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节 春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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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想要你的，但是......」
那日江渊亲自来给她送了极罕见的红珊珠链子，她也只是打开匣子看了一眼便搁置了。
「我喜欢小狗。」她一只手垂下躺椅，晃荡来晃荡去地玩着。
每个人都可以去过理想的生活。
我猜测她既想嫁给年少喜欢的人，又有些舍不得我这个机敏乖觉的面首。
「你不过是华宵的玩物罢了。 」
「明远将军不也独身这么多年吗？这两个人就是郎有情妾有意。」
我为此情此景心神摇曳了好一阵，有那么一刻真的觉得:要是能在一旁看她一辈子嬉笑怒骂的样子，做太监也没关系的吧？
良久，我停了手上的动作:「公主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她沉默着，等待婚期的到来。
「九公主二十八岁才出嫁也是稀奇。」
公主看着他固执强硬的样子，没有再说话，似乎在说服自己认同。
「我从十六岁等你到二十八岁，这么多年，我们在这局死棋里厮杀，有时候我觉得我已经疯了。你带貌美的花魁来我的生日宴上羞辱我，我不断地纳年轻的面首来还击你。有的时候我在想，我们之间真的还有情意吗？这些事简直像是仇人之间才能做出来的。」
我回府独自静坐了好久，这些话还在耳边回荡。
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像她，她像我。
枪头太过锋利，只轻轻这么一碰，我脖子上的皮肉就被划破了，鲜血滴落在地毯上。
溪白是第一个来向公主辞行的，他要和翠桃离开京城去开一间胭脂铺子。
我低着头，终究还是不顾脸面地把那句话说出来了:「公主，不要蘋洲了吗？」
我拿着小鱼干的手顿在空中，看向她。
「只要你想，我就留下来。」我的情绪热烈得有些不清醒，这句话脱口而出。
没有出息。
「你不怕死？」他笑笑地看着我。
这几个字像把尖锥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听到这里我默默拉上面纱，唯恐她们认出这个昔日盛宠如今落魄的小面首。
说到这里，其中一个黑衣人抬手把我的胳膊拉脱了臼，防止我在水里还有机会遁逃。
蹉跎了许多年，有情人还是终成眷属。
认不认，它都摆在那里。
这是我的命。
「够了！」江渊打断她的话，「华宵，都是过去的事，只要结果是好的，这些可以忘掉的。」
「为什么？」
「哎，你还记不记得今年七公主举办的那次围猎？那个时候有个生得极俊的少年郎跟九公主共骑一匹马，我还以为那是驸马爷呢。」
「那倒不必。」公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江渊这个近几年屡屡立功的朝堂新秀的站队也就尤为重要了，不管是不是如他所说的「能灭宁王」，我想太后都不会放弃争取他。
当府上所有面首都走空了的时候，我再没有出息，也该思量自己该何去何从了。
「我跟太后说，如果把华宵许给我，我就替她灭了宁王。」
公主摇摇头笑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江渊私下跟你说了什么，不要有这个念头。」
「江渊，」她怔怔地拨弄着匣子上的锁扣，「我总觉得好多东西都已经变了。」
公主穿上华丽的嫁衣戴上新娘的花冠，江渊骑着高头大马来迎她去太后赏他们成婚的新府邸。
我宁愿她残忍一点，自私一点，让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4
娶妻生子，儿孙满堂。
果然如此。
「公主会杀了你。」
她娇娇地佯作生气:「我才不要吃。」
我始终没有表现出一丝要走的意思，每天只是安静且用心地伺候那些小猫。
公主对他们极为慷慨，想读书的给学资，想经商的给本钱，想种地的给田庄。
我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站在人群之中，遥遥地看着她的车辇。
她瞬间红了眼圈，一眨眼，眼泪就落到了我的手背上。
就像有一把细细的无形的金锁链套在我的脖子上，无论我走到哪里，只要公主抬手一拉，我又甘之如饴地回来为她赴汤蹈火了。
大婚前一日，她把我叫到身边，给了我好大一包金银财物。
她赫然睁眼:「你呢？你没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吗？」
直到公主的车队消失在视线中，我终于找了一条小路准备出城，永远不再回来。
「缘分由天不由人。」我微笑。
当今皇上年仅六岁，是公主一母同胞的幼弟，因此太后垂帘听政。
太后召公主进宫，想来就是要商议这桩婚事的。她终于可以嫁给十六岁时两情相悦的人了，何况还是那人自己想通了来求娶。
周嬷嬷曾说过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她说小蘋洲，你这孩子变得跟公主一样糊涂了，她反倒像你从前那么懂事。
是怎么一回事呢？
其实江渊过于紧张了，我想公主若是知道要与他成亲的事，不用他说也会遣散面首的。
「因为我自己就是小猫。」
背着她赠我的一袋子金银没走多久，我的后脑勺突然遭了一记重击，疼得几乎要裂开。
跌倒在地时看到几个蒙面的黑衣人，他们商量着，直接打死容易叫人疑心，不如扔到河里溺死，伪作自杀。
我身旁的两个小姑娘热烈地议论着。
「为什么？」
她
「奴才知道了。」
宁王那样手握重权野心昭著的亲王，对他们母子来说一直是很大的威胁。
她说得对。
可是公主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她连试婚服的时候都兴致缺缺。
「蘋洲，你喜欢小猫还是小狗？」公主侧卧在我的竹躺椅上，支着脑袋看我喂食。
但是她的皇弟年幼，江渊的支持至关重要；儿女情长再重，重不过江山社稷。
因为公主要嫁与明远将军的消息，已经昭告天下，宫里已经喜气洋洋地开始预备操办了。
我把手心覆在她的肩颈间，轻缓地按着。
「那么，恭喜将军了。」我尽量保持面无波澜。
随即狠狠地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顿。
「我偏要告诉你，」江渊的脸色有些阴沉，「我知道她心里只有我，府上那些面首从来都是有名无实的，但近来你太不懂分寸了些。为了防止以后再有你这样的人在华宵身边纠缠，影响我的心情，只好选择这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了。我会要她在成亲之前遣散所有面首的。如果你想留下来，就净身做太监来服侍我们吧。」他快意地笑起来。
「蘋洲，我刚开始是中意你的。」翠桃抱起一只雪团似的小猫，轻柔地摸着它额顶的绒毛。
他们要去的地方太远，路上舟车劳顿得两三个月才能到，翠桃怕新养的几只小猫死在路上，临走时把它们托付给了我。
「那个不过是面首，公主大婚前早就把他们这些人放出府去了。」
「还要送贺礼吗？」我竭力保持语气平和。
我想不清楚。
她硬塞给我:「拿着，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东西了，你可以置办家产，娶妻生子，儿孙满堂。」
我犹豫了一下，移开视线躲避她的眼神:「没有。」
「你的心意变了吗？」他的眼神狠戾而淡漠地扫过我。
再近一厘，就一切都结束了。
「小猫。」我毫不犹豫。
世人都说公主荒诞任性，不明体统大义，实在是有些冤枉她。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一定很合江渊的意，因为府里的面首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
但意识尚存。
见我还是没有反应，她索性走过来把脖子探到我跟前:「蘋洲，揉揉。」
我蓦地抬头看他。
枪头直对准我的咽喉。
「只是知道了？」
沉默良久，他开口道:「这个时候惹恼她确实没什么意思，毕竟，我们下个月就要成亲了。」
她舒适地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脑袋枕在我的腿上。
「她最恨别人擅自动她的东西，」我往前半步，抵住了他手中的长枪，「将军跟公主相识十几年还不知道吗？」
「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突然就肯娶她了？」
我是不知道。
江渊终究是松手了。
「那我有话告诉你，」她双手掰过我的脸强迫我看她，「我那门耽搁十二年的亲事如今要提上日程了。」
我不要。
本来，就是为了跟他赌一口气罢了。
「你还不知道吧？」我的反应很令他满意。
我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就到她身边来了，在她面前，任何谎言都无处遁形。
「并不。」
我在剧烈的疼痛的裹挟下意识越来越模糊，河水没过头顶的时候已经出现了幻觉，我听见公主大声呼喊我的名字。
「因为我喜欢保护小猫，照顾小猫，讨它开心。」
「发什么呆呢？」公主进宫戴了很华贵的冠子，一进门就把它卸下来扔到我的书桌上，揉着脖子道，「重死了。」
「是啊，那时候还觉得你心气太高，」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往马车内铺软垫的溪白，也笑了，「现在看来，心气太高也未必是好事。」
浑浑沌沌的天就亮了。这一天，是举国瞩目的大日子。
不是好事。
] 「我是想要你的，但是......」
那日江渊亲自来给她送了极罕见的红珊珠链子，她也只是打开匣子看了一眼便搁置了。
「我喜欢小狗。」她一只手垂下躺椅，晃荡来晃荡去地玩着。
每个人都可以去过理想的生活。
我猜测她既想嫁给年少喜欢的人，又有些舍不得我这个机敏乖觉的面首。
「你不过是华宵的玩物罢了。 」
「明远将军不也独身这么多年吗？这两个人就是郎有情妾有意。」
我为此情此景心神摇曳了好一阵，有那么一刻真的觉得:要是能在一旁看她一辈子嬉笑怒骂的样子，做太监也没关系的吧？
良久，我停了手上的动作:「公主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她沉默着，等待婚期的到来。
「九公主二十八岁才出嫁也是稀奇。」
公主看着他固执强硬的样子，没有再说话，似乎在说服自己认同。
「我从十六岁等你到二十八岁，这么多年，我们在这局死棋里厮杀，有时候我觉得我已经疯了。你带貌美的花魁来我的生日宴上羞辱我，我不断地纳年轻的面首来还击你。有的时候我在想，我们之间真的还有情意吗？这些事简直像是仇人之间才能做出来的。」
我回府独自静坐了好久，这些话还在耳边回荡。
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像她，她像我。
枪头太过锋利，只轻轻这么一碰，我脖子上的皮肉就被划破了，鲜血滴落在地毯上。
溪白是第一个来向公主辞行的，他要和翠桃离开京城去开一间胭脂铺子。
我低着头，终究还是不顾脸面地把那句话说出来了:「公主，不要蘋洲了吗？」
我拿着小鱼干的手顿在空中，看向她。
「只要你想，我就留下来。」我的情绪热烈得有些不清醒，这句话脱口而出。
没有出息。
「你不怕死？」他笑笑地看着我。
这几个字像把尖锥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听到这里我默默拉上面纱，唯恐她们认出这个昔日盛宠如今落魄的小面首。
说到这里，其中一个黑衣人抬手把我的胳膊拉脱了臼，防止我在水里还有机会遁逃。
蹉跎了许多年，有情人还是终成眷属。
认不认，它都摆在那里。
这是我的命。
「够了！」江渊打断她的话，「华宵，都是过去的事，只要结果是好的，这些可以忘掉的。」
「为什么？」
「哎，你还记不记得今年七公主举办的那次围猎？那个时候有个生得极俊的少年郎跟九公主共骑一匹马，我还以为那是驸马爷呢。」
「那倒不必。」公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江渊这个近几年屡屡立功的朝堂新秀的站队也就尤为重要了，不管是不是如他所说的「能灭宁王」，我想太后都不会放弃争取他。
当府上所有面首都走空了的时候，我再没有出息，也该思量自己该何去何从了。
「我跟太后说，如果把华宵许给我，我就替她灭了宁王。」
公主摇摇头笑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江渊私下跟你说了什么，不要有这个念头。」
「江渊，」她怔怔地拨弄着匣子上的锁扣，「我总觉得好多东西都已经变了。」
公主穿上华丽的嫁衣戴上新娘的花冠，江渊骑着高头大马来迎她去太后赏他们成婚的新府邸。
我宁愿她残忍一点，自私一点，让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4
娶妻生子，儿孙满堂。
果然如此。
「公主会杀了你。」
她娇娇地佯作生气:「我才不要吃。」
我始终没有表现出一丝要走的意思，每天只是安静且用心地伺候那些小猫。
公主对他们极为慷慨，想读书的给学资，想经商的给本钱，想种地的给田庄。
我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站在人群之中，遥遥地看着她的车辇。
她瞬间红了眼圈，一眨眼，眼泪就落到了我的手背上。
就像有一把细细的无形的金锁链套在我的脖子上，无论我走到哪里，只要公主抬手一拉，我又甘之如饴地回来为她赴汤蹈火了。
大婚前一日，她把我叫到身边，给了我好大一包金银财物。
她赫然睁眼:「你呢？你没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吗？」
直到公主的车队消失在视线中，我终于找了一条小路准备出城，永远不再回来。
「缘分由天不由人。」我微笑。
当今皇上年仅六岁，是公主一母同胞的幼弟，因此太后垂帘听政。
太后召公主进宫，想来就是要商议这桩婚事的。她终于可以嫁给十六岁时两情相悦的人了，何况还是那人自己想通了来求娶。
周嬷嬷曾说过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她说小蘋洲，你这孩子变得跟公主一样糊涂了，她反倒像你从前那么懂事。
是怎么一回事呢？
其实江渊过于紧张了，我想公主若是知道要与他成亲的事，不用他说也会遣散面首的。
「因为我自己就是小猫。」
背着她赠我的一袋子金银没走多久，我的后脑勺突然遭了一记重击，疼得几乎要裂开。
跌倒在地时看到几个蒙面的黑衣人，他们商量着，直接打死容易叫人疑心，不如扔到河里溺死，伪作自杀。
我身旁的两个小姑娘热烈地议论着。
「为什么？」
她
「奴才知道了。」
宁王那样手握重权野心昭著的亲王，对他们母子来说一直是很大的威胁。
她说得对。
可是公主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她连试婚服的时候都兴致缺缺。
「蘋洲，你喜欢小猫还是小狗？」公主侧卧在我的竹躺椅上，支着脑袋看我喂食。
但是她的皇弟年幼，江渊的支持至关重要；儿女情长再重，重不过江山社稷。
因为公主要嫁与明远将军的消息，已经昭告天下，宫里已经喜气洋洋地开始预备操办了。
我把手心覆在她的肩颈间，轻缓地按着。
「那么，恭喜将军了。」我尽量保持面无波澜。
随即狠狠地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顿。
「我偏要告诉你，」江渊的脸色有些阴沉，「我知道她心里只有我，府上那些面首从来都是有名无实的，但近来你太不懂分寸了些。为了防止以后再有你这样的人在华宵身边纠缠，影响我的心情，只好选择这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了。我会要她在成亲之前遣散所有面首的。如果你想留下来，就净身做太监来服侍我们吧。」他快意地笑起来。
「蘋洲，我刚开始是中意你的。」翠桃抱起一只雪团似的小猫，轻柔地摸着它额顶的绒毛。
他们要去的地方太远，路上舟车劳顿得两三个月才能到，翠桃怕新养的几只小猫死在路上，临走时把它们托付给了我。
「那个不过是面首，公主大婚前早就把他们这些人放出府去了。」
「还要送贺礼吗？」我竭力保持语气平和。
我想不清楚。
她硬塞给我:「拿着，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东西了，你可以置办家产，娶妻生子，儿孙满堂。」
我犹豫了一下，移开视线躲避她的眼神:「没有。」
「你的心意变了吗？」他的眼神狠戾而淡漠地扫过我。
再近一厘，就一切都结束了。
「小猫。」我毫不犹豫。
世人都说公主荒诞任性，不明体统大义，实在是有些冤枉她。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一定很合江渊的意，因为府里的面首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
但意识尚存。
见我还是没有反应，她索性走过来把脖子探到我跟前:「蘋洲，揉揉。」
我蓦地抬头看他。
枪头直对准我的咽喉。
「只是知道了？」
沉默良久，他开口道:「这个时候惹恼她确实没什么意思，毕竟，我们下个月就要成亲了。」
她舒适地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脑袋枕在我的腿上。
「她最恨别人擅自动她的东西，」我往前半步，抵住了他手中的长枪，「将军跟公主相识十几年还不知道吗？」
「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突然就肯娶她了？」
我是不知道。
江渊终究是松手了。
「那我有话告诉你，」她双手掰过我的脸强迫我看她，「我那门耽搁十二年的亲事如今要提上日程了。」
我不要。
本来，就是为了跟他赌一口气罢了。
「你还不知道吧？」我的反应很令他满意。
我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就到她身边来了，在她面前，任何谎言都无处遁形。
「并不。」
我在剧烈的疼痛的裹挟下意识越来越模糊，河水没过头顶的时候已经出现了幻觉，我听见公主大声呼喊我的名字。
「因为我喜欢保护小猫，照顾小猫，讨它开心。」
「发什么呆呢？」公主进宫戴了很华贵的冠子，一进门就把它卸下来扔到我的书桌上，揉着脖子道，「重死了。」
「是啊，那时候还觉得你心气太高，」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往马车内铺软垫的溪白，也笑了，「现在看来，心气太高也未必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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