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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轻遥醉酒,再加上顾及是在和一个没用过剑的比试。不仅没有挥出一道剑气,甚至还在有意收敛周身锐利无比的剑意。

    可她不知道秦倚白是什么样子。

    他分明瞥见她的眉目间划过一丝清明的疑惑,但却又很快变为了混沌的笑意。

    在秦家生活,隐忍二字是他的行事准则。他分明有足够多的耐性,却偏偏在赵轻遥的面前犯了错。

    远处的深潭一侧,金色剑芒霎时落地。

    这也就导致了,逢春现在是在以一种完全强硬的姿态在抗拒他这个陌生人。能在秦倚白手中施展出的功力,不及在赵轻遥手中施展出的三分。

    秦倚白紧紧盯着她,慢慢地松开了手。

    秦倚白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起来。

    这不是真实的她。

    逢春是赵轻遥的本命剑,不会让别人拿着伤害她,也不会接受除她以外的人灌入剑中的灵气。

    熟悉的甜意从喉咙底部一寸寸向上涌来。修士的听觉敏锐,他甚至能听见还没完全痊愈的剑骨之伤在体内慢慢撕裂的声音。

    他不该这样的。

    赵轻遥本昏昏欲睡的动作一怔,仰起头望向他。

    她脸上几乎写满了“你怎么敢的”。

    不匹配的剑穗和剑挂在一起,倒显得逢春通身的青光都黯淡了不少。

    其实赵轻遥回答得没错,真正的洛明川的确会知道原因。

    多方谋划来的“姜元”的身份还未彻底坐稳、灵傀滋养灵魂之说还需查证、如何藏匿住自己道心不稳的事实、还有秦肆留在璇云仙宗的把柄……

    他垂下眸光,却又不自觉地将手中的花枝攥得异常之紧。直到手心处传来些许尖锐的痛感,才缓缓松开。

    只是秦倚白不知道罢了。

    光秃秃的树干又重新长满了温柔芬芳的紧簇繁花。

    他的背部却已完全被不断涌出的虚汗打湿。极致的疼痛中,他面色不变地抬头看向赵轻遥。

    赵轻遥重新转头看他,有些因困倦而含混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比剑?”

    反噬的痛苦紧随而来。

    两人的身影从树上换到了树下。漫天花雨中,剑鞘与花枝相撞相离,纠缠不休。

    “开始吧。”他突然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这和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那副尖锐的模样,和她刚刚为非作歹地用剑气席卷紫薇林时,完全不一样。

    赵轻遥眨了眨眼,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竟有了几分撒娇的意味:“可是,洛明川又不是其他人。”

    这是一把极其修长轻巧的剑,通身遍布着如玉般温润的手感。

    扯开,复原;扯开,再复原。如此循环往复。

    赵轻遥轻盈地落到了他的身侧,洋洋得意得像一只翘起尾巴的猫:

    远离了过于强大的剑意,剑骨处传来的痛苦有了延缓的趋势。秦倚白稳稳地落在了光秃秃的枝桠上,正欲抬头对她说话,却突然发觉——

    就像于黑暗中窥见了太阳的一丝光芒之后,便不愿再见乌云蔽日。

    漫天的剑气瞬间扭转了方向。巨大的水花层叠着激起,于空中炸开。

    秦倚白觉得自己胸腔中那股的莫名凉意又冷了几分。

    五脏肺腑传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剧痛,像是被游荡在体内的反噬之息狠狠扯开,又在鲜血的浸泡中复原。

    她迟疑了一下,缓缓站起身来,伸手去了拉那支被他攥在手中的花枝。

    “换一下吧。你用的时候小心点,剑别出鞘就行,免得受伤。”她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接下。

    秦倚白垂眸,错开了自己望向她的目光。

    话音未落,急促的紫薇花香便毫不客气地冲着他的脸面而来。即便和刚刚胡作非为时的气势相比已收敛了大半,但还是携带着一股仿佛生来便带有的凌厉剑意。

    是啊,她当然知道洛明川是什么样子。

    他却要在这种时候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念头,就冒着旧伤复发的危险和人比剑。

    失去剑骨后,若非逼不得已,他着实是没有必要动剑。

    “你学会了吗?”

    接下来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会很多,他根本不能因为受伤而耽误计划。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秦倚白沉默着接过。

似乎觉得这是一场非常有意思的游戏,并对此乐此不疲。抓着他的手,向着深潭的方向挥去。

    “你知道我的剑为什么叫逢春呀。”她似是嫌站着太累,干脆直接双脚悬空地在枝干上坐下,一摇一晃地把玩着手中的逢春剑。

    秦倚白没有动。

    他忽然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凉意直冲胸腔,搅得他心烦意乱。几经克制,方才冷着声道:“剑修的本命剑不可随意给其他人使用。”

    将自身的灵气灌入剑中,是剑修刻在身体里的本能。

    他只是借着别人的身份,偶然窥见了一丝不属于自己的光。

    秦倚白被这样的念头刺得一顿,却又一字一字地慢慢说了下去:

    “我学会了。”他突然开口说道:“除了最后一招我没有办法,但前面的那些东西,我应该都学会了。”

    也不知她的酒量究竟是浅成了什么样子,喝甜酒都能喝到分辨不出人的地步。

    “再说了,只是简单拿着用一用而已。你是刚学剑,逢春认的主人又不是你,也使不出什么厉害的招数。我们俩得换一换,这样才公平。”

    赵轻遥接过,随意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花枝。下一刻,她便将本拿在手上把玩的逢春剑递了过来。

    适才被剑气削掉的、一朵朵一簇簇的紫薇花重新凝聚了起来,落回了枝头。

    直到他的帷帽被一个人掀了起来,而那个人却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方才那场“雨”下的太过猛烈,眼前的万物都被蒙上了一层潮湿的水泽。赵轻遥的发梢也已被打湿,就那样湿漉漉地散落在两肩,露出半截雪白的后颈。

    这种情况下,对逢春来说,既得主人允许,自也不会那么抗拒被人简单地使用两下。

    “对,”秦倚白凝望着她的眉眼,轻声说:“比剑。”

    又一阵微风吹过,花叶沙沙地响动。仿佛刚才满地的枯枝残花,都只是他的错觉。

    这份痛苦是他应该习惯的,所以他没有再用灵气压下疼痛。

    简直是像是在呵护一个易碎的瓷瓶。

    他将左手背至身后,凝气聚阵。

    隐隐闷雷声于夜空中滚滚而来。林中剑意汇聚成的狂风乍起,树枝摇曳不休,却未落一花一叶。

    她一面碎碎念着,一面再次将逢春往他的手上推了推:“快点拿着了。”

    她怎么可以这样轻易地把本命剑交出去,这不亚于把自己的命递到了别人手上。

    其实是输是赢,对他们俩而言都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意义,不是吗?

    “我知道啊。”

    秦倚白和她比剑,不是想看到她这副模样。

    “少在我面前吹牛。”她撇过脸去,懒洋洋地说道:“你啥样的我还不知道吗?”

    即便赵轻遥现在都不认识他,但他还是想让她知道。

    “这些花是怎么回到枝头的?”秦倚白问道。

    但秦倚白偏偏会用剑。

    赵轻遥发现他的目光停留在剑穗上,眼神突然便亮了几分,一下子便拽住他的衣袖,像是在邀功:

    非礼勿视。

    他接过时小臂绷得太紧,甚至还在微微颤抖。一串浅紫色的剑穗顺着动作从剑柄上甩了出来。流苏上方圆滚滚的镂空金铃与剑鞘磕碰了一下,发出叮铃一声轻响。

    如果这是他此生唯一一个能让真实的自己与真实的赵轻遥相遇的机会,那剑骨反噬,就让它反噬去吧。

    本残落一地的花瓣,正在缓慢地向着枝头回飘。

    “好看吧,不愧是你送我的生辰礼物。我一直都挂在逢春上,去试仙峰的时候都没摘呢。”                                                秦倚白敛了敛目光,轻轻抚过流苏的尾部:“很好看。”

    赵轻遥甚至连他到底是谁都不知道。她醉得如此厉害,醒来还不一定记得今夜发生了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忘了自己不是洛明川。

    他已经看过太多戴着面具的人了,就连他自己也不得不藏在面具之下,不让别人窥见自己的丑恶的真面目。

    水珠噼里啪啦地落下,落在身上打地生疼,为原本晴朗的夜带来了一场短暂的大雨。

    “可我真的已经会了。”

    “你若不信的话,可以与我比一场。”

    包括他手上那根被当做剑乱使一通的花枝。

    很漂亮的剑穗。

    手心处还残留着方才用力时的疼痛。

    如果他是一个不会用剑的人,那么逢春对他来说只会是个和匕首没什么两样的利器。

    朦胧的水雾中,赵轻遥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

    是他体内滚滚奔流、凝聚着兄弟姐妹性命的鲜血才没有让他倒下去。

    赵轻遥听完他说的话,表情很是困惑:“你若实在想的话,也不是不行,只是……”

    她转身将他向下一推,反手拔出一直背在身后逢春剑。浅青色的剑光溢出,霎时笼罩了整个花林。

    虽可以用十境天脉的灵气压下用剑时的痛苦,但反噬极大。在剔除剑骨之伤彻底痊愈前,强行用剑只可能让他的身体情况更糟糕。

    只是颜色有些不太搭。

    这种感觉令他生畏,又令他更为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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