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 六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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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慢慢的，胸腔积起一股气，血气翻涌，那丝灵力都差点冲散了。

    闻驰生握紧手中剑，剑上光华流转，耀眼夺目，他抬眸问，“你们可愿随我一起破阵，守护这世间，才是不辜负他，不辜负身为仙门的责任。”

    “他是………谁？”

    “我不信，”宣斐怒道，他攥住游静汀衣领，将人提起，压低逼视，“比起这些，不应该长溪最重要吗？他好好活过来最重要！”

    不止是他们，还有无数聚集过来的仙门弟子，纷纷握紧手中法器，一致看向江底的莲焰中心。

    天地似被一剑两半。

    曾经，

    他似恍然，目光几分惊恐。

    修士们惊慌无措间，又一道剑意天降，无数冒出头的火苗，瞬间被无形的利刃一剑斩断。

    周围慢慢也有门派弟子聚集，仿佛待命。

    所有人都愣愣睁大眼，呼吸停止，看着那踏在雪上缓缓走来的白衣天神。

    “不是吗？”闻驰生道，“游宫主如何这么肯定不是？”

    焰火滚烫的热风吹过来，手中长剑流淌过玉白的灵光，闻驰生抬手，剑如明月。

    那人踏雪而来。

    最先走来的是闻驰生。

    他成功了吗？

    可是万魔窟前自戕，身死骨碎，又如何安好归来呢？

    忽然一道低沉温雅的声音穿过嘈杂的惨叫清晰传来。

    年轻一辈的弟子从未见过，来自上界天神的气息莫测，沉沉欺近，让人胆战心惊，震惊到生畏。



    “你们若都死了，只留我一人………褚长溪见到我，该讨厌死我了。”

    游静汀没感谢他，只沉默的看着他们走入莲台中心的血阵，身影消失在翻滚的焰火里。

    游静汀移开目光，陷入沉思。

    直到，

    唯有游静汀，没有选择。

    那声清晰的剑鸣离的更近了，清晰响在每一个人耳边。寒风凛冽，张牙舞爪的火焰再次被大雪掩埋。

    容泽走近闻驰生，衣衫染尽鲜血，却更显风姿卓越。他转身交代关朔，“小公子就交给你了，请务必找到他，护好他。”

    “他最后赴死在万魔窟前，以自身换世间太平，”闻驰生道，“他现在不在了，我们应该替他守好这世间，如若他知道世间毁了，即便他好好回来，又如何以待？”

    “你知不知道湮烬之打算做什么？他要逆转时空，他会害死所有人！”宣斐气极，“褚长溪若知道……他若知道，你要他如何自处！”

    闻驰生走之前还是分了一缕灵力为游静汀护住心脉，什么也没再问。

    剑意所及之处，霜花蔓结，雪色一点一点铺满整个江河火海。

    他修为强大，灵力逼退了一些近身的火焰。

    雪落火海，如同曾经千千万万次鲜血里剑寒结出的霜花。

    闻驰生坦言道，“能不能毁了此阵，尚不可知，还有湮烬之在………我们所去阵法中心，纵然阵毁，我们怕是也——”

    “………我知道，”宣斐嗓音沙哑，指尖冒出一簇涅槃之火，“我随你去。”

    在火与寒里挣扎的修士们，茫然四望，他们感觉到了剑意，却看不到任何剑光。

    游静汀看着眼前剑锋，只是沉默。

    闻驰生说，“他视守护苍生为己任，他不在乎湮烬之报复，不在乎拿自己相抵，也不在乎他与湮烬之………与我等之间的情义恩怨。”

    他听到杂乱的声响中，有人惊呼，“下雪了………”

”

    ………

    “转世？”游静汀嗤笑，“闻掌门怕不是修炼走火入魔，脑子糊涂了，哪里来的转世！”

    他们仿佛梦魇，竟在此刻希望真是那人回来了。

    ………

    “不知游宫主来时可曾听过，那位绿衣貂裘，孱弱多病的小公子？”

    但见到落雪。

    “他是长溪转世，可他如今修为低微，身体虚弱，”闻驰生步步走近，没有看宣斐，视线依旧落游静汀脸上，“他是如何不见的？”

    “是啊，”闻驰生也问道，“气息如此相近，不是转世是什么？”

    在火海里疯狂逃窜的修士们皆都停下脚步，怔怔看着眼前簌簌飘落的冰晶。

    “他一直以来……”

    “铮——”

    见此一幕的修士们挣扎无望间记起有一人，永远都会在此等危机里，一次又一次救下他们，平定祸乱。

    游静汀唇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恍惚呢喃：“你若已回来，却不现身，是不是也在等这一刻？”

    业火似受刺激，翻滚上涌的更加凶猛，山河震颤，越来越多的火焰撕碎冰层，喷薄而出。

    眼前的白雪被火融烬。

    一种奇异的，荒谬的感受，世间在一瞬间静止，唯剩剑寒，雪舞。

    宣斐折扇化成长剑，抵在游静汀颈侧，“说，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但他笑了笑，艰难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污，讥讽道，“他为什么要回来？回来继续受你们纠缠吗？”

    褚长溪一定会杀了他。

    游静汀循声看去，闻驰生，容泽，关朔一起从火光里走来。

    很多人眼眶慢慢红了。

    “闻兄……”宣斐立刻道。

    “那他若已经回来了呢？”

    关朔抿了抿唇，曾经最不懂事，最任性妄为的少年，沉默了片刻，沉下声音道，“我不干。”

    “等他们所有人，走好他们自己的路。”

    修士中有人惶惶而问。

    修士们提起的心放下，脚下的江水结成冰路，天地白茫茫一片。

    “现在已不是争论此事的时候，”闻驰生转头看向周身燃烧的火焰，对宣斐说，“现在当务之急是毁了那阵法，业火烧人罪业，来此的仙门修士身上不乏俗世凡念，会在业火中炼化，最后归于莲心的阵法，阵法开启，这世间，就完了………”

    “可我不想。”

    到底是怎样的疯子，才能拿整个世间做赌，赌一次相见？

    “我也没找到，”宣斐面露焦急，“若说是被那阵法吸了去，可我已去莲心查看过，没有小公子丝毫气息。”

    游静汀没能继续想下去，视线再次被奔散的人群淹没时，他忽然感觉脸颊上落下一片寒凉。

    真是……疯的无可救药。

    是他………吗？

    “是谁来了……？”

    “他所作一切………从来都是，只为守护这世间而为。”

    因为颈部衣巾收紧，游静汀呼吸困难。

    是曾有人——

    他们一边救人，一边寻到此处，千剑散灵力，周身火焰里分散着剑光四溢。

    清凉的雪舒缓他们被烈火灼伤的痛，还带有灵息游走受伤的经脉。

    游静汀仰头去看江边静立的身影，那人隔绝在火海之外，安静的等。

    闻驰生握着剑，眼眸里闪动水光，“他最在意的………就是这世间。”

    一剑出，百里霜寒。

    火焰的热度猛扑过来，大火还在吞噬，惨叫声不绝于耳。

    他爱世人，世人爱他，也终将爱这世间………

    如同踏血而行，始终纤尘不染的白衣………

    侧头咳出大口血。

    “他生来似乎就是来护这世间的，他为此……多次涉险，舍命。”

    一路寻人，又被人潮冲击至江边的闻怀景也是怔住，抬头。

    这样的景象，很多人都不是第一次见。

    “可小公子忽然不见了，”闻驰生君子风范，看起来非常坦诚，“我留在他身上气息忽然就断了，寻了这许久，也未曾寻到丝毫踪迹。”

    茫茫白雪压下熊熊焰火，寒风掠过，冲散了灼人的热浪。被业火烧灼的身体落了一层薄雪，便不再感觉疼痛，那股凉意像轻缓入体的灵息，所有的伤都在被缓缓治愈……

    游静汀：“………”

    身后雪落如同九霄垂下的天路。

    可他明知如此，还是想见这一面。

    宣斐一把抓住闻驰生衣袖，有些惊慌，“不是转世是什么？”

    他们看见来人，玉冠墨发，眉目云雾缭绕般飘渺，额间水蓝钿印，一种天神般的遥远尊贵。

    青草雪落的气息，仅凭一根发带让湮烬之两次相见……

    玄天楼，玉阶道。花染山红，衣袍如雪。

    褚长溪是这世间最最好的人。

    一百多年前。

    伴随着远处一声清脆的剑鸣。

    游静汀听了这话，眸光沉了沉。

    剑气破开火焰，无形的剑刃带着刺骨的寒意，落成一场大雪。

    那湮烬之呢？

    茫茫天地间，那道身形一点一点清晰，勾勒出来。寒风骤急，呼啸着卷起一江河的雪沫，也吹的那人白衣翻飞。

    他们听到来人衣袍拂在雪上，发出沙沙声响。

    忽然热浪从雪下卷上来，霜花被火焰冲散。

    闻驰问道，“你们知道长溪他………最在意什么吗？”

    整片江河已成了炼狱。

    见了又如何？

    虽然不知道小公子怎么不见的，但是这片火海里找不到他…………是好事。

    宣斐笑着打断他，“死就死了，没有他的世间，我也待够了。”

    容泽几人在血腥味浓郁的阵法中心，望向风雪来处，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忍住心中酸涩，还是执意仰着头，眼睫都不敢颤一下。

    容泽和关朔此时也走到近前，也听到了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