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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二师兄,你还真带着金银财宝呀? ”

    “好吧,芹儿不问了。允许你保留点儿小隐私。”

    伙计上前来提行李。他要拎一个布袋时,蒯祥按住他的手:“这个别动,我自己拿。”

    小芹诧异地看着蒯祥的布袋:“二师兄的布袋里装的啥宝贝,一路上须臾不离身?”

    客栈老板端来炊饼。

    “谁说不是,前朝大儒张养浩的《山坡羊》说的好:‘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我们就盼着有个好皇帝吧。”

    蒯祥道:“一路上尽啃干馍了。山东都有啥好吃的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炊饼有名,就吃炊饼吧。”

    “好啊。”

    “皇帝有雄心不是挺好的吗?皇帝有雄心,国家就强大。二师兄为何说不知道他是不是好皇帝呢?”

    二人并辔在驿道上徐行。

    红日偏西。

    枚青用手中的马鞭狠狠地抽了一下地上的石头:“既然你们接下了这个活,就必须把它干好,干完!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到时候若是还上不上这个顶子,有你们好瞧的!”

    “吃一半剩一半。”

    “二师兄的这匹枣红马可比不了你的五花骢。”

    “您这还是照着《水浒传》点啊,”客栈老板道,他朝后厨高喊:“酱牛肉一斤,老酒一壶,炊饼一屉!”

    工匠们纷纷说:“这不是难为人么!想起一出是一出!”

    “客官有所不知,说是汉王爷做了个梦,梦见了十九年前战死于此地的张玉将军,醒来后便魔怔了,非要用白石头盖一座真武大帝庙观,而且这座庙观的大殿不准用木头,所以无法有房梁。盖得,汉王便可戴上白帽子。”

    老板:“啥意思?”

    “二师兄你真了不起,不仅手艺好,还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对了,二师兄,你说当今坐龙廷的万岁爷算是个好皇帝吗?”

    客栈老板走了过来:“二位吃点儿啥?”

    “好啊,我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蒯祥转向客栈老板。“我们先吃饭。劳烦把行李送到房间,把门口的两匹马牵到马厩,喂些草料。”

    “身家性命。”蒯祥打哈哈。

    山东东昌南集北关外的工地上,一座石殿的主体结构已经成形,再有一个顶子,它便是一座气派的敬神场所了。

    老板叹了口气。“工匠们盖不出汉王要的无梁石殿,被汉王的护卫抓了去问罪。”

    “二师兄,我们走了这些时日,一路上的村落竟如此凋零。很多地方田地无人种,村落无炊烟。这是怎么回事呢?”小芹问。

    “国家强大固然是好事,可评价一个朝代关键是看百姓是否富足,”说起天下兴亡,蒯祥便有说不完的话,面对眼前这个纯真无邪、毫无城府的小师妹,正好可以一吐为快。“一千六百年前的秦帝国十足的强大,又是修长城,又是造阿房宫,可苛政下的百姓却民不聊生;而四百年前的北宋,它的国力,特别是军力,不过尔尔,但它藏富于民,百姓富足,商业兴盛,政治包容,文人骚客灿若群星。你来说说,这两个朝代若是让你挑,你愿意生活在哪一个呢?”

    两人一边议论,一边策马进了镇。

    蔡小芹浑身上下都透着兴奋。她策马飞奔到前面,然后在树荫下等候按辔徐行的蒯祥。

    “这么大的拱顶,难度太大了,俺可起不了。”

    老板吞吞吐吐:“什么相生相克的,乱七八糟,不说也罢。”

    另一端是饭厅,一个小伙计正在擦桌子。

    工匠们七嘴八舌:“这个没有梁的顶子俺们干不了。甭说干不了,见都没见过!”

    “再烫上一壶好酒。”蒯祥强忍住笑,补充道。

    小芹吓了一跳。“皇!”

    “好,说就说,”老板压低嗓音。“还不是因为东宫太子爷呗。”

    “你的鼻子太长了啊!我们不是已经约法三章了吗?第一条就是别多嘴。”

    “你不知道本姑娘学过戏?”小芹洋洋得意。“这叫反串!怎么样,没穿帮吧?”

    蒯祥:“您这是小孩吃萝卜啊。”

    小芹愈发好奇。“那会是什么?”她伸手摸了摸。“硬邦邦的,分明是金条!哟,口袋还缝死了!”

    蒯祥问:“那为何不许用木材呢?”

    “这是什么?”小芹感到怪怪的。

    “咱们今晚就住这儿吧。”蒯祥提议。

    蒯祥打量了一番。“坐北朝南,方方正正,看样子像是一座庙殿。不过,用石头盖庙殿,这倒是别出心裁。”

    “白帽子?”小芹一时没明白。

    小芹道:“是啊,吞吞吐吐,成心急人。你但说无妨,我们是不会乱传闲话的。”

    “别磨蹭了,快呀!”

    众工匠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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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话的工匠转问正在雕刻石窗花棂的田铎:“小田师傅,这个顶子怎么干,你知道吗?”

    “你会起吗?”

    客栈老板吩咐伙计:“把二位的行李送到楼上,把马牵进厩房!”

    “太子爷?”小芹愈发

    “算不算好皇帝二师兄不知道,不过他肯定是一个有雄心,有想法的皇帝。”

    小芹:“得得得,您甭唱菜名了。您给我们切一斤上好的酱牛肉来。”她故意粗着嗓子装男人声,蒯祥差点儿笑出来。

    “拿工钱的时候怎么没听谁说不要呢?一干活就往后潲啊?给老子干!干不了也得干!”枚青呵斥。

    ※

    “好嘞!二位楼上请,上房两间!”

    “聪明!”

    “无梁石殿?盖房怎可无梁?”小芹不解。“再说了,为何不要房梁呢?”

    “这又是另一回事了。宋朝是一个自由开放的社会,它的建筑风格也自然倾向于流畅飘逸,其中有许多值得今人借鉴之处。学好了,有点睛之妙。”

    “起拱呗。”田铎回答。

    蒯祥一夹马肚,追了过去。

    “嗯,过关了。批准你正式登台!”

    “你这阴阳转换可以啊!”蒯祥道。

    镇口的大牌子上书写着“南集”二字。镇子里熙熙攘攘。路边有一家客栈。

    “是啊,百姓是国之根本。《尚书》云: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判断一个皇帝好还是不好,是明君还是昏君,主要应该看他治理下的百姓是否能过上好日子。”

    蒯祥和小芹边吃酱牛肉边喝酒。

    老板:“酱牛肉、糖醋黄河大鲤鱼、九转肥肠、葱烧海参、锅烧肘子……”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比金银财宝更珍贵的东西了吗?”他的表情高深莫测。

    “哎呀,这里面的道理这么深啊!对了,二师兄,你如此欣赏大宋,所以你设计的建筑也跟着带上了宋朝的味道,对吧?”

    “芹儿上回随爹爹来北京,是乘运河河船,匆匆而过,当时没有多少感觉。没想到乡下百姓竟如此疾苦。”

    蒯祥:“都有啥好吃的,报报。”

    “如今好多了呢。这些年朝廷多次从山西和江浙向中原移民,生产也恢复了,中原总算是有了些人气。”

    4

    老板乐了:“客官横是评书听多了。山东的店家不全都是武大郎。除了炊饼,我们这儿好吃的东西还多着呢。”

    蒯祥道:“老板,两间上房。”

    另一名工匠道:“这么大跨度,不准用木头,无梁殿啊!这活俺可没干过。”

    “中原的百姓苦啊,”蒯祥解释。“自元代起,黄河便水患不绝。加上元末连续十七年的战争,天下甫定没多久又有我朝的靖难之役,四年混战,生灵涂炭,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十室九空。就拿这山东来说,靖难主战场,几场大仗打下来,有的县只剩下百十户人家。如同曹孟德《蒿里行》所说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小芹看着旁边的饭厅,对蒯祥说:“走了一天,有些饥了。不如咱们先垫吧垫吧?”

    了,渴了,来一口呗。”

    监工的枚青走了过来:“怎么停工啦?”

    “傻得你,金条会这么轻吗?”

    蒯祥用筷子敲了下桌子,轻声提醒:“王上加白。”

    “譬如北京皇宫的角楼?”

    “来就来!”小芹豪爽地说,尽管她平时并不喝酒。

    两人顺窗口望出去,只见几个兵卒押着一队工匠装束之人,从街上经过。路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你说这建文也好,当今圣上也好,谁当皇帝不是当?可他们一争夺起皇位,受苦的却是黎民百姓。”

    小芹:“老爷还想喝点儿?”

    前面有个镇子,镇外的路边立着一座盖到一半的建筑,建筑是白石头垒的,看上去倒也整齐。

    客栈的一端是柜台,客栈老板站在柜台后边。

    “二师兄,你快点儿啊!”

    老板:“嘘!可不敢出去乱说啊!这不过是瞎传而已,切莫当真。那监工的王指挥使暴戾恣睢,这种话传到他耳朵里,怕是会惹大麻烦。”

    此时大家都放下了手里的工具。

    风和日丽。

    “那是什么?”

    正说着,窗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伙计将行李提走,蒯祥和小芹在饭厅的桌边坐定。

    一名工匠道:“这顶子怎么办?”

    蒯祥:“走得累

    两人下马,将马拴在客栈门口的树上,解下行囊,走进客栈。

    “当然是宋朝!”小芹不假思索。

    “外面乱乱哄哄,咋回事?”小芹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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