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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来报复,看他笑话?

    有人停在他身边,声音在上方响起。

    “这阵法……当真献祭所有人……”

    江底焰火似感应到什么,瑟瑟发抖,却越燃越烈。

    “游静汀……”

    如今落得无人顾及的下场,只觉自己应得,心中倒也没有怨念。

    湮烬之抬手,黑袍滑落,露出森白的手骨。

    关朔咬牙:“你不在乎,有人在乎!”

    湮烬之报复完游静汀,似乎不再打算对谁动手,他转过身向那黑蛟走去。

    身骨彻底碎尽时,蓬莱神女发出忍受不了的痛声。灵魂也似跟着撕碎。

    屏障内的谩骂声传出来,业火焚烧神魂,也有哀嚎和惨叫,响彻整个天地。

    有人对那身影大喊,“我与城主无冤无仇,城主为何要这么做?”

    除非………

    屏障内的修士们吓得不住后退,目瞪口呆看着火焰如蛇烧至脚下,往身上绕缠。

    救他?

    他淡淡的感受着血水流过指缝的触感。

    ……

    “啊——”

    莲台中心的法阵,从纹路渗出血水,延伸铺满整个江底,诡异又血腥。【苏荷阁】江上燃出水面的焰火,越窜越高,张牙舞爪,仿佛要将人撕碎。

    这感觉伴随了他一百年,从褚长溪死的那一刻,他身上伤痛就没有一刻停止过。

    游静汀漂浮在水面上,他很想起身,但全身筋骨碎尽,使不出一分力。

    传出天外。

    他内府也破碎,眼前视线里隔着血雾闪过无数奔走的身影。

    “呵呵………”游静汀听到他的意图,撑着大笑,“原来如此啊,可我告诉你,我就是不想他回来,不想他见你们,不想所有伤害过他的人好过。”

    游静汀微微抬眼。

    ………

    宣斐想到闻驰生说是因为小公子出现才有的这场阴谋,想到城主是湮烬之,那他几次愿见小公子莫非是也看出了他们相似之处…………宣斐心下大惊,转身去寻小公子身影,却见身后容泽难掩急色,传音道,“他不见了。”

    褚长溪死了。

    宣斐金冠长袍,在身后业火长龙的光线里,临危不乱,几分帝王威严,“我想知道当年你为何要毁褚长溪尸身?你在隐瞒什么?”

    等什么?

    “………”

    关朔松了口气。可转瞬听到大火燎原的噼啪声,自水里扑向人群。

    他答的轻且随意,“是啊。”

    “你是不是忘了?你都对他做过什么!”

    直到见主人一直不回头,才戚戚然喊,“帝君……”

    “他会杀了你……”游静汀身骨被某种力量慢慢搅紧,碾碎,他唇齿间大口大口的血水吐出,“他一定会杀了你………”

    黑袍曳地,像黑雾包裹着,血水趟出的骨架,在泼天的红光里让人毛骨悚然。

    他完全可以将神女扔下去喂阵,但却花费时间一点一点将人身骨碎尽,一点一点折磨,报复,始终没有要他性命。

    一路上用灵力给每个人罩一层防护,但也只能维持一段时间。

    关朔瞪大眼,不得不相信,这个疯子是真打算拿所有人的命来开启所谓逆转时空的阵法。

    “用天下人命换一人吗?”

    他太想见他了。

    有人仿佛被惊醒一般,指着神女问,“城主……不,魔尊是和那神女有仇吗?”

    黑雾包裹着白骨。

    ———不过很快他就可以见到了。

    他神情冰冷,更显线条凌厉的眉目里一介界帝王的睥睨,“我不信你不想他复活!”

    说到有仇,宣斐攥紧手,他们谁都跟湮烬之有过仇怨。可湮烬之自己受的伤害似乎并不在乎,他唯一要“报复”的便是游静汀毁了褚长溪尸身的仇。

    风起云涌,密密麻麻的火星飞溅。

    “杀了我……”湮烬之缓缓勾唇道,“也需他亲自出现在我面前,亲自动手,亲眼让我见一见他。”

    “我、不、信,你下得去手!”

    湮烬之转身,一步一步向岸边走。

    “为善百年,护众生百年……原来就是骗局。”

    游静汀没说话。

    “………啊——”

    “没有其他原因。

    魔气外泄,力量冲击莲焰中心,仿佛爆炸,碰撞的火花冲出水面。

    湮烬之:“闭嘴,我不是。”

    眼中痛苦压过戾气,他动了动手骨,被提上半空的人身上力量忽然撤除,摔进水里。

    湮烬之似乎不想听他说话,将衣帽罩上发肤,脸部融于夜色,又成一片虚无的黑洞。

    容泽和闻驰生一边救人,一边焦急地寻找小公子身影。

    从鬼门关回来,呛咳声不断,不论是心有疑惑,还是不甘痛恨,没人再敢说话。

    绝不可以毁了。

    “他们口中的他又是何人?”

    也不知哪句话惹怒那个魔鬼一样的黑衣人,他笑了一下,只是眸色冰冷,忽然伸手———

    他若这么死了,就再也见不到褚长溪了。

    等那诡异的法阵将所有人鲜血吸干启动。

    要护的人太多,丹田很快要抽不出灵力。

    怎么可能如此好心?

    指骨一点黑雾。

    关朔也想复活褚长溪,如果可以,他也愿意牺牲一切,但拿天下的命来换,褚长溪知道了会怎么想?他不会同意的!关朔恼怒道,“湮烬之,你这么做,会将他置于何地你知道吗?”

    也有人道,“城主不是护这世间百年吗?这百年难道是假的不成?”

    “城主是……百年前……魔尊?”

    湮烬之垂眸,面容俊美,白发红眸,依如百年前诡谲艳丽的魔尊,一点没变。他笑容狰狞,“是,我是对他做了错事,我罪孽深重,所以我死在他手里,岂不正好?”

    “我不在乎,有人在乎……”湮烬之无声重复这句话,低声问,“可是……那人呢?”

    等这红莲业火将所有人神魂烧成灰烬。

    众人浑浑噩噩,呆呆望着被碎尽身骨的蓬莱神女。

    他也不曾有过一刻好好活着。

    湮烬之淡笑:“这些人……死了又如何。”

    唯一不甘心的,就是……

    只剩血淋淋的指骨垂在衣袖外。

    屏障撤除,周边都是奔跑的人群,但没有一人停下看他一眼。

    “你……”游静汀惊愕的说不出话,他已经能确定湮烬之真的在逼褚长溪现身,“你想见他………你以为他想见你吗?”

    旁边人瞪大眼睛看着,却也无能为力。

    众人只感觉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直击过来,有人身体腾空,脖颈仿佛被一双大手掐住,半点动弹不得,众人对上那双远远望过来的红眸,如浸在血水里,铺天盖地的恐惧卷上心头,让人头皮发麻,一个字不敢再说。

    有人被火焰缠上,直接被拖入江底,融成一滩血水,汇集阵法中心去。

    太想了啊……

    巨大的黑蛟身影在他身后游动,乖巧的跟着,放佛等待着什么命令。

    话未说完,绞紧骨节的力量猛然加大!

    他这一生,除褚长溪外,没有被人善待过,而他自也是除褚长溪外,没有对谁真心好过。

    这并不是放过他们。人群疯狂逃窜,却跑不出这片江域,只是将喊叫声传的更远了些。

    “我可以救你,”宣斐却道,“为你护住心脉,留一丝灵息,你日后或许还可恢复。”

    兜帽落下,白发飞扬,血色眸光没有一丝落在盂底众生身上,眼底淡然,安静等待着什么。

    湮烬之脸上银白发丝半遮半掩,猩红的眼底,血光闪动。

    惊天动地,红光泼染上每一张惊惧的脸。

    他没有抬头去看,他听出了是谁。

    …………

    只有伤痛够重才能平衡他的悔恨。

    惨叫声,水流声。

    众人被眼前景象吓得魂飞魄散,战战兢兢不敢妄动。游静汀瞥见已成型的阵法,仍是不敢相信,意识模糊间,断断续续问眼前人,“你……当真………要杀了这里所有人?”

    他动动指骨,将屏障撤了——

    “那人也受得起!”

    传到某一个人耳朵里才行。

    宣斐这些年不是一直在找他,要杀了他吗?如今他要死了,他该畅快得意才是。

    他曾经轻而易举置宣斐死地,如今落魄将死在他面前。

    湮烬之则站在大火之外,白发猎猎,火势蔓延却惶恐着绕过他身。

    他与身后黑蛟一起,仿佛等待着所有人被火海淹没。

    “他怎么想见你,他厌恶你———”

    “是有条件。”

    “你……想要什么?”他忍着全身剧痛,努力撑起上半身,呛咳出血水,“……条件。”

    哪怕愈合,他也重新撕裂,剖剐。

    “游静汀……游宫主………”宣斐蹲下,低垂的一张脸,矜贵非凡,眉心妖印如焰,“伤势看着挺严重,快死了吗?”

    容泽白了脸色,他很想不管这些人去寻小公子。但不行,这是褚长溪以命换回来的世间,他爱世人,护众生,一世如此。

    才能让他在百年的思念中尚存一丝理智,不至于把自己彻底逼疯了。

    关朔急了,上前,“阵法不成功,你会害死所有人!”

    眼前一片红光,火势很大,漆黑的夜空被照成霞光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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