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挑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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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她的人？
大太太口中的谦哥儿应该就是徐薇妍那个死鬼相公颜允谦了。
这是一首启蒙的诗，蓉姐儿看着已经五六岁了，应该是学过的。
蓉姐儿毕竟是个孩子，心思没有那么深，徐薇妍问了，她便一五一十回答：“是葛姐姐教我的，她还说了……”
跟大太太一个姓？
徐薇妍提前备下的荷包一个接一个地送了出去，等最后一位小堂妹给她行完礼，徐薇妍身上恰好只剩下两个荷包。
比她辈分大的，就要给徐薇妍见面礼；比她辈分小的，徐薇妍就要给人家见面礼。
四下一片倒抽气的声音。
徐薇妍选对衣服押中了宝，暗暗松了一口气，也做出一副脸红红的小媳妇儿模样，动作流畅优雅地跪下，叩首，奉茶，口中称道：“母亲。”
等徐薇妍到正院的时候，时辰刚好，她的婆婆已经端坐在主位上等着她了。
来人嗓音清澈，听声音，正是昨日代替新郎官儿的那位小叔子颜予诚！
大太太道：“我哪里是对诚哥儿发脾气？我是寒了心。我的谦哥儿为了颜氏一族，连命都豁了出去，到如今都没找到个全尸。结果他的长辈连他媳妇都不愿意见一面。我这是替我儿觉得不值……”
小孩子的声音尖且细，众人都听得格外清楚。
她若是不计较，那便是任人搓扁捏圆的软柿子，日后想要再直起腰板说话，可就难咯。
大太太穿了一件赭石色的宝相花褙子，婆媳俩在着装上倒是不谋而合，均没有着红，就怕冲撞了归家的游魂。
最后那个小堂妹不过垂髫的年纪，名字中带一个“蓉”字，家里人都叫她“蓉姐儿”。
一片慈母护子之心。
徐薇妍打眼一看，那镯子水汪汪的，盈润透手，一见就知道是积年的好物，忙推辞道：“母亲，这太贵重了，儿媳如何受得起？”
在场的众人都竖起了耳朵，等着看这新媳妇要怎么应对。
四下一静。
大太太正因为蓉姐儿咬出来葛家小姐的事情，心里不痛快呢，见男宾那边又传了这么个消息，登时就把脸落了下来，自嘲道：“也是，我们孤儿寡母的，想来也不值得一见。日后还不是要仰人鼻息？罢了罢了，人走茶凉，也不过如是。”
这便是她对蓉姐儿最初那个问题的回答了，徐薇妍跳出了被人嘲笑的商户角色，而是站在为天下生民考虑的上位者视角，越发显出她的胸襟气量来了。
在场的众位夫人太太都面色如常，只有几个年轻媳妇变了脸色，徐薇妍留意多看了几眼，默默地把她们的模样记在心里。
小小的人儿拿了荷包，仰着头看着新嫂嫂，甜甜问道：“大嫂嫂，我听说你家里是卖布的。那以后我们要是缺衣服穿了，能不能去大嫂嫂家里裁衣服呢？”
徐薇妍没来得及去看婆母是什么脸色，连忙打断了蓉姐儿的话——不管是不是大太太授意旁人给自己难堪，徐薇妍为人媳，不管从礼法上还是孝道上，都绝对不能在人前与婆婆起任何冲突。
大太太故作不悦：“你这孩子，让你拿着就好好拿着。你是谦哥儿的媳妇，我的东西不留给你，难道还要拱手送给外人么？”
葛姐姐。
“啪啪啪”，有人鼓着掌迈进正厅，夸赞道，“嫂嫂师从何人？这番话，可不像是闺阁弱女能有的见识。”
徐薇妍一扭头，少年意气风发的俊脸就映入了她的眼帘——两人同时在心中一叹，原来她/他长得这副模样。
徐薇妍若是计较了，便是跟个孩子较什么真儿？不愧是小家子出身，没半分气度；
背后唆使这孩子这么问的人，用心真是险恶极了。
徐薇妍倒没恼，也没慌，昨夜她在自己院儿里已经闹了一场，关于颜家人对她的倨傲态度，徐薇妍心里早就有了准备。
颜予诚的母亲二太太也在场，见状忙给儿子解围，赔笑道：“我的大嫂子哟，您这说的就是气话了。只有我们仰仗长房的，哪有嫂子仰人鼻息一说？再说了，我们哥儿不过是来传个话，跑个腿儿，您别吓唬他呀，他才多大？”
徐薇妍赞道：“蓉姐儿真聪明。我朝物阜民丰，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只要遍身罗绮者，爱物惜福，不随意糟践东西，我当然欢迎家里人照顾我娘家生意了。”
说罢，大太太就呜呜地哭了起来，二太太反驳不得，也陪着掉了几滴泪。
颜予诚冲嫂子调皮地眨了下眼，然后转向了大太太，拱手行礼道：“大伯母，父亲说大哥哥不在，爷们儿们也不便见新嫂嫂。好在大家终归是一家人，以后日久天长地处着，总会认识的，倒也不必急于一时。父亲便命我过来传个信，让嫂嫂自便。”
大太太看着娇艳的儿媳就想起早逝的儿子，双目含泪，接过了茶，抿了一口，拿出早就备好的荷包，犹嫌不够，又从手腕上撸下来一个翠绿翠绿的镯子，一并塞到了徐薇妍手中。
大太太明显是话中有话，意有所指，徐薇妍不敢胡乱搭腔，点头应是，用眼角余光极快地扫视了一圈周围人的表情。
一张张脸走马灯似的从徐薇妍眼前过，徐薇妍脸都要笑僵了。
越是孩童状似无心的话，便越是险恶。
大太太一见徐薇妍的装束，眼眶立马就红了，亲厚地冲她招了招手：“好孩子，难为你有心。谦哥儿在泉下有知，也该高兴我替他寻了一个知礼的好媳妇。”
两边一溜椅子上也坐满了各房的太太们，她们身后还站着自己的女儿或者媳妇。
果不其然，徐薇妍刚问完，蓉姐儿就迫不及待地背了起来：“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巾。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背完了，还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着徐薇妍，等她夸奖。
“这是你二婶婶……这是你四弟妹……这是你六妹妹……”
一室欢声笑语，在徐薇妍踏入大厅的一刻，都变做了窃窃私语。
一番话连消带打，把颜予诚臊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在场的夫人太太奶奶小姐，活了大半辈子，都从来没见过新媳妇这样的直肠子，她竟然就这么大喇喇地直接问出来了。
她笑眯眯地摸了摸小堂妹的头，问道：“这话是蓉姐儿自己想的呢？还是有人教你说的呢？”
昨天她全程蒙着盖头，什么都没看见。今日是徐薇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婆婆，颜氏的宗妇，大太太葛氏。
她忙转移话题，问蓉姐儿：“《蚕妇》这首诗，蓉姐儿会背吗？”
认亲的过程很简单，无非就是婆母带着新媳妇，挨个介绍在场的亲戚给新媳妇认识。
徐薇妍不怯不惧，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到了主位前。
葛氏不过三十八九的年纪，接连失去丈夫和儿子的打击，让她整个人都被浓重的忧郁笼罩着。但即便虚弱苍白，葛氏身上依旧带着掌家太太的威严，眼神锐利坚定。
世家做事讲究婉转含蓄，就算心里已经恨得滴血，面上还要和和气气的。
] 是她的人？
大太太口中的谦哥儿应该就是徐薇妍那个死鬼相公颜允谦了。
这是一首启蒙的诗，蓉姐儿看着已经五六岁了，应该是学过的。
蓉姐儿毕竟是个孩子，心思没有那么深，徐薇妍问了，她便一五一十回答：“是葛姐姐教我的，她还说了……”
跟大太太一个姓？
徐薇妍提前备下的荷包一个接一个地送了出去，等最后一位小堂妹给她行完礼，徐薇妍身上恰好只剩下两个荷包。
比她辈分大的，就要给徐薇妍见面礼；比她辈分小的，徐薇妍就要给人家见面礼。
四下一片倒抽气的声音。
徐薇妍选对衣服押中了宝，暗暗松了一口气，也做出一副脸红红的小媳妇儿模样，动作流畅优雅地跪下，叩首，奉茶，口中称道：“母亲。”
等徐薇妍到正院的时候，时辰刚好，她的婆婆已经端坐在主位上等着她了。
来人嗓音清澈，听声音，正是昨日代替新郎官儿的那位小叔子颜予诚！
大太太道：“我哪里是对诚哥儿发脾气？我是寒了心。我的谦哥儿为了颜氏一族，连命都豁了出去，到如今都没找到个全尸。结果他的长辈连他媳妇都不愿意见一面。我这是替我儿觉得不值……”
小孩子的声音尖且细，众人都听得格外清楚。
她若是不计较，那便是任人搓扁捏圆的软柿子，日后想要再直起腰板说话，可就难咯。
大太太穿了一件赭石色的宝相花褙子，婆媳俩在着装上倒是不谋而合，均没有着红，就怕冲撞了归家的游魂。
最后那个小堂妹不过垂髫的年纪，名字中带一个“蓉”字，家里人都叫她“蓉姐儿”。
一片慈母护子之心。
徐薇妍打眼一看，那镯子水汪汪的，盈润透手，一见就知道是积年的好物，忙推辞道：“母亲，这太贵重了，儿媳如何受得起？”
在场的众人都竖起了耳朵，等着看这新媳妇要怎么应对。
四下一静。
大太太正因为蓉姐儿咬出来葛家小姐的事情，心里不痛快呢，见男宾那边又传了这么个消息，登时就把脸落了下来，自嘲道：“也是，我们孤儿寡母的，想来也不值得一见。日后还不是要仰人鼻息？罢了罢了，人走茶凉，也不过如是。”
这便是她对蓉姐儿最初那个问题的回答了，徐薇妍跳出了被人嘲笑的商户角色，而是站在为天下生民考虑的上位者视角，越发显出她的胸襟气量来了。
在场的众位夫人太太都面色如常，只有几个年轻媳妇变了脸色，徐薇妍留意多看了几眼，默默地把她们的模样记在心里。
小小的人儿拿了荷包，仰着头看着新嫂嫂，甜甜问道：“大嫂嫂，我听说你家里是卖布的。那以后我们要是缺衣服穿了，能不能去大嫂嫂家里裁衣服呢？”
徐薇妍没来得及去看婆母是什么脸色，连忙打断了蓉姐儿的话——不管是不是大太太授意旁人给自己难堪，徐薇妍为人媳，不管从礼法上还是孝道上，都绝对不能在人前与婆婆起任何冲突。
大太太故作不悦：“你这孩子，让你拿着就好好拿着。你是谦哥儿的媳妇，我的东西不留给你，难道还要拱手送给外人么？”
葛姐姐。
“啪啪啪”，有人鼓着掌迈进正厅，夸赞道，“嫂嫂师从何人？这番话，可不像是闺阁弱女能有的见识。”
徐薇妍一扭头，少年意气风发的俊脸就映入了她的眼帘——两人同时在心中一叹，原来她/他长得这副模样。
徐薇妍若是计较了，便是跟个孩子较什么真儿？不愧是小家子出身，没半分气度；
背后唆使这孩子这么问的人，用心真是险恶极了。
徐薇妍倒没恼，也没慌，昨夜她在自己院儿里已经闹了一场，关于颜家人对她的倨傲态度，徐薇妍心里早就有了准备。
颜予诚的母亲二太太也在场，见状忙给儿子解围，赔笑道：“我的大嫂子哟，您这说的就是气话了。只有我们仰仗长房的，哪有嫂子仰人鼻息一说？再说了，我们哥儿不过是来传个话，跑个腿儿，您别吓唬他呀，他才多大？”
徐薇妍赞道：“蓉姐儿真聪明。我朝物阜民丰，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只要遍身罗绮者，爱物惜福，不随意糟践东西，我当然欢迎家里人照顾我娘家生意了。”
说罢，大太太就呜呜地哭了起来，二太太反驳不得，也陪着掉了几滴泪。
颜予诚冲嫂子调皮地眨了下眼，然后转向了大太太，拱手行礼道：“大伯母，父亲说大哥哥不在，爷们儿们也不便见新嫂嫂。好在大家终归是一家人，以后日久天长地处着，总会认识的，倒也不必急于一时。父亲便命我过来传个信，让嫂嫂自便。”
大太太看着娇艳的儿媳就想起早逝的儿子，双目含泪，接过了茶，抿了一口，拿出早就备好的荷包，犹嫌不够，又从手腕上撸下来一个翠绿翠绿的镯子，一并塞到了徐薇妍手中。
大太太明显是话中有话，意有所指，徐薇妍不敢胡乱搭腔，点头应是，用眼角余光极快地扫视了一圈周围人的表情。
一张张脸走马灯似的从徐薇妍眼前过，徐薇妍脸都要笑僵了。
越是孩童状似无心的话，便越是险恶。
大太太一见徐薇妍的装束，眼眶立马就红了，亲厚地冲她招了招手：“好孩子，难为你有心。谦哥儿在泉下有知，也该高兴我替他寻了一个知礼的好媳妇。”
两边一溜椅子上也坐满了各房的太太们，她们身后还站着自己的女儿或者媳妇。
果不其然，徐薇妍刚问完，蓉姐儿就迫不及待地背了起来：“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巾。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背完了，还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着徐薇妍，等她夸奖。
“这是你二婶婶……这是你四弟妹……这是你六妹妹……”
一室欢声笑语，在徐薇妍踏入大厅的一刻，都变做了窃窃私语。
一番话连消带打，把颜予诚臊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在场的夫人太太奶奶小姐，活了大半辈子，都从来没见过新媳妇这样的直肠子，她竟然就这么大喇喇地直接问出来了。
她笑眯眯地摸了摸小堂妹的头，问道：“这话是蓉姐儿自己想的呢？还是有人教你说的呢？”
昨天她全程蒙着盖头，什么都没看见。今日是徐薇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婆婆，颜氏的宗妇，大太太葛氏。
她忙转移话题，问蓉姐儿：“《蚕妇》这首诗，蓉姐儿会背吗？”
认亲的过程很简单，无非就是婆母带着新媳妇，挨个介绍在场的亲戚给新媳妇认识。
徐薇妍不怯不惧，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到了主位前。
葛氏不过三十八九的年纪，接连失去丈夫和儿子的打击，让她整个人都被浓重的忧郁笼罩着。但即便虚弱苍白，葛氏身上依旧带着掌家太太的威严，眼神锐利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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