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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薇妍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冷了脸:“你怎么就学不乖呢?你们大少爷能赐你名儿,我自然也能改了它。你若不喜欢‘别枝’,那就叫‘豚犬’、叫‘猪狗’,你自己选吧。”

    竟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所以今天的认亲仪式,人就来得格外的齐,除了与长房关系比较亲近的嫡支小二房、小三房,旁支的太太们能来的也都来了。

    只是徐薇妍又看了看周围人的神色,忽地改了主意,掐住了别枝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我再教你个好儿。我听说颜府少爷小姐的一等大丫鬟足有四人,怎么出头的只有你一个?剩下的三个呢?难不成便缩在后面等着看热闹吗?只是不知道她们要看的,是你的热闹,还是我的热闹呢?”

    徐薇妍看出她不服,不过徐薇妍也不在意她服不服,她只想立威,不是来收买人心的。

    徐薇妍以为自己够早了,结果一出门,早有一位嬷嬷带着几个小丫鬟在院子门口候着她呢。

    老天爷!

    她穿书了?

    徐薇妍笑道:“我刚来,不认得嬷嬷,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原来人家少奶奶根本不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而是想要“杀人诛心”。

    徐薇妍却不想再理会他们,闹了整整一日,她现在也乏了,随手点了刚才那个赵嬷嬷和几个顺眼的丫鬟,让她们服侍自己,准备睡了。

    颜允谦?

    穿的还是男主早逝的炮灰媳妇?!

    徐薇妍年纪小,人又生得娇嫩,穿上这件喜字不到头的银红褙子,简直比三月初的花骨朵还要明媚鲜妍。

    徐薇妍苦苦回忆着书中的剧情,她现在只知道颜允谦是本书男主,他的家族在他“意外身亡”后渐渐没落,于几年后被抄家。

    本来按照规矩,新婚头三天新娘子都要穿正红的衣物,讨个好口彩。

    颜家家大业大,子嗣繁多,一整条“颜家巷”都是颜氏族人的居所,一重院落叠着一重院落。平时屋子里咳嗦一声,隔壁都能听见一二,更别说徐薇妍昨天晚上在院子里面弄出来那么大的动静。

    带蝉最在意的就是大少爷,少奶奶现在要斩断她与大少爷的最后一点联系,这不是要她的命么?

    众人都知道带蝉身为一等大丫鬟,手头宽裕,罚两个月俸禄对她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她不在意。

    这不是她看过的一本小说里面男主和男配的名字吗?!

    她大着胆子凑过去端详,见上面写着“颜允谦之位”——这应该就是她那素未谋面的夫君的名讳了吧。

    见到徐薇妍的穿着,那嬷嬷脸上的笑顿时真切了几分,行了个福礼:“少奶奶万福金安。”

    结果有个硬邦邦的东西硌了她一下,徐薇妍疼得一呲牙,反手一摸,竟然从床上摸出来一个牌位。

    银红说是红色,其实比粉色还要浅淡三分,红中泛白,似有银光。

    只是颜家情况特殊,徐薇妍犹豫片刻,还是吩咐丫鬟从衣柜里面拿了一件银红的褙子。

    当徐薇妍看到那个与自己同名的炮灰女配,随男主家一起覆灭的剧情就气得弃书了。早知道会穿到这本书里,她说什么也要通读全文并努力背诵啊!

    众人仿若劫后余生,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徐薇妍不过是嘴上厉害,到了动真格儿的时候,还是不敢妄动。

    偌大一个院子,再次半点声响不闻。

    徐薇妍喃喃念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这名儿熟悉,再加上白日里那位“颜予诚”,她苦苦回忆了好久,忽地一拍脑门。

    她心里这样想,嘴上说出的话却是另一番意思:“你这名儿我不喜欢,改了吧。我想想……嗯,就叫‘别枝’吧。”

    带蝉涨红了脸,想哭又不敢,抽抽噎噎道:“是大少爷。大少爷说奴婢行动间如弱柳扶风,故而赐名带蝉。”

    待一切都收拾好了,天也不过才蒙蒙亮而已。

    徐薇妍:……

    徐薇妍把众人的神色都看在眼中,也不急,慢悠悠问道:“不过这丫鬟的名儿倒是别致。带蝉……谁为你起的?”

    徐薇妍不认识这婆子,也不敢胡乱称呼,见她年岁虽大,但衣着体面,发髻也梳得一丝不乱,便知是位有脸面的嬷嬷。

    此话一出,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少奶奶方才竟是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带蝉的名字,想来是根本不屑知道,只不过赵嬷嬷把带蝉的名儿带了出来,少奶奶觉得有趣,这才有此一问。

    第二天是新媳妇给长辈敬茶认亲的日子,徐薇妍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爬起来,用了好多脂粉才堪堪盖住。

    徐薇妍心想这颜大少爷肚子里还有点货嘛,此二字源自李商隐的《柳》,全诗无一字带柳,却是处处咏柳,尾联正是“已带斜阳又带蝉”。

    颜氏众人对这个出身低微的商户女,都产生了浓重的好奇。

    杜嬷嬷。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如今她人都已经嫁进来了,如何自救?

    带蝉,哦不,现在应该叫“别枝”了,也算心里恨得滴血也不敢再多说半句话,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点头称是。

    徐薇妍又打量了杜嬷嬷两眼,心中有了计较,却不急着问,只一边与杜嬷嬷话着闲话,一边向着颜家长辈所在的正院走了过去。

    赵嬷嬷不假思索回答道:“按照院里的规矩,带蝉姑娘不敬主子,应该罚俸两月,打二十个手板子,再贬做三等丫鬟,罚去外院做扫洒。不知少奶奶的意思是……?”

    不过带蝉体悟不到少奶奶的巧思,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又重复了一遍:“少奶奶?奴婢是大少爷赐的名。”

    徐薇妍一夜没睡。

    其余人脸上的神色更是精彩纷呈,敬服有之,惊诧也有之,不过不管怎么样,满院仆从都再不敢对徐薇妍有半分不敬。

    ————

    徐薇妍足下生风地回到了新房,在众人的服侍下,卸下了妆容,换上了寝衣,扑到床上打算倒头就睡。

    徐薇妍随口说的这个名儿也有讲究,“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也算是把“蝉”字隐含了进去。

    别枝的一张小脸儿这回是半分血色都不剩了。

    众人本都以为少奶奶定是要重罚了,没想到徐薇妍莞尔一笑:“我刚来,跟大伙儿也不熟,所谓‘不知者无过’,今儿又是喜日子,种种冒犯我也就不追究了。以后日子久了,大家自然也能摸清我是个什么脾气秉性。如若再犯,那便别怪我不好说话了。”

    徐薇妍忽然想起昨天那个刺头儿丫鬟与自己顶缸的时候,说自己带过来的陪房便是由一位姓杜的嬷嬷负责调教的,不知道是不是面前的这位?

    那婆子不卑不亢,回答十分得体:“少奶奶真是折煞老身了,我如何敢担少奶奶一声‘您’?老身姓杜,您就叫我‘杜婆子’就行。”

    到了今天早上,差不多整个颜府都知道了长房娶进来一位厉害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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