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节 春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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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心是冷是热，试试不就知道了。」她拉着我的手往胸口带。

    「洲洲是好小孩，宵宵就不是了吗？」

    终究是顾惜了公主，江宰辅只是贬去了南边，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过几年先帝气消了还是能回来的。谁知他竟死在了任上。

    就是在回程中突然要跟我借那根簪子来看一看，我拿给她，她一失手跌到地上，睁着圆圆的无辜的眼睛看我:「哎呀，打碎了。」

    最后竟到了惊动太后的地步。

    公主失望地揣测:「韩珠凝，是没来吗？」

    从前公主在外的名声也不过是爱养面首，如今变成了专宠面首，甚至有坊间流言说我极会在床笫之事上取悦公主。

    「妹妹身边有这样可心的人，真是好福气啊。」七公主倒了杯水递给她。

    先帝出门时被她惊了一跳，随即语气酸楚地问道:「连你也要偏帮着他了吗？」

    公主再回来时看到这一幕，一把火差点没从脚底烧到头顶。

    我想她心里是比我这个才来三年的人更清楚的，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尤其是后来溪白和翠桃还对我格外感激，保证绝不把当日之事说出去。

    「又不是带来看你的，」公主没好气道，「蘋洲只看我。」

    「你今天格外好看。」

    「和溪白。」她哀号道。

    公主一副欺负了良家子的得意样子，挤上竹躺椅跟我一起吹起晚风来。

    她派人叫公主进宫问话。

    3

    气。

    我立即起身追上公主的脚步。

    他心里是有气的，这气不能撒在先帝身上，最终撒在谁身上就可想而知了。

    我怕推辞下去这些女人们越发调侃个没完，便谢过收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明远将军府的人来请我。

    没一会儿就钻出林子丢给我一堆小兔子小野鸡，我干坐着无聊，就跟七公主的驸马一起收拾这些东西，烤得香飘十里。

    「配配配，」陈嬷嬷无奈摆手，「快回自己屋吧，熏得我心慌得很。」

    我笑她老人家夸张，她却摆着手说我年纪小不懂事。

    今天不知怎的没翻上几页人便意识混沌起来，昏昏欲睡之间，有人俯下身轻轻从我手里抽出了书。

    「带了一支卫队。」

    我无奈地笑了:「没关系，公主再赏个更贵的就好了。」

    果然，她偷袭成功之后笑得跟春风拂过风铃一样:「这下都一样花了，还配不配得上？」

    出了门遍寻她不着，就先回了自己的小院子把脸洗干净，低头一看，刚才拉扯之间衣襟上也沾了不少，索性洗了澡换了一身。

    那时候已经是季秋，夜深寒露重，天明时公主的腿已经直不起来了。

    「嗯？」

    「看样子是的。」

    「还有呢还有呢？」

    她说，儿臣只是小女儿家，从来不知道该帮谁不该帮谁，只是看不得江渊受难。

    「没有了，难不成带花魁娘子看我们打猎？」江渊语气嘲讽。

    「九公主向来喜新厌旧，要是有一天你在她府上不得宠了，来找我也是行的。」

    我睁开眼睛，看见了公主羊脂玉一样的小脸。

    偏偏江渊这小孩性子又像他老子，犟就往死里犟。

    那个样子，别说是先帝，就是石头做的心也要当场化了。

    两个小冤家近几年好不容易都在京城，却跟仇人似的专爱斗气，荒唐事不知做了多少。

    公主在殿外的汉白玉阶上跪了一夜。

    我怕她心里过意不去，连忙劝她尝尝新制的栗子糕，她拈起一块，笑着看我:「还好洲洲这样的好小孩来了。」

    「谁在意这个了？」公主打断，「你说从亭子里能看到咱们这儿吗？」

    「公主一贯嘴甜心冷。」

    再一想，不对啊，我是面首，她是公主，就算青天白日下干柴烈火真刀实枪起来，也没有人敢指摘什么，她到底跑什么？

    「他们也是情不自禁......」我怕她追究罪责。

    「光明正大来咱们府上请，多半不会有什么暗害的心思，您就放心吧。」我宽慰了她一番，去了。

    我自然要比她敏捷一些，从她抬手时就已经预判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公主在脸上抹了一把，冷不丁向我扑过来。

    公主很是不以为意:「母后连我养面首都向来默许，今天总不可能为一个蘋洲要杀我头吧？」

    陈嬷嬷似乎觉得有些失言，说到这里便止住了。

    就连奶大她的陈嬷嬷都说:「这丫头近来没那么疯了。」

    「你又说假话哄我。」她嘴上批评，神色却再无焦躁不安。

    「宵宵配不上。」陈嬷嬷毫不犹豫道。

    公主做贼似的跳下躺椅跑了，带着我也心虚了起来。

    我忙表示惶恐不敢当。

    「倒也不是不知道，」我犹豫道，「只是翠桃这个时辰往往在那里。」

    「奴才在。」

    她谋划了好几个月要艳压韩娘子，却没承想江渊没带她来，这会儿心里憋着气，打起猎来跟战神附体一样。

    她很不甘心，眼神几乎把江渊四周的一里地都扫穿了，引得他忍着不悦走过来问她找什么。

    哦。

    我暗想大抵还是因为韩娘子没来的事情生闷气，赶紧站起来服侍她坐下，并掏出特意给她留的腿子肉。

    「洲洲你是不晓得，你来的时候就已经算是好得多了，」她回忆起来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元贞十七年的日子才叫没法过呢。」

    满池荷花香得有些发腻，有那么一瞬间我分不清是她唇齿间的香气，还是花香。

    也许连公主自己都不知道，她赌气任性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八岁的小姑娘。

    周嬷嬷劝我不要去，还是等公主回来再说。

    众人哄堂大笑，她却越发来劲，取了根玉簪硬要送给我。

    因为这样她会开心。

    我置了一把竹躺椅放在莲池旁边，夏天常爱在那里看书纳凉，很是颐养精神。

    起身时看见我跟公主同样湖蓝的衣裳，动作滞了一下，我冲他和气一笑。

    陈嬷嬷原本不想多说，看我已经殷切地沏好了热茶端上了茶点，这才勉为其难地坐了下来:

    我越发怀疑，这到底是怎样一种见不得人的关系了。

    下人都走远后，他猛然回首，

    「是吧？那现在就给你。」她满意地从自己头上摘下一支镶着鸽子血的簪子插到我的发髻上。

    那个活灵活现的样子，我都疑心他们是不是躲在我们床底下一举一动都听着了。

    她从身下摸出我的书，翻着页小声读着:「小芙蓉，香旖旎，碧玉堂深清似水。……酒醺红玉软，眉翠秋山远。……醉来咬损新花子，拽住仙郎尽放娇。」

    「是啊，这样的性情相貌，别说是做面首了，做郎君都绰绰有余。」不知哪家小姐附和道。

    「蘋洲。」她念得倦了，把书掩在面上开始没话找话。

    但我没有躲。

    夏衫很薄，她的肌肤微凉，我的手心滚烫。

    「那边不是有个小亭子嘛，你怎么不把躺椅搬进去？」

    「蘋洲！」她用力地把几只斑鸠摔在我面前的地上。

    公主见他这样，只觉得从前种种都是错付，断然不肯让人再提为他跪了一夜大病一场的事。

    从那么厚一本诗集中挑这些来念，难为她了。

    我希望她一直可以像这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一年江宰辅与先帝身边伺候的宦者往来密切，叫人揭发了，先帝一生最恨大臣僭越，大怒之下原本是要狠狠问责的。

    公主抱着先帝的膝盖，几乎哭得肝肠寸断。

    陈嬷嬷等了半晌见我还坐着，思忖半天委婉道:「你......其实现在也熏得很。」

    先帝一看连她也来求情，更加认定江宰辅在内廷之中到处勾结。

    我要化了。

    进场之后公主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其他人的寒暄，眼睛却悄悄到处搜索。

    「这儿凉快。」

    公主顶着一脸药香冲天的敷料走了过来。

    此举吸引了好多贵妇小姐，她们围坐在我身边有说有笑，对我的手艺赞不绝口。

    她接过腿子肉，脸色才变得好看一点点。

    「蘋洲。」

    将我带回府中做面首，想来也不过是这许多荒唐事中的一件罢了。我心里暗想。

    江渊正给弓箭上弦，他回头看见公主，遥遥行了个礼。

    他们骑马入林时，江渊看了我一眼，问:「这真是带来看的？」

    「就应该这样啊......」公主超小声嘀咕。

    但就算没有人故意宣扬，我与公主之间微妙的变化也已经引起了诸多注意。

我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就算头发乱了，口脂花了，衣服皱了，又能怎么样？那还不是今日女宾中最好看的？」

    江宰辅是如今明远将军的父亲，公主自然心急如焚。

    公主倒是没说什么，继续在人群中谈笑自如。

    「你没带其他人来吗？」

    公主知趣地走了。

    「胡说，那亭子选址的时候图的就是纳凉，你都在府上住三年了还不知道？」

    短短几句话引得路过的小侍女们频频侧目，又立即低头走远。

    江渊正在擦拭一柄寒光闪闪的长枪，听说我已经到了，只颔首表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