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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现在是……繁体字吧……我不会写!’

    “您又在抱怨了?”

    经历长途跋涉,应付各种问题已经叫他精疲力尽,加上陌生环境强烈的不真实感,几乎能一下昏过去。他随便把东西扔到桌子上,一头栽倒在床上,被硌得不轻,不过他完全没有精力再吐槽什么,在模糊的阳光下,于连想起来很多人:父兄,老军医,谢朗神甫,市长夫妇……自己逃出维璃叶,和他们一刀两断了。

    “我相信您的水平之高,如果您不介意,我能不能欣赏一番?”

    彼奥什就是在等他上套,对于文化,她认为应该先把铺垫打好,徐徐图之,把对方的兴趣全部调动,才能确保信息传递准确无误。逐字解释后,她完整地翻译一遍,又把曾经无聊修改过韵脚和格式的版本说出来。

    看见这四个字,彼奥什有些控制不住面上的抽搐,再翻开,是密密麻麻而缺少标点的文字。

    咖啡馆生着炉火,比外面暖和不少,他毫不犹豫地解开围巾,脱下大衣,不在意面上的疤痕是否会吓到对方。这算得上塔贝兹独有的考察别人的手段,通过看对于这块疤的反应,他很容易能猜到对方的为人。

    “我高估自己能力了……”她皱着眉从纸堆里翻出几张,依次扫过一眼,递给身边的塔贝兹,“您过目一下,这篇的能不能看懂——说真的,我写的注解都能单编一册出来了。”

    塔贝兹大概在学校没什么人聊天,总是极力邀请她一起到食堂用餐。而彼奥什,她提前开始省吃俭用,从来不在食堂用餐,自己带着一块面包。他们坐在角落,一个吃着食堂下等焖菜,一个啃着杂粮面包。

    “不!”他想到自己可能因为一句话被赶出神学院,厉声否认,甚至打了一个机灵。可这位先生头发斑白,想来只是没有听清楚。于连的神气放松下来,恍惚地接上:“不不不……在下看田野壮阔,忍不住感叹其美貌,还请您责罚。”

    把彼奥什的睡眠量也占了。

    他有着谢朗神甫那种慈爱以及老军医身上的威严,结合这两位老师的特质,加上对记忆的绝对自信,于连也不再那样拘谨,有心情观察四周。房间古朴沉闷,一定有不少年头,右面有一扇巨大的窗户,正好对着树林,不过现在是冬季,只有枯枝败叶。大片枯黄的杂草在微风吹拂下摆动,是没有灵魂的死物是控制展现出的约束,也是灵魂剥出□□的自由。

    而神学院那边,于连也慨叹:自己怎么不是远东人,这样就免去面对诸位神甫的恐惧了。

    塔贝兹很喜欢她的成果,马上拉她回去商议细节。七拐八拐的廊道,周围人异样的眼光让她很不自在。最可怕的是,工资是千字两法郎。

    她冷汗直冒,赶紧请外援。

    “不好意思?”

    “您瞧,我不得不继续刚刚的话题。我确实有心把翻译和注解分开印刷。但最终我应该把完整给印刷出来交给学

    “这首诗歌创作于唐朝鼎盛时期,也就是大约7世纪,8世纪左右。作者孟浩然仕途不顺利,隐居于乡野,因而最擅长田园诗歌。这首就是他的代表作之一,算是比较简单的一类。请问您对中文有了解吗?”

    “对对对对对!千字两法郎不少了,但是我房租是一个月二十法郎呢!比维璃叶高了多少!价格公道?嗯……那个质量确实配得上这个价格,但是我没钱!算上其他费用,一个月至少要搞出一万多字才合适!我真是服了那些天杀的吸血鬼!”

    一上来就翻译,云里雾里人家也不懂,转转眼睛,彼奥什拿定下主意。

    看着对方充满期待的眼神,彼奥什一时间不知道该给他一个白眼还是夸他好学。自己当时怎么就觉得这人那么正经呢?只好一字一顿地教学,中间偶尔吐槽自己应该和他收学费。

    彼奥什背来的本子也派上用场了。她打算先默写一首诗,逐字解释,再按自己的理解翻译。

    塔贝兹不介意对方说了什么,他和于连一样,对那支笔充满好奇。但仅仅打量几秒钟,他又把注意力放回彼奥什身上,心里给她打分。

    “哦?”塔贝兹来兴趣了,“如果不麻烦,可以请您为我逐字解释吗?”

    “是啊,我也看着头疼。”

    “理想中丰盈的美人,在现实中却骨瘦如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

    “没。”

    “像您刚刚说过的,单独成册如何?想象一下!”他笔画出三个长方形外框,“一本原文,一本翻译,一本注解!简洁明了。”

    ‘100,包含识字和写字。’

    “人是会思考的苇草……”

    “说实话,没有。我虽然翻译过古代诗歌,但只是为了消遣娱乐,从来没有系统翻译过书籍。”

    “不……彼奥什也来了——我真的离开了……真奇怪,昨天我还在瑞纳府上休息呢,今天就到这里了……”

    “好!”塔贝兹惊喜地鼓掌称赞,“没想到您还会把它完全翻译成诗歌的格式!实在太合适了!”

    “我真想不到您对汉语有如此之高的天赋,真叫我钦佩。”

    ‘这下真是‘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冷静,相信自己的技术,也相信老祖宗不会为难学生。’

    面前阴沉的教士把他唬得连大气也不敢出,恭顺地在一边答话。等到这位名叫彼拉的院长考察他拉丁文时,局势瞬间发生转换。于连流利准确的拉丁文叫他刮目相看,几十年才没有见过这样能力出众的学生。

    塔贝兹不由得怀疑起来:“您还好吗?”

    彼奥什又是一阵晕眩,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买外挂就又这么一个副作用了。她拿住笔的手停留在半空,微微颤抖,低头不语。

    “离尚摁缝n?”

    彼奥什确实没想到有这样一出,短暂地震惊了一下。既可然对方毫不介意,自己又何苦瞎操心?全当那块东西不存在就好了。于是她礼貌地邀请他入座,又叫来一杯新的咖啡。

    ‘年轻,不笨,看上去还算有威望……’

    将近两个小时的相处时间,彼奥什时不时走神到于连那一边,她真是恨不得自己也去神学院,好歹不用一边研究一边翻译。

    趁着他阅读的空档,彼奥什站起来四处散步,上午学生们都去上课,图书馆空空荡荡,就算喊几嗓子也没人有意见。

    “啊?”

    “我的荣幸,先生。”

    “请稍候。”

    ‘就它了!快——该死的!’

    “不,请给我一杯茶吧。谢谢。”塔贝兹笑着看向彼奥什,“原谅我独特的口癖,要我看,茶比咖啡更好喝。”

    “嗯,很少有人理解我的口癖,看来您确实有‘一些罕见的品质’。”

    谢过好意,他被带到宿舍。自己单人一间,不晓得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房间闭塞狭小,单人床就占了一半面积,床头紧邻一个柜子,外加一套木桌椅,这些统统是下等木材拼起来的,于连还一眼看出椅子四条腿长短不一,坐上去肯定不稳当。

    “其实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稍等。”

    《孙子兵法》

    《happy ending[红与黑]》

    ‘829!不管价格,给我把繁体字装上!至少叫我会写!’

    他睡着了,忽视铃声和诵读声,一下子睡到次日清晨。

    “只是有点头晕,可能昨天晚上着凉了。”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两个字——春晓。

    “您每次换中文基本上都是这个意思。”

    ‘除了塔贝兹。他能让我在没人的时候说说话不错了。’她兴致缺缺地倚靠书架,一个个清点书名。听到咳嗽,她又急忙回去。

    “我有没有教过您那句话?‘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彼奥什只好抱着几本书,日以继夜地钻研。这不只是翻译工作,有的书籍一看就是官                                                方发布,没有标点分割,她得买来电子版研究;有的戏文要注意原文的感情和意象,要用当地的文化进行解释;还有某些事件不得不解释时代背景,她又要查资料。自己明明是搞翻译工作的,可是光注释就要超出翻译几倍,要是让她知道是谁买了这批杂乱不堪的书,彼奥什一定要往他们家窗户上砸石头。独居生活无人打扰,也就没有人提醒她要休息,往往是麻木酸痛充当这个体贴入微的角色。最后还是塔贝兹建议她来图书馆工作,既方便查找资料,也能适当地进行运动。

    “茶更清新一些,确实有独到之处。”

    “您在说什么?”

    “比彼奥什那间单人房更闭塞——老天!”

    ‘回去之后着实该好好练字,真是辛亏这里人不懂汉字。’

    “您不说,我险些要怀疑我面前是一位翻译专家。既然能把诗歌翻译好,这个也不在话下吧。”

    “我除了见识过汉字,其他一无所知。”

    “哦,这是莫忒奥先生对您的描述。开始我不太信的,现在倒要改变主意了。哈哈——那么我们没必要恭维,开门见山吧。您曾经有从事翻译工作吗?”

    “我们的字和欧洲差别很大,不依靠拼写,倚靠意象。这倒是和埃及很像,可以说一个字就是一幅画,再加上文化影响,往往一个字有很多意思。”

    “这没什么。好孩子。”彼拉猜测他过于劳累,记录下他的财产后就给他安排住处。

    “您过誉了。我听说翻译工作有三点很重要,那就是准确,流畅,得体(信达雅),我也一直以这个要求对待自己。”

    “别急,依我看这篇完全没问题——不过您真的就打算把注解写在每一页底下?实在太多了。”

    ‘看来,老谢朗还没痴呆呢,这确实是个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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