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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量镇定剂的短时摄取让她一下子沉静下来,一切不适都远离她,她在原地沉浸片刻,然后镇定失效,所有没顶的知觉仍如潮水般卷来。

    她像是缩小到一粒微尘的模样,不,比微尘还要小上千万倍,诸世都是庞然大物,舱室上一个字母落在她的视网膜中都巨大得像是高塔。

    圣者抓着她往前使劲一丢。

    此时此刻,一切陡然变换。

    只有那个混蛋!那个混蛋!那个混蛋!!

    她下意识扭头看过去,立在最前方的士兵抬脚踏上台阶。

    但是她很困惑,哪来的疼痛?

    她更想不到梅乐丝的封印居然是无视时间空间限阈的,只要是属于“阿黛尔”这个个体完成的,就能算作游戏进程更进一步。

    感应门开,走廊灯亮,她像行尸走肉一样拖沓着自己的身体往前走。

    每个细胞都在炸裂,每一条神经都在抽搐,每一根骨骼都在呻-吟。

    如果改造过的下属还能被称作是纯粹的人类的话。

    你又想干什么?

    完全丧失了时间感,也没有重心,她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阿黛尔是在浑浑噩噩的沉眠之间骤然惊醒的。

    晨星啊——谁给它取名叫晨星的呢?

    她猛地扭头,看向平台上唯一的王座,黑发黑眼的身影端坐于此,极度完美的颜容在面无表情的时候更添几分凛然不可直视,而此刻有一根链条从他的手上延伸出来,正圈在她的手腕上。

    十亿半机械人,刹那的共感,精神力不受控制振动的频率,在转眼之间就形成了富有韵律的同调。

    而当城市边沿的能量井向外一层层铺陈,呈现出阶梯状的能量构架,最上方的“至高权杖”正有了金字塔顶端的模样。

    她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风暴般,霎时爆发。

    她痛得在安息舱里打滚,叫都叫不出来,想要点开束缚带将自己捆起来都抬不起手,更别提警报键就在眼前,她却没办法按下去。

    这种银色的东西给她带来某种奇特的既视感。

    而在这小小的安息舱内已经完成了一场精妙绝伦的创造。

    她只是被动地承接了这一种后果。

    寂夜昏沉,人在休息,偌大的要塞却并未停歇,它自主运转着,连同所有的机械、程序一同运作。

    任何有限制的权限在她面前都荡然无存,她就这么一路拖动着,被电梯送上地面,登上瞭望塔,站到塔沿,竟连巡逻的内卫都没撞上一个。

    所以她不知道自己在融合时又解开一条小锁链。

    她当然不可能知道还有——分体在“至高权杖”遇到特定人选以至于让本体解锁——这种可能。

    量变引起质变。

    这是广阔无垠的地界,浩瀚的精神力无形无色,填充一切,她

    “去哪?”她居然还敢问。

    智芯环??

    这是理性的食粮,是能量的原所。

    暴风般霸道专断的意志,甫一开始就统御所有人的精神,然后是细雨般抚慰滋养的力量,顺着联结的网络渗透而下,春风化雨,萌发新生。

    人们或激动,或震撼,或惊惧,或畏缩,或狂热,或顺从……

    迷蒙间仿佛有一声极淡的叹息,紧接着她就像是晕厥过去一样,与剧痛有了距离。

    或者已经死了!

    疼痛压根没有间隙,阿黛尔的思绪断断续续生成又闪逝,难以被大脑接收。

    银色的。

    那种渺小感曾出现在她的身体里过,那种比宇宙还要宏伟比命运还要高远的感觉。

    阿黛尔浑身不受控制地一抖,被束缚的感觉太过于清晰,短暂的失重感之后,发现自己居然身在一个浩瀚的平台上。

    白狮防线,晨星要塞

    阿黛尔抹去不合时宜的念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阿黛尔晃晃链条,这种栓宠物似的方式让她觉得匪夷所思:“你脑残?”

    她是有经验的!

    阿黛尔颤抖着手,慢吞吞又划了只烟,塞到自己的嘴巴里。

    似乎,什么东西,解开了?

    下一秒,一列士兵忽然出现在平台下方。

    她茫然地看了很久,又把烟摁灭,摇摇晃晃地从角落爬起来,艰难地拖动脚步往外走。

    圣者抓着人就走。

    那水晶般的城市犹如从中劈开,如一只宏伟至极的鸟忽然平展,刹那的变形展露出超越人类认知的伟力,却又显得异常秩序。

    这是现实?!

    阿黛尔咬着烟,拧着眉注视上方的虚空。

    她爬出舱室,艰难地摸出掺了巨量镇静剂的烟,擦燃一根塞到嘴巴里。

    圣者坐在他的王座上,平静地等待着他的军队从能量井下的漩涡中而来。

    圣者没有说话。

    整个沃克兰姆就在她的脚下。

    然后骨骼碎裂,血肉膨胀,仿佛什么力量从她身体里爆发,瞬间将她撕裂成千百份,不成人形。

    阿黛尔眨眨眼,任由自己的身体轻飘飘地被拽出去,圣者脸上冰冷的神色带给她新的乐趣,她甚至伸手打招呼:“呦。”

    疼痛让她醒转。

    头顶是璀璨光明的穹宇,脚下是坚实半透明的建筑。

    整个军团都在向她朝拜。

    那家伙又做了什么?

    到底是哪来的痛?

    被窥视的感觉让圣者忍无可忍抓住她的头发,直接把她从黑海里捞出来。

    他当然有人类的下属。

    仿佛钥匙终于进入锁芯,拧开了闭合的锁扣,什么东西豁然开朗,什么东西无声贯通。

    这一切的速度是何等迅捷,随即风卷残云,烂泥变作混沌,物质全然消泯,细胞重新分裂,骨骼延伸,血管滋生,皮肉覆盖,下一秒,她被重新拼凑完整。

    视野中还未出现他意志的践行者们,圣者就又拧起了眉。

    她看着对方,陷入沉默:“……”

    鉴于本体的存在,“至高权杖”很难有常驻的人类,这就是维系城市的群体都要是机械体与仿生人的缘故。

    不知过了多久,才总算恢复那么点为人的认知。

网络的顶端,“至高权杖”张开了它的翅翼。

    她已经离开识海了?

    而这家伙!正在捞它们!!

    能被融解的都被融解,不能融解的,只有本就属于他的部分。

    可即便是重新恢复了自主呼吸,她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之前下的禁制早就出现了溃口,金褐色长发的女人正在愉悦地捞着黑海沉淀的东西。

    快得连“死亡”这个概念都没有机会落到她身上。

    生理性的泪水与汗水把她浸泡成水泊,她疑心自己的皮肤都发出了皴裂渴水的哀鸣,在脱水之前终于能控制手脚撞下按钮,迅速渗透的营养液把她包裹起来。

    有人睡得更深,有人陡然惊醒;有人颤抖着抬起头,猛地望向晨星要塞的方向。

    如果剧痛发生时,她完全茫然不知原因,只能被动承接一切,还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弱小,所以无法承接高融合的强度;那么剧痛发生之后,她再尝试复盘,从那些糟糕的痛苦之间,搜摸出少量能被感知的信息,所有的困惑就都指向了一个罪魁祸首。

    那就只能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困着,控制住!

    密密麻麻的独立精神都出现在她的识海——她终于进入了自己的识海!

    在他离开的时间里,她又重新凝聚回来——当黑海无法损耗她的存在,就成为了一种对她完全无害的东西——黑海中有什么?

    可在这个间隙流窜的思维,让她的表情变幻莫测。

    所以这东西竟然连意识体都能锁吗?

    她盯着自己的手,目光有些迷离,又有些费解。

    她有点后悔,为了避免浪费医疗资源,她在确信自己只是在融合、没有别的问题之后,就取消了安息舱内的自动感应警报,免得一有数值波动,就速度赶来一支医疗队杵在眼前——她也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一遭。

    她似乎沉在水下,瑟瑟发抖地看水面上的具现化的痛苦流窜,一种母胎般的薄膜将她包裹起来,让她避免曝露在疼痛之中。

    不能放她留在这里,除非想被她扒个底朝天,也不能把她丢出去,这家伙是一定会相仿设防跑到本体所在之地去的,作死的人完全拦不住……所以为什么没办法搞死她呢!

    那是比迁跃更加严密且高效的星际穿梭方式,精确度极高,也更安全。

    她剧烈地颤抖着,意识中唯一的残留的信息,只有无法克制的渺小感。

    那画面更为壮观且奇诡。

    她靠在瞭望台,眯着眼用手臂支撑住脑袋。

    整条白狮防线,五个星系,上百颗行星以及它们的恒星,所有巨型太空堡垒与对星级武器横亘之地——在阿黛尔的视野之中,世界割裂成了两半:她所有的,她所有之外的。

    该死的!

    她整个人都缩在安息舱的角落上,一边发着抖,一边使出全部力气咒骂道:“该死的梅乐丝!”

    他的身形自现实霎时隐没,下一秒便出现在精神黑海之中。

    ……

    精神内核重新发育已近尾声,她的身体连那种痛觉都可以接受且习以为常了;梅乐丝的融合也从来不会有这种痛,只是让她困倦沉睡而已;大脑虽然在之前与圣者的战斗中缺失了一些部位,功能区受损在所难免,但也不至于痛到这份上。

    燃烧让固态镇静剂释放得更加迅猛。

    阿黛尔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缓过气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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