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自由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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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后面的话并不一样。

    

    

    

    

    关映云就站在窗的前头，拨开自己头前的一缕青丝，沙哑地说：

    

    关映云手又摸进了口袋里的烟盒，她的嘴唇微微地哆嗦着，说：

    他是真的有信心吗？可他的信心是什么？还是只不过有一些梦想和无知？

    

    

    稍早一点的时候，李明都走进时晴的房间里，就知道他可以回去了。

    只有小时晴在关映云的眼前着急地晃着手。

    

    

    没有人是特殊的。过去无数的真人们放弃了的答案，现在少数的一两个人就能找到吗？关映云确实相信世界上没有不可能。然而其中的一些可能需要太多的奇迹。

    

    

    

    

    “因为万物亲疏有别。他们还记得你，仅此而已。”

    

    李明都明白过来。

    

    太阳已经完全从天际的尽头出现了。蔚蓝的天空中，被风卷起的白云庄严地飘动着，被照亮一半的大厦的窗户上闪耀着令人惊异的灿烂金光。

    李明都像是做梦一样呆愣了很久，所有过去的事情在一瞬间清楚地回到了他的脑海里，基地，银河，大漠，月球上的飞船，全部都出现了。他泪眼模糊地看着关映云，知道已经不可能再见面了。可正是这样，他居然傻里傻气地笑了起来，热乎乎的眼泪一直落到他微笑着的嘴唇上，大声地问道

    历史塑造了生命，生命本身也正在创造属于生命的历史。

    然而，只有一点是不变的。

    木星消失了。太阳系也会灭绝了。六垠解体以后的历史，再也不可能有玄枢的痕迹。

    关映云继续说：

    “绳子……？”

    

    “时晴……”

    

    在人中可以看到历史，而在历史中又看到了人。全部的人与历史像是万花筒般旋转不休，随着他往前走动。

    

    “是谁？”

    这种回去的方法，与他过去有几次穿越时，没有接触历书也被凭空摄走的方式是一样的。整个他刚才进入的宇宙都在蜷缩变形，一直落到他的影子的背后，变成了其中一个他自己的影子的历史。

    

    

    

    

    

    

    关映云想不明白、想不透彻。

    “宇宙是一场大火，但只照亮了第一个夜晚。时间失去了度量的意义，河水流入了看不到边际的海洋。”

    

    但没关系，他很快就能搞清楚了。

    

    李明都想起了黑球的教诲：

    天将大明。耀眼的阳光在斑驳的枝条中闪动跳跃。李明都一时眩目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呆呆地问道：

    是可能变少了吗？

    

    

    所有李明都的影子都紧紧贴在甬道的边缘，就像是一面庞大的镜子，包含一切，既是不同可能的他，也是可能的他所在不同可能的宇宙与历史。

    然后，她就仓皇地往门外逃走了。

    

    而他现在看到的正是永坍缩体因没有完全封闭而置换出来的光线。具体这个光线来自于什么时候，李明都暂时搞不清楚。

    

    越往前走，“镜子”中的倒映就越少。到了最后，只能看到一两个影子。其中一个影子是一个蓝色的球，它在庞大的天球下，静静地注视着前方。

可爱，大街上的行道树一片接着一片出阴入明，连成清新苍翠的绿荫。

    所有的他都在走向人生的终点。全部过去的历史都在灭亡。不论是强大的神明，还是弱小的儿童，或者在二十一世纪，或者在千百万亿年后。

    “妈妈，那位大哥哥去哪里了？他进了我的房间就突然消失了！”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原形人类，也没有人再能知道玄枢的奥秘。如果它是活着的，它肯定会想自己将会永远沉睡下去，再也醒不过来了。

    

    李明都再忍不住，眼眶里不停地涌出泪水，哽咽地问道：

    

    

    不论会是成功还是失败，人都已经出发了。

    从静谧河渊中涌出的浪花，在长满芦苇的岸边盘旋激荡，依旧向着遥不可及的天涯飞溅出高高的水花。

    

    

    

    

    

    “回答我，玄枢。”

    人类世后期，六垠解体。原形人类们留下的自动机器们在最后时刻关闭了玄枢，一层层跌落的建筑变成了一颗看得到却摸不到的星球。一直到现在的时间，玄枢已经在太阳系内酣睡了十七亿年。

    李明都用手在自己泪湿的脸上抹了抹，一种强烈的气闷使得他格外痛苦，他却像个年轻的小伙子似的冲着关映云笑了：

    

    “他们记住了我，我也记住了别人。而被我记住的人，也有他们割舍不了的人。所以我不能再背叛了，不能再背叛牵绊——我得给所有在等着我的人们一个答案。”

    大约三十五分钟后，地球外的不定形站点收到了前方传来的

    从黑暗的空间中，继续向前，也是一瞬间，细胞机器开始平衡气压，他来到了一个二十一世纪风格的走廊。

    

    “他们现在都在哪里？”

    人类留在玄枢内部的机器们在接近静止的时间中几乎没有变化，立刻回想起了它们的过去，想起了它们到底是什么，想起了它们还能做什么。

    李明都一边倾听，一边向前走。

    “你说人类放弃了一切，那为什么还记住了我？”

    

    

    时间在这里趋近于停止。中央控制站内一片灰暗。

    

    

    

    

    

    关映云却恍然未闻。

    “谢时晴，成政书、成政书的老组长，几个基地里的老委员，还有一些人，我不记得名字了。”

    接着，再迈出一步。

    “妈妈，你为什么哭了？”

    

    

    

    

    

    他从甬道中脱出，来到了一个没有任何光芒的黑暗空间。这里恐怕也是由某种暗物质砌筑的隔离层。至于刚才经历的所有时间变化已全部无影无踪。

    既不是开始，也不是终结，大火的时代只持续了一天中的第一秒钟。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与未来的一千一百亿年都是连星簇和玄枢都变得毫无意义的大漠。

    长长的走廊边上排列着一扇接着一扇的房门。房门之间就是舷窗。舷窗外，是广阔无际的太空。壮丽的仙女银河系占据了全部的视野。整条走廊就像是漂浮在太空中的一截列车。

    江上是波光粼粼，两三个年轻人在堤坝的路上慢慢地走。

    

    李明都睁大了自己的眼睛，眼前有一刹那，好像又看到了那片皎洁的月光，还有垂落的银河，潇洒的时晴走在他的前头，而他思索地跟在她的身后。

    关映云回来的时候，李明都已经不见了。时晴坐在餐桌的旁边，翘着小腿，好奇地大声问道：

    是“他们”死了。

    

    

    但外界的十七亿年、视界的八秒以及永坍缩体内部的十数天后，一道指令在它的内部发生了。

    纵然是静止不变的东西，也会在时间中前进。

    关映云浑身颤抖起来，她急忙避开了李明都的目光，说：“随你罢！你要用玄枢做什么都可以。你走罢，我要下楼去买早餐了。”

    “‘原形’，起源于二零三五年。”

    

    先前短暂的激荡已经平息，关映云始终没有说出自己心底最深的念头——

    然而其中一扇窗是格外显眼的。那是两道扭曲的高墙，人类与不定形在各自的高墙上列阵对敌。李明都明白过来，这是永坍缩体内部收缩的空间。

    “就像绳子一样，是吗？”

    虽然还没有完全理解，但李明都已经知道了这里等待一个指令，已经等待了十多亿年甚至二十多亿年。他说：

    

    关映云不理解李明都的想法，朝着他看了半天：

    走廊的尽头，就是中央的控制站。

    

    玄枢的前方既不是一切的开始，也不是万物的终结，它是一片静止无边的荒野，就连玄枢自己都变得不再有意义的寂灭。

    这一切仍然是不可能的。

    “因为这是最后的一班车，本就是为你而留的。”

    

    

    

    

    

    

    

    

    

    “这里是中心站，暂居人数一人。”

    就在这个时候，他再度听到了那个声音。

    

    

    

    “他们也都离开了。时晴和我说如果有缘的话，一定还会再见的。”

    “因为……妈妈错过了一切！做错了一切！”关映云再也忍不住倒在桌上，放声恸哭，“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