。

    没有源头,没有理由的危险,才是最令人不安的。

    草原上的王子,眉宇间早早就镌上了英气,但贺昀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一派天真。

    「你声音那么大,整个部族都传遍了!」他不依不饶。

    「你看我像个人吗?我是玉门关惨死的鬼魂化形来为我朝将士报仇来了。」

    明明他死了我也会继续嫁新君,却无法控制地预感即将成为寡妇的压力。

    白日他处理政事,闲时练练骑射,倒像个勤勉的少年君主。

    「那明天我挨个登门解释。」

    我的心突然软了一下。

    这不是小青提子,是小话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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