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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内骤然沉下气氛去。

    ——这两人拌在一处,怕是日后才要闹出乱子。

    “秦宫局势明朗,长公子得秦王宠爱,实权在握。而我……虽坐拥储君尊荣,四下里却不爽。”秦诏道定定道:“父王既能为我的一句戏言,强召八国九州之金鸢;便也能替我……铺一条结实的回秦路。”

    卫抚捡起一截来,看的仔细,心中惊虑,面上犹不肯松,冷道:“你摔断泄愤也无用。纵这是王上用物,你也不该恃宠而骄,借机生事。”

    酒液潺潺压入金爵,三张神容都添了一点微妙笑意。

    片刻后,他扬起下巴,毫不胆怯:“恃宠而骄——如何?借机生事——又如何?”

    见卫抚险些抽刀,相宜忙打了个圆场,与人拦住,说道:“卫大人、卫大人见礼!”

    这个秦诏, 不寻常。

    “将父王的婚序,再多耽搁几年。”秦诏微微一笑,撂下句惊雷似的豪言:“不出三年,诏必入主东宫。待那时,两位大人……但请开口。”

    因瞧见吴敖,又想起来这茬儿, 公孙渊便提了个醒儿, 说道:“公子邀我二人到扶桐宫小聚,方才见了人, 恐怕生出闲话来。王上未免不高兴……公子虽得盛宠,也要小心些才好。”

    他用词尖锐,卫抚怒意尤甚。

    好么,这口气,哪里是要“安然度日”的。

    那往常行事谦和、连分寸火候都拿捏极好的人,竟有几分挑衅的意思。

    再者,眼下秦诏盛宠、有恩在先。明眼人都明白,说是有求与人,背地里,倒是他们高攀了。

    ——自不量力。

    他将视线落在身后侍卫横起阻拦的手臂上,垂睫轻笑起来:“既有这样一层关系,我今日也不与大人计较。还请大人勿要……为难我,免得自找不痛快。”

    卫抚不解,猛地皱眉。

    公孙渊解了其一,不解其二,便问:“公子何苦与他争执?”

    公孙渊不说还好,这话挑开,秦诏顿变了脸色。

    ——若是与虎谋皮,虎狼之心,恐怕日后难以脱身。

    公孙渊垂眸,深深笑道:“话是这样说,可……公子要那样不衰的宠爱,作何?”

    三人随行入殿,待德元一切安置妥当,秦诏才开口道:“争执这事儿,我自有定论,现下无须管他。秦诏今日,是想请两位大人,帮个忙。”

    因而,公孙渊说了句实在话。

    公孙渊和相宜同时一愣。

    秦诏盯住人,薄唇轻吐出两个字来,坚定而铿锵有力:“回秦。”

    “你!”

    “如今,我虽盛宠在身,难保父王选增宫妃、夫人,子嗣日多繁盛,而我年岁渐长,没了‘少年人’的幌子,宠爱渐衰。”秦诏道:“燕王之宠与权,从未曾分乎两处。”

    “不放。”

    说着,他又冷冷地看了秦诏一眼,道:“正巧这几日,在追查王上受伤之事,因那有干系的小仆子往来扶桐宫,故而,多留心些。”

    秦诏眸色深沉,然而含了一抹笑:“不如先生说说,当初——为何选秦诏?为何选那个不知名、不受宠的秦国三公子?”

    秦诏并不解释,坦荡道:“这等事儿,实在无关我们知晓,大人自去忙自己的便是。”

    “若我归秦么,自当厚礼酬谢。若我……留在燕宫么,两位大人,又何愁前路?”秦诏将话说的委婉客气,“日后纵有什么难处么,有两位大人照拂,秦诏也好安然度日。”

    “好一个不放,我就等你这句话。”

    秦诏毫不收敛,锋芒毕露。

    新仇旧怨正无处发挥。卫抚轻喝:“何人在此?”

    闻言, 公孙渊转过脸去, 看了相宜一眼, 瞧见他也是一副赞赏神色,不由得轻笑,摇了摇头。

    如今,相宜是全信了。

    若说公孙渊转述了那日席上的荒唐场景, 相宜还半信半疑,怎的秦诏还真能劳动王上赏他这样的一个美差事?

    卫抚冷眼看他,“若果真如此,随我去见王上。”

    “此处说话不便,请随我来。”

    秦诏笑了笑, “大人多虑,光明正大,才是个灯下黑。咱们三人偷偷摸摸, 若叫人知道了, 更得留下话柄。秦诏不管什么盛宠不盛宠的——自是凭着本事挣来的。难道父王,竟只听个甜嘴巧话不成?”

    相宜微怔,这会子,自个儿才领了牌子,倒成重臣了?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人家卫抚压根儿没算他在内。

    相宜刚要开口,秦诏便将人那话堵回去了,“先生若是不收,秦诏岂不是‘欺君罔上’么?”

    ——跟我抢?

    秦诏勾唇微笑,意味深长道:“我一个秦人,在燕地,能成什么气候呢。”

    公孙渊微诧,意有所指道:“公子那日醉酒,不知王上所说之话。他道,若是日后,将你留在燕地,赏国姓、赐良媒,也不算错。公子得了盛宠、体面风光、尊贵异常——竟舍得回秦么?”

    “这燕宫什么景况,两位想必也清楚。秦诏能做的,便是守在父王身边,乖乖地伺候好人。”

    卫抚冷哼一声,带着人走了。

    相宜倒吸一口凉气。

    “回秦?”

    卫抚强忍怒意,反问:“秦公子难道不知,身为质子,与朝中重臣来往,乃是重罪,竟还想在聚在一处,谋密不成!”

    他道:“公子智谋,布下这难逃之局,又何须我二人呢。”

    “早间,我去请示父王,父王允我与相宜大人来往。不仅如此……父王还特地赏了我一枚簪子,要我正了衣冠才去。卫大人,我劝你,最好捡起来,小心仔细地看清楚。”

    卫抚道:“秦诏,休要插科打诨,此事,须说个明白,方才能与你放行。”

    但他面上不显,叹道:“哦……我知道了。原来咱们威风的卫大人,竟还有个国色天香的姊妹——少不得沾亲带故,惹不得。”

    相宜一惊:“这……”

    公孙渊当下只心道:坏了!

    秦诏笑了,他缓声开口:“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卫抚,你放行不放?”

    他话没说完,秦诏拂袖,冷哼道:“卫大人,果不愧是死人堆里爬上来的,竟不知与活人打交道的规矩。秦诏虽为质子,却也行得端,站得正,何来密谋?——无有证据的事情,竟也给我扣帽子。”

    ——若是不与同谋,盛宠在前,恐怕要拿他们开刀。

    “卫抚,若我是你,这会子,便先去金殿请罪,免得……待会对峙起来,吃了‘不得宠’的亏。到那时,我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恃宠而骄!”

    他们三人自长径上相谈,还与吴敖打了个照面, 相互见了礼便擦肩过去了。

    说罢,秦诏抽开头顶的簪子,摔在他面前,簪子顿时跌成八瓣。

    秦诏略一回忆,方才想透,那日殿上所说绝色卫女、他父王首选的美人儿,竟是这么一号人物儿的姊妹——原先只说是秀女,哪里知道是谁!

    他二人对视一眼,齐齐问道:“什么忙?”

    “因当年来燕,一路相伴,故而是旧相识。前几日,王上怜悯公子不曾得见秦宫故人,故允了这一样规矩。”他拎出符牌与人瞧了一眼,“日后,我也在宫中当差,咱们也算认识了。想来今日是个误会,大人勿怪。”

    说罢,他站起身来,自暗格宝匣中,取出三道金珠玉牌,递到相宜面前,说道:“早先,我跟父王说,还欠先生三个铜板,今儿一并还了,算是谢礼。”

    第31章 哀平差 乖乖地伺候好人。【高分神作推荐:汐落轩】

    秦诏垂眸,轻笑起来……

    公孙渊忙行礼道:“都尉大人,此乃误会,因是旧相识……”

    “听这意思,大人是要强行阻拦了?”秦诏冷笑:“不是我说,卫大人,你若真想寻我的错处,报那点子私仇,也该先回去问问我父王,今儿这场宴会,他允也不允?”

    公孙渊陇了袖子起来,因被秦诏将了一军,而进退两难。此刻,秦诏抛出橄榄枝来,他们纵是不接也得接了。

    秦诏这才上前,捡起剩下的几瓣碎簪,拿手帕安置妥帖收起来,又缠了一张帕子在手心止住血痕——嗬笑:“少不得又吃一次痛。”

    他顿了顿,挑起眉来,轻嗤:“怎的?大人好了伤疤忘了疼?难道另一边脸上,也要挨我父王一刀不成?”

    “质子私会重臣,已是坏了规矩。秦诏,休要仗着王上的纵容,在这里大放厥词!本官乃燕宫都尉,”他拱手朝一边示意,狠戾盯着人道:“为保卫王上安危,自当恪尽职守,责权在身,岂容你横行!”

    “回秦为何要……?”

    “只是……不知公子,为何选我?”

    三人一路长行,才转行至扶桐宫来,就碰见卫抚带着三两人巡视。

    那架势,倒像是专门候在这里的。

    寂静长殿中,唯余秦诏斟酒的声音。

    两人沉默良久。

    秦诏站定, 冷笑睨他:“才几日不见,卫大人竟忘了我不成?”

    公孙渊自拦住秦诏,低声凑在人耳边,“公子勿要冲动,此乃卫女之兄,那日席间所提,颇得王上心悦。待他日,恐怕是王上正经的‘小舅子’,惹恼了,少不得日后要看人脸色。”

    说罢,他自向前一步,也捡起一截碎簪子,搁在手心攥出血痕来,连声音也狠戾狂纵起来。

    卫抚不好发作,客气与人拱手道:“原是这样,两位大人见谅,我也是奉命行事,方才打扰。”

    他这担心并非多余。

    秦诏也不着急,慢腾腾地转过眸光去,又托腮靠在案边儿,露出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似踩着春风、端着志得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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