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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无意识地划过,留下短暂的水汽痕迹,像一条无人知晓的、指向北方的虚线。

    

    晚风带着初夏特有的、微醺的暖意,吹拂过梧桐树新绿的叶子,沙沙作响。路灯刚刚亮起,橘黄色的光晕在渐浓的夜色中撑开一个个温暖的小圈。

    一个模糊的身影提着公文包走过,侧脸的轮廓在逆光中有些熟悉……却又不是。

    曾小贤凑过来,好奇地戳了戳一个毛茸茸的红毛丹:“美嘉,你这……改行当水果西施了?‘抵债’?欠谁钱了?高利贷?”他一脸夸张的惊恐。

    排到一半,她忽然停住,看着那颗被放在“心尖”位置的山竹,脑子里灵光一闪!

    

    

    

    水杯放回原处,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她重新拿起书,强迫自己将视线聚焦在“流动性偏好理论”那一章复杂的曲线图上。

    

    

    后面跟了一串可爱的表情包。

    

    

    她的指尖在那个模糊的身影上停顿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

    

    

    她打了一行字,觉得语气太硬,删掉。

    

    

    

    

    

    信息发出去,陈美嘉心里那点小郁闷好像消散了一些。

    她拿起书旁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点淡淡的柠檬味——是早上出门前泡的,习惯性地放了片柠檬,因为孟屿说过这样提神。

    

    她重新振作精神,对着又一个路过的带小孩的妈妈扬起笑脸:“大姐,给孩子买个红毛丹尝尝?特别新奇……”

    

    她记得他出发前一晚,在书房待到很晚,台灯的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眉心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就像她现在这样。

    

    

    

    

    大力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指尖划过照片中美嘉努力搞怪的脸。她点开输入框,手指悬停。

    

    陈美嘉蹲在一张铺开的旧报纸后面,面前摆着那袋显眼的热带水果。旁边歪歪扭扭的硬纸板上,“热带珍品,新鲜抵债!”几个大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心酸又努力。

    两人正拌着嘴,前方小区门口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是陈美嘉发来的微信。

    

    陈美嘉看着这层暖光,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3603的厨房。

    

    她飞快地掏出手机(幸好手机没卖),打开前置摄像头,调整角度,把地上那排山竹“心”和自己那张带着点小委屈又强打精神的脸一起框进去,背景是那袋鲜艳的水果和“抵债”的牌子。

    

    指尖捻着书页的动作微微一顿。大力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在走神。

    陈美嘉闻声抬头,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比芒果还甜的笑容:“一菲姐!曾老师!你们散步回来啦?”她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来来来,看看新鲜水果!朋友空运来的!红毛丹!山竹!芒果!绝对甜过初恋!”

    【大力大力!你看!美嘉的水果摊开张啦!虽然暂时还没开张成功……(哭唧唧.jpg) 但是!我摆了个爱心给你!(山竹心.jpg) 等我卖出去,请你吃大餐!比心!】

    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字:

    …………

    这些都是要换钱的“硬通货”。

    不知道他发言顺不顺利?王教授说那些老前辈都很严格……以他的性格,肯定又准备了超纲的内容,不知道有没有被刁难?

    她伸出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书页边缘,指尖传来纸张特有的、微糙的触感。

    不知道大力晚上吃什么呢?自己把厨房搞得一团糟,最后那锅焦炭鸡翅还是大力默默收拾的……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又想起大力帮她垫付房租时那平静无波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气,合上腿上的书,发出沉闷的声响。书太重了。

    窗外,城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隐约传来车流的嗡鸣和远处广场舞的音乐声。

    诸葛大力盘腿坐在米白色的懒人沙发里,腿上摊着一本厚重的《宏观经济学原理》。

    

    

    

    最终,她只回复了三个字: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咦?美嘉?”胡一菲快走两步。

    胡一菲和曾小贤并肩走在回公寓的小区路上,中间隔着大约一个半人的“安全距离”。胡一菲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步子迈得利落;曾小贤则拎着个公文包,一步三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一剪梅》。

    

    

    “咔嚓!”

    发送成功。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扶手上,目光重新落回腿上的经济学教材。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书页,那些原本清晰的铅字似乎有些模糊。

    

    

    

    “嗯!”陈美嘉用力点头,“大力可好了!不过我也不能光靠她呀,对吧?”她眼神瞟向曾小贤,带着点小算计,“曾老师,你看这芒果,多香!买点回去给一菲姐榨汁喝?美容养颜!”

    

    然而,思绪却像不受控制的水流,悄然漫溢开去。

她叹口气,又把芒果小心地放回去。

    “我说曾小贤,”胡一菲侧头瞥了他一眼,“你这调子能跑到太平洋去,考虑过太平洋的感受吗?”

    

    

    

    北京现在几点了?他应该开完第一天的分组研讨了吧?

    夜色渐浓,楼下小区门口那片区域已经亮起了路灯,隐约还能看到陈美嘉那个小小的水果摊轮廓,以及她不时站起来招呼路人的身影,小小的,却很努力。

    

    “房租不够?”她直接问道,声音不高,却带着大姐头特有的笃定。

    旁边那块“抵债”的纸板,字迹潦草却透着股实诚的憨气。

    

    胡一菲没说话,蹲下身,拿起一个紫得发亮的山竹掂了掂,又看了看旁边饱满金黄的芒果,最后目光落在那块手写的、透着股憨劲儿和无奈的“抵债”牌子上。她眉头微微蹙起。

    

    拍完,她立刻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为“宇宙第一小可爱大力”的头像,把照片发了过去。

    【收到。爱心造型独特,具有后现代解构主义风格。预祝开张大吉。】

    

    

    书页翻到了中间部分,但她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那些复杂的图表和公式上。

    “唉……”她又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开始给山竹排队,排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她看着照片里美嘉身后的背景,傍晚的小区门口,下班的人群行色匆匆,暖色的路灯刚刚亮起。

    

    夕阳的余晖渐渐染上橙红,给水果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那眼神很平静

    目光投向更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谢谢美嘉姐。水果看着很新鲜。注意安全。】

    

    曾小贤刚想开口调侃“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小区门口都听见了”,就被胡一菲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我看是邻居投诉加倍。”胡一菲毫不留情地吐槽。

    

    

    

    “大力给你垫了?”胡一菲挑眉。

    【加油。卖完早点回来。】

    陈美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努力扬起:“哎呀,就……就这个月手松了点嘛!而且,大力已经答应帮我垫两个月啦!我卖完水果就还她!自力更生,丰衣足食!”她挺起小胸脯,努力显得很有骨气。

    大力拿起手机,点开。

    

    

    

    

    其中某个遥远的光点,或许正照着那座千年古都,照着某间学术气息浓厚的会议室,或者……照着某个同样在挑灯夜读的人。

    

    

    3603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温暖而安静。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微弱滴答声。

    

    

    又删掉。

    照片里,美嘉蹲在路边,背景是熙攘的小区门口,面前是用山竹摆成的歪歪扭扭的爱心,她脸上带着点强颜欢笑,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

    

    

    “去你的!”陈美嘉没好气地拍开他的爪子,“房租!房租懂不懂!月底了,钱包有点羞涩……正好朋友送了水果,换点流动资金嘛!”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又励志。

    她靠在微凉的玻璃窗上,额头轻轻抵着窗棂。

    

    

    

    “我这是灵魂演唱,懂不懂?”曾小贤捋了捋他那标志性的油头,一脸陶醉,“再说了,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配上我这天籁之音,效果加倍!”

    

    

    窗外的灯火倒映在她清澈的眼底,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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