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自由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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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辕星官的碇客们喜欢说一张白纸。他们说现在想象一块坚硬的钻石，接着，把它像面团一样摊开，形成一个二维的空间，把它变成一张白色的纸，在这张白纸上散布着无数的事件，包含了这个物质所有的过去、将来与左右的可能。接着，用一根线把其中一部分事件与另一部分事件按照一定次序连接起来。人们把这根线称为一个人的他自己的时间。把所有类似的线累计到了一块儿，人们说这就是长久以来被敬畏地称之为历史的东西。

    关映云紧紧看着李明都，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在这个瞬间，关映云突然明白了时晴和秋阴各自的选择。

    

    可是，如果说星簇预知了未来。

    

    “幼稚！战友和时间未必始终会站在你这一边。荒唐……梦想和希望究竟也只是一种虚无的期待罢了。”

    

    

    男人笑了笑，爽朗地开口了：

    然后，关映云就像是不经意似的说道：

    对此，还产生了一个更进一步的结论。回到那一张白纸，越趋近阴性的事实越是平坦，越容易是一种平坦的时空，而越趋近于阳性的事实，就越像是弯曲的时空，甚至连白纸本身都彻底打破，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陷坑，更具备‘可连接’的性质。

    

    可连接的非要是这些事件吗，非要用这样的次序连接吗？

    

    没有人知道。

    

    

    “你着意如此，我也只得把玄枢剩下的一切给你说清楚。对于玄枢，确实没有不可能一词。不论是制止人类和不定型的战争，还是延续并维护人类认同与历史，乃至逆转历史，在我看来，依赖玄枢……或许也都有一线希望。所以接下来，你要听清楚了，听明白了，我只讲一次。”

    

    

    关映云说：

    “只是我自己在一段漫长的时间中设想过的事情……先说说之前没说完的话题吧，宇宙在流失，但我还没告诉你到底流失了多少。这点，你应该悟得出来。”

    “原形人

    

    “是百分之九十五吗？”

    她呼出一口烟来，说：

    “确实。但关老师，没有生命生来就有力量。人类以前也只不过是茫茫大海中的沙粒，在火山口旁边呼吸的细菌。”

    “你太认真了，明都。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一种空想。你又太不认真了，只靠梦想是打动不了我的……看样子，我确实是阻止不了你了。我亦不能知你讲的希望梦想到底是真是假。但你走到了这里，再往前走确实可以碰到玄枢，即是有使用遗产的资格。”

    

    

    

    关映云吃吃地笑了：

    “可明都，你知道吗？在自然界中，存在一个残酷的真理。第一批鱼上岸后，错过了那个机会后，地球上就再没出现过新的会上岸的鱼了，一直到人类全部死绝与逃离。自然界的所有层次所有机会，就像抢座位一样，只有一个。”

    

    大河东去，风吹起了岸边洁白的芦苇花。高高的堤坝上洒满了昨晚的雨打落的蓓蕾。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但天空已经呈出一大片壮丽的紫蓝色。巨大的建筑物陡立在灰黑的云峰下，顶立苍穹。

    

    关映云说：

    

    

    “那我们还可以做会飞的鱼嘛。”

    许多人在读到人类世末期到达生世初期这段令人眼花缭乱的历史时，对于这段历史的挣扎和反复未免会持之以恒地感到失望，始终期待着能够出现打破顽空的人物。

    李明都认真地拱手道：

    

    

    

    李明都说完了自己的话。关映云却闷得厉害，重又打开了窗户。白色的纱帘轻轻飘动，从太阳方向吹来的早风抹干了额头上的汗湿，然后，她就靠在窗边上，手在口袋里像是摸索什么，最后取了一根香烟出来点燃了。早起的打工人们陆续地在往早市的方向走。电动车挤满了狭窄的巷道。烟气袅袅，在摩托高亢的气缸声中随风而散，只在空中留下一些像是蜘蛛丝的轻淡的余痕。

    并且一直到达生世最后弥留的季节，这个问题也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只有一个很好的进展。那就是未来是什么，与历史是什么，这两个问题是等价的。

    

    可这是一段没有产生出英雄的历史，就像是一个无底的平凡的陷坑，只有一些想要成为什么却没能成为的人，让早该结束的人类世的故事在达生世还在延续。

    

    李明都有些吃惊，但说道：

    

    “我的体内浸满了细胞机器，我可以自己给自己制造出任何我想要的感觉。”

    “我有时间以及梦想，我有战友以及希望。”

    

    

    

    

    过去人类许多个猜测中的一个，作为暗物质与暗能量的加总。

    

    “只说对了一小半。平行宇宙即使相邻，也仍然遥远，如何谈得上超级质量源。真正的原因是玄枢本身。玄枢和星簇泡本是一体两面。毁灭火星的泡、二十二世纪泡、以及在人类回归地球后长期维持到现在的太阳系泡，这些泡本质上都是同一个，洞穿了这个宇宙的各个历史、各个空间，跨越了上百亿光年，吞噬了无数质量和信息，从而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大撕裂效应，使得玄枢开始以后的光锥，仙女系都被迫向着玄枢加速靠拢。星簇泡是对宇宙信息的毁灭性打击，横跨时间和历史，彻底地降低了宇宙的可能性、耗干了宇宙的流动性，使得宇宙的大部分空间变得平直，而那一小部分星簇泡扭曲得无以复加。很多真人都相信，星簇会因此走向自我毁灭。因为扭曲到了极点也就撕碎了时空的膜。平直到了极点，也就破坏了自身的结构。”

    

    继承了部分人类认同的达生世始终相信宇宙之中不存在偶然，如果一个事件能够出现在宇宙中，就说明宇宙本身就包含着这一事件的可能性。他们用一句话来描述这一状态：物质自身包含其所有的可能性。这是显而易见的，是表里同一的。假设不存在可能，物质自然也不可能抵达这个状态。在多重历史已经被星簇证明的当下，很容易在这句话上想到一个更强的命题，那就是所有的可能性在一个完备的宇宙之中都是事实、都是确实存在的历史，只是一些事实被看到了，而另一些没被看到罢了。来自人类的传统在极其漫长的时间中一直试图证明这句话，据说已经有研究者将其推进到了百分之七十，意味着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可能性确实存在对应的历史。而剩下百分之三十的历史是星簇不愿意生长又难以通过物理的方式了解的边缘，因此，大部分人都相信这个猜想是正确的。

    在关映云将丢失的质量与公元两千年的暗物质观测挂钩时，李明都就已经猜到了：

    

    

    “不错。就是百分之九十五。从一个高维体来看，宇宙的信息、质量、能量已经转变了百分之九十五。这是所有可能的历史的加总，与二十一世纪宇宙学标准模型的观测结果是一致的。不同方法不同种类的流失也会造成不同类别的暗色物质。真人们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不光彩的角色，所有的原形人类，加上我……再加上玄枢本身……依靠玄枢可能用掉了其中的百分之五十。玄枢可以穿透过去和未来，所以它能调动的资源是超乎想象的。我不知道外界有没有观察到附近的河系向着玄枢加速靠拢的现象。”

    

    “明都，你的愿望还是太难了。当代的人类与当代的不定形，在玄枢之外的技术，或许已经超越了真人们。被选择的历史，就是人类与不定形的两败俱伤，这不是一个人能阻止的。”

    

    那么未来到底是什么？

    

    

    

    

    她对李明都说：

    

    “那倒很好，我就不浪费了。”

    

    

    这是李明都也没有问到底的问题。

    不定型以及人都是一种活在现在、活在当下的动物，从根本上就与星簇不同。

    李明都却大方地承认了：

    

    

    李明都又笑了，他像是傻瓜一样地说道：

    重新崛起的人象派否定星簇可能是一种能动的生命，他们悲观地将其解释为宇宙的不守恒与对称性的残破。而星簇就是这种残破的殊异表现。也就是说，事实与事实之间存在差异。很简单的道理，同为事实，一些事实对宇宙、对所在的逻辑空间的破坏是不可逆的，它们引入了其他的可能性，使一个宇宙与其他的宇宙发生相连。这类事实就可以被叫做阳性的、创造性的与破坏的事实。而另一些事实则是阴性的、循环的、轮回的事实，阴性的事实无法对宇宙产生不可逆的破坏，因此在历史的连接中，它们通常无法成为最关键的笔画。这就是事实与事实、事件与事件以及可能性与可能性之间的不对称。

    

    “这件事我有所耳闻。我的朋友在到达太阳系后说，这可能是因为有平行宇宙作为一个超级质量源导致的。”

    只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说完这句话，她轻轻地呼出一口青烟来。

    “还请讲给我听，关老师！”

    

    

    

    

    她说到这里，回头就又看到了李明都坚定执着的目光，忍不住笑了。她丢掉了烟头，重新坐回先前常坐的位置，又变成了原来的关映云：

    

    李明都皱起眉头，便问道：

    “要来一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