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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那个人?」

    「奴才知错。」我立即走到她身侧跪下请罪。

    她只让我弹箜篌,一边听一边怔怔地喝酒,也不同我说话,我只好低头把会的曲子挨个弹一遍。

    「不算新,养了有些日子了。」

    三年了。

    这场面看着销魂,其实我心里是知道什么也没有发生的。

    「奴才在。」

    除非争宠献媚。

    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起初其他面首们非常嫉妒我能经常在晚上侍奉,酸言酸语地挤对我。

    「他叫江渊,年二十九,家住京城东市旁的明远将军府,」她打了个寒战钻进被窝里,「跟我定过亲。」

    近得我连她的心跳都能感受到。

    我横了他们一眼,按捺住心里的气径自走开了。

    「什么?」

    见我不说话,公主继续道:「后来父皇不知因为什么事情贬了他父亲,他父亲上任后,一个文弱书生受不了那边的恶劣气候,加上因为家中变故本就忧思重重,竟然病逝了。我们的亲事自然没有人再提起了。再过几年,他吃了许多苦,再回京城时已经是功名赫赫的将军。最近几年,他在京城流连青楼酒肆,我爱在公主府养面首,都挺出名的。」

    还没来得及说话,公主滚烫的脸颊几乎贴到了我的脖颈间:「是不是翠桃?早看着你们俩眉来眼去勾勾搭搭了。」

    忘记说了,蘋洲,不光是我的名字,也是我长大的地方。

    我娘被她问得一愣:「公子莫非好男风?」

    侍卫迟迟未到,也许都已经被他杀掉了,我第一次在公主房里留宿就遇上这种情况,离奇程度跟做了十年面首仍是处子之身不相上下。

    「你可真够可以的。」

    「后来呢后来呢?」一个满脸期待。

    「蘋洲。」她唤我的声音有些哑,果然是睡得着了凉。

    正在我心脏狂跳聚精会神准备跟贼人搏斗的当口上,公主醒了:「蘋洲,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她倒是......用啊。

    「回公主,不是。」

    我偷眼瞧着公主神态如常,似乎并没有发觉,暗自庆幸,准备下一曲来个更加烂熟的避免再错。

    我情愿我是一个画师,抑或一个陪她对弈的人,这样他们就会猜测房门内是怎样的香艳无边。

    「你吵我睡觉了。」公主坐起身来,冷冷地注视着他。

    翠桃是丫鬟,溪白是面首。

    那位明远将军可是至今尚未娶妻,进公主的卧房没有任何侍卫阻拦,见她和面首同宿还要给她一刀呢。

    我像一朵无人问津的小花,还没盛开就要独自枯萎在深宅里。

    1

    我是公主府最不受宠的面首。

    我原本以为我也需要。

    「奴才说错了,是没有。」我别过脑袋躲着扑面而来的酒气。

    但日子久了,他们也窥破了些真相,开始这么说:「哟,蘋洲,又弹了一夜箜篌啊?」

    因为公主昨夜说那些话时喝了许多酒,我怕她说的是醉话,醒来懊悔。

    那男子握刀的手微微颤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转身离开了。

    唯一不能的,就是她再也没有心意和情意可以给了。

    「这孩子颇通乐理,人也机灵,往后给姑娘们梳头伴奏跑腿子都可以,不愁没有饭吃。」

    回自己住处的路上,遇见了翠桃和溪白蹲在池边有说有笑地喂鱼。

    「这才刚承宠就不理人了。」

    她抬手揪了揪我的衣裳,笑道:「这颜色倒衬人。」

    我已经十七岁了。

    我并不好奇其他女子罗裙下的奥秘,我只好奇公主。

    我突然觉得我的存在非常微妙,我们这些面首看着风光无限,其实都不过是这折爱情悲剧中的一个道具、一块背景板罢了。

    一个披挂着铠甲的青年男子拿着刀闯了进来。

    「公子爷误会了,这是我的儿。」我娘在一旁笑嘻嘻地答道。

    「不是?那还能有谁?」

    「你不高兴了?」

    但当丫鬟中姿容最出众的翠桃给我送了几个荷包、扇袋,并开始约我至无人处私会后,我终于认清了我自己。

    安静得太久,以至于我真的睡着了。

    「是。」

    华宵就是公主。

    「不高兴了?」

    突然房门让人大力撞开。

    那人接下来的言辞更加嚣张:「华宵,我真想给你一刀。」

    「这样啊,」公主掂了掂钱袋,「十两金子卖不卖?」

    躲过了酒气,却没躲过她霜雪一样的肌肤,由于太过用力,她攀在我身上的那只手臂袖子已经卷到了肩头。

    这一跌,就再也没有涨起来。

    再过两个月便到了公主的生辰,她很少打扮得那么明艳,口脂和衣裙都是红色的,行动起来像朝阳一样晃人

    她捏着我的下颌把我掰回来,不依不饶道:「没有吗?」

    我突然明白了些什么,终究什么也没有问,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下了床。

    我不想要这清白。

    醒来时发现公主和衣躺在被子上面,也睡着了。

    那个地方遍地秦楼楚馆,我娘年轻时是红透半边天的头牌舞妓,后来有了我,身价就跌了。

    公主扮了个俊俏小生来玩的时候,我正在替姨姨们调琴弦备舞衣,以此挣些零花。

    她把我们这些可怜小孩买回来,吃穿用度乃至逢年过节的赏赐都丰厚无比,实在没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

    也许是太焦虑了,导致当夜一首曲子下来弹错了七个音。

    这句话从我十四岁起,就已经不知听过多少遍了。

    我娘揪着我的领子往她面前一送:「孩子年纪小,公子怜惜着些用。」

    府里面首多是少年,正是欲火难灭的年纪,公主却只有一个,所以他们私下有相好的丫鬟也是常事。

    她皱皱眉头问道:「如今民风已经这样开放了吗?这么小的孩子也厮混在脂粉堆里。」

    因为我吃她的住她的,连名字都是她取的,如果她永远只想听我弹箜篌而不想睡我,那我将无法可想。

    跟她这些年夜里喝酒时黯然神伤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虽没有实践过,但也算从小耳濡目染。

    「蘋洲。」她突然睁大已经醉意蒙眬的眼睛,开口唤我。

    「你也不差啊。」她斜卧在我的臂弯里,用脚背摩着我的下巴,眼睛却挑衅地看着他。

    太近了。

    「还想蒙混过去?我就这么好骗的吗?」

    她总问我高不高兴,其实要是明远将军可以让她从此高兴起来的话,我不高兴也没有关系的。

    她闻言笑了:「你年纪还小。」

    我还没来得及说句客套话谢她,她突然一发狠把手里那块布从我衣裳上扯了下来,勾着我的脖子吐着酒气道:「小东西,打扮得这么鲜亮是要勾搭谁?」

    我没有理由生气,但他们那两句话戳中了我,我怕我再晚走一会儿会更加失态。

    「奴才不敢。」

    「是说真的,不想再做公主有名无实的面首了。」

    这一击若是不中,我只好舍身拖住他好叫公主逃走。

    他刚转背公主就手脚利落地从我身上撤开,像是刚刚演完一场戏似的,整个人都卸了力,呆呆地倚着床柱子不说话。

    我夜夜箜篌,溪白他们何尝不是夜夜伺候笔墨或者陪她对弈呢?

    我慢慢抄起手边的玉枕。

    「说什么鬼话?」

    他们见了我非但没有丝毫避一避的意思,还围上来拦住我的去路。

    「新面首?」

    疯的也许不是公主一个人。

    她脱了鞋上床,悄无声息地坐在我身边。

    而不是这该死的箜篌,弹一晚响一晚,夜夜明示整个府上:我跟公主独处时从来都是清清白白。

    「行了,以后不会有名无实了。」公主抿住嘴角的笑意。

    那人听见她的声音骤怒,一脚踢得屏风险些砸到床上。

    尽管公主常常在深夜里召我,但是说起来很令人羞耻,入府的第三个年头,我依旧是只小童子鸡。

    「你的儿?你以后准备让他做什么?」

    我心头一震。

    「不行吗?」这个当口,我突然恶向胆边生。

    「不可以勾搭别人吗?」

    再次睁开眼睛时,公主只穿了一件轻薄的寝衣跟我睡在一张床上,领口大敞。

    「二十两。」

    接下来几天公主再召我,我只说身体不适。

    背后传来翠桃不满的抱怨声。

    我一动,她就醒了。

    隔着屏风我已经看到了他手中的刀寒光一闪。

    「是。」

    「在。」

    当夜,她许我留宿。

    一连装了两天的病,第三天夜里她亲自来我的卧房了。

    「昨夜,箜篌只响了半夜啊?」一个似笑非笑。

    我的衣袖叫她压住了,为了不惊扰她,我没有起身,只支起一只手臂安安静静地欣赏她的睡颜。

    公主自顾自地说着,突然自嘲地问我:「蘋洲,你说二十八的女人还提十二年前的亲事,是不是有些疯?」

    我心里一惊,光天化日之下还有人敢在公主府嚣张至此?

    我叹了口气。

    我假装熟睡,对着墙侧卧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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