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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哄堂大笑,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闹剧。不知谁又说了一句,“一会儿就该尿裤子了!”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喉头一股腥甜呼之欲出,她将心中生生怒气压下。撑起身体缓缓站起,注视着那张如恶鬼般凶狠的脸。

    那是暗道的出口,他已提前封死。

    齐琅看到去而复返的沈昭,眸光一闪“你……”

    谈声渐匿,连同她的意识一起消散。

    鹿走苏台,昔瓦流光。

    不同于往日的欣喜,她穿行在这条路上忐忑不安。

    昨夜那若有若无的争执声在脑海回响。

    “南凉铁骑踏入燕京时是个平常的日子,我和云姝正在茶肆听人说书。外面浩浩荡荡的声音并未让我起疑,直到我打开窗户:南凉军身披甲衣手持弯刀,却见后方——是煞红的死寂。”

    沈昭愣在原地,那个玉牌反面还印着“燕”字,是她作为公主的腰牌。

    狼见了血,会更加贪婪。

    沈昭将头上钗子拔下握在手中,决绝转身朝着赵行均奔去。

    “你这榆木脑袋就是不懂,郭副将,斩草得除根。”

    “赵行均…”她默念。

    她听不出话中情绪,答道:“求你放过我弟弟……”

    赵行均收了刀,心虚的看了他一眼。

    齐琅看向突然出现的女子,他提剑挑起她的下巴,冷冷道:“你是何人?”

    “够了!”这场闹剧最终被齐琅打断,“欺负一个黄口小儿,说出去也不嫌害臊。”

    南凉的王上?赵行均屠城,他是何态度?

    仅一墙之隔的暗道中,沈昭倚墙瘫坐。她紧紧捂住嘴巴,泪水不断涌出,簌簌地滑落脸庞。

    风声鹤唳,连绵不绝的惨叫化作了她心头的绝望。

    他策马奔在前,心情似乎大好,“血洗燕京。”

    与此同时,沈昭已将那孩童紧紧护在了怀中。

    赵钧行急道:“王上!此女定是在狡辩!”

    父王也好,云姝也好,她没能救下。身为燕国公主的她,想要那孩童活着……



    “燕国公主沈昭。”

    沈昭再醒时来只觉浑身酸痛,头脑发昏,额上的滚烫的触感无一不在提醒她得了风寒。她撑着身体坐起,一阵冷风吹的她一哆嗦。

    *

    赵行均将刀抬起,狡黠一笑。

    那场清梦,没有人打搅。

    被称作“王上”那人仍旧没有动作,一旁的赵行均抽出佩刀,吓得那孩童哇哇大哭。

    驰行的脚步突然停下,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身体一僵。

    齐琅睨了他一眼,打断道:“赵将军,孤自有判断。”

    她看了看怀中的孩童,他衣不蔽体,衣服料子也极其粗糙。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绣花精致。

    赵钧行看向沈昭腰间,顿时神色大变,“王上,她是燕国公主……”

    “昭?你的名字么?”

    她如今,又能往哪逃,逃到哪里去?

    她终于不再压抑,认命般放声大哭。她晚了一步没能救下父王,甚至连云姝都没能保住……

    沈昭听到声音瞬间一滞:这与她昨夜听到的声音一般无二,那人就是赵行均。她想起昨日的谈话,就是他让燕国子民遭此无妄之灾……

    “云姝……”沈昭累的上气不接下气,放慢了脚步,“一会儿……我便直接去父王的政殿,你去告知母后他们……”

    赵行均面无表情,似地狱罗刹。

    她一阵干呕,终是难以接受瘫倒在地。

    他看向沈昭,问道:“何故在此?”

    野寂无声伴萧瑟,血水浮尸体浸衫红。鲜血肆意浸染,欲将她整片衣服吞噬。沈昭抱紧身体,望向湿透的裙角出神。

    残阳渐渐被吞没,终成荒月。

    簪子只划破了一层皮,她力气不够……还未等她完全刺进去便被人擒住了。

    此刻的燕京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尸体横堆,血腥味扑面而来,那一片片刺目的殷红冲击着视线。

    话落,他挥刀,头颅落,溅了一地血。

    沈昭心中一惊,竟不管不的冲了过去。即使视线模糊,即使已经没了力气……

    南凉军要比预想中来的快一些,甚至先沈昭一步到达了王宫。

    “王上知道了也会理解我的,实话跟你说吧,这可是王先生的意思…”

    赵行均不以为然,“兵不厌诈。”

    梦中她被人追着喊野丫头,父王……不对,是爹爹,他成了下地种田农夫。母后,云姝他们都在。

    沈昭听到自己的名字,心头猛的一颤。她慌忙从地上爬起,朝着宫外跑去。一路上跌跌撞撞,膝盖摔破了,她便撕了裙角缠上接着跑……

    此刻,赵行均正将刀架在燕王的脖子上。而燕王却是极其淡定,目光似有若无的盯着一处。

    赵行均勾起唇角时扯到脸上的刀疤,面目略显狰狞。他迫切道:“燕王,可有遗言?”

    “那可是一整个燕京的人啊!你假传圣令,看王上入了京怎么治你的罪!”

    再者,她活下去,还有机会再见到他报仇么?

    断镯躺在血泊中,似是在诉求。

    一阵寒风吹来,却是吹的赵行均热血沸腾。身为南凉大将,南凉帝王的心腹,这收复燕国的重任便由他担任。

    她从未如此紧张。

    齐琅收了剑,开口道:“你们走吧,这玉牌……既是你捡的,那还是不要戴在身上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了。”

    她哭得喘不过气,哭得没力气坐起,昏了过去。沈昭做了一个梦,燕京成了南凉的地盘。

    姐弟?他真的信么?

    那孩童一脸迷茫,很听话的撒腿就跑。

    孩童的哭喊声突兀响起,连带着远方传来的马蹄声,一同落入她的耳朵。她心中一紧,顺着声音看向远处,南凉军策马而来,将尸骨踏的稀碎。

    话还没说完,只见沈昭发疯般朝着赵行均的脖间刺去。

    可寒意料峭,冷意直钻梦境,将其搅得支离破碎。

    沈昭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孩童护得更紧了。

    “多嘴。”只见齐琅手中长剑轻扬,眨眼间便将她腰间的玉牌挑飞。玉牌在半空中翻转,他稳稳地将其接在手中,修长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牌。

    沈昭声音有些颤抖,“南凉……父王不是同南凉签了降书么?”

    还有燕国的子民,大家都很幸福。

    一阵若有若无的争吵声,隐隐约约传来。

    外面侍卫的说话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禀将军,燕国王室四十六人皆已斩杀,还有一个未曾找到。”

    从这里离开,她还能活么?

    沈昭被迫抬头,对上那双鹰隼般的双眼。这人眼中的杀意,扑面而来。

    几日前的画面渐渐浮现在她眼前:燕王抚摸着她的脑袋,信誓旦旦的保证,“就算父王不做这国君了,一样不会让阿昭受委屈。”

    她停了下来,松开了那孩童的手。

    她在黑暗处压抑着哭声,耳边轰鸣声不断。

    沈昭将人扶起,在众人注视下离开。她踩在血水中,一步一蹒跚。

    这用人命铺成的,便是他的青云路。见惯了战场厮杀,满地的尸骨并不能撼动他的情绪。

    燕王低低一笑,“南凉背信弃义,假借劝降进京屠我子民。今日燕国覆灭,便祝新朝积祸,不久必亡。”

    赵行均闭嘴,不敢再言。

    一阵微风,吹起她额前碎发。

    ——《燕荒录》

    燕京已被哀嚎声淹没,全然不见往日海清河晏。周遭渐被阴沉笼罩,沈昭与侍女疾行在燕京的街头。

    “阿娘!阿爹!”

    好巧不巧,南凉军停在了那孩童的面前……

    离开这……她要去哪里?

    ……

    为首的男人沉默不语,他坐马居上而望。倒是他身旁的男人率先开了口,“王上,他是燕国人。”

    她记得那个赵行均看自己的眼神,恨不得将自己吃了。

    王宫与宫外互通的那处暗道,沈昭记不清走多少回了。每次燕王不允她出宫,她便从这条暗道偷溜出去。

    若是大梦一场,该多好……

    “赵钧行,你奉了谁的诏?行的谁的令?”

    那孩童不解,疑惑抬头。

    齐琅不觉眸光一闪,很快又恢复了阴鸷。

    沈昭回头,却见身后空空如也……

    齐琅笑了笑,“孤没说要杀他。”

    她缓缓站起身来,可刚迈出一只脚,下一秒便直愣愣的摔倒在地。无助和绝望占据心头,她安静躺在荒痍中,没有挣扎。

    “公主,怎么了?”侍女见状忙问道。

    “谁?”赵行均擦拭着刀。

    她摸着他的脑袋笑了笑道:“你先走吧,我有东西落下了。”

    沈昭不敢说明自己的身份,下意识的惧怕让她声音发抖,“我……我谁也不是,是他的姐姐。”

    可今日,那位祥和爱民的君主,死在了敌军刀下。

    东风破,燕国没。www.huimengwx.com残骸泣,寒骨热血淌泥沙。婴是孩童作粮将,野食天地活物。旧忆里,夜半常梦莺啼。

    沈昭忽瞥见地上断裂的镯子,猛地想起……云姝,云姝也有个这样式的镯子。

    一声令下,南凉大军如汹涌恶潮,倾巢而出……

    身后没有答复传来。

    她意味深长的看了那人一眼。

    “不是,是我捡的。”她辩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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