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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的东西,丢了,当然要找回来。

    可是,人世对她已经够苛责了,人世之外她还有更大的磨难吗?

    “我不想输。”他说。

    阿黛尔出离愤怒。

    整个记忆的世界都变成了纸片一样薄的东西,正在往漩涡里扯动。

    他从未见过,谁的情感中枢会是这样的荒漠。

    那个家伙到底做了什么——他在把两个人的记忆重叠吗?!

    这张稚嫩的脸,是她从未设想过的执政官过去的颜容。

    阿黛尔蹲在旁边,看着昏过去的银发少年。

    明悟这一点的时候,执政官有些莫名的伤感。

    他默认一定的牺牲,默认足够的代价,默认有些人要埋葬在黎明前的黑夜。

的时候,听到一声尖叫。

    大脑中很多东西一旦被破坏,都无法被复原,而现在这粒种子在采用的显然是一种不可逆转的破坏方式。

    即将踏入识海外层的精神世界,想到曾经见到的在其肆虐的灰雾与电流,他更为警惕。

    他曾对绯红星域允诺,要为其找寻到“真正的黎明”。

    他只能死死将自己牵在种子上,避免被意识乱流甩出去,困在某个解不开的潜意识层。

    即便是中央总督的“彩画集”,可以解析人的脑子,也只能从宏观意义上解读思想与记忆,而非全然彻底地操控。

    阿黛尔意识到,这家伙问出这句话的同时,也意味着新生的种子可能撑不住这些混沌。

    “高维生物的遗留。”阿黛尔道。

    没有绕过去的可能。

    它不仅仅只是些记忆而已,它是坐标,是“猩红之门”的核心,是这个天赋能力可以稳定的保障。

    看他的样子,大概率就是想取走那粒猩红之种,记忆总归回不来了,破罐子破摔,所以果然是夺回实力更重要吗?

    她已经敏锐地意识到这样做的后果,就像她的脑子被搅乱一样,他之前那粒“猩红之种”也被敞开了,也许一踏入识海,她的精神内核,也会被他的记忆与情感铺满、覆盖。

    “很好,你完了,我也完了。”

    它们会渗透空间吗?

    乱流中裹挟的图景不再有清晰的画面,而是无尽的碎片,它们像尘埃一样附着在意识之流中,却不再有存在感,让一切都呈现出非常寂冷、荒凉之感。

    那瞬间她的脑子像是被什么锤子狠狠击打了一记,嗡然作响。

    可原来有些人就生在最最残酷的黑夜,黎明的光从来都照不到她们。

    混蛋啊!!

    执政官踏入大脑更深的部位。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他从不会同情一个人,就像他不会怀疑或后悔自己的任何决策,更多的信息只是叫他对其有更深刻的了解。

    在那,她为自己的姐姐堆起一个坟墓,高歌神明之死,落泪所爱凋亡。

    她的意识再度清晰的时候,发现自己漂流在太空。

    并且黑暗。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但她识海里的东西,她自己都没有权力处置,他还想拿回去?

    亚撒·卢恩斯是个纯粹的变态,成为政治首脑仅是出于他的乐趣与转移注意的需要;池渊却更像是被命运裹挟、不由自主的代理人。

    阿黛尔愣了愣。

    想得很美,然而当四面八方的灰雾翻滚着倾轧下来时,空间通道都岌岌可危。

    正常手段无法进入她的识海,那就想办法再开一条通道。

    其实根本不存在的吧,所谓的“黎明”,她这么想。

    那是罗塔星开满了欧石楠的原野。

    只来得及咒骂一句,种子红色的能量团就裹挟着他们,沉入不可知的地界。

    连一惯充塞宇宙的五光十色的射线,都鲜少游经,因为这里没有恒星,没有光和热,也没有生命。

    她也想看看,那个蕾拉的虚影……究竟是否梅乐丝的伪装。

    一个红色的漩涡。

    “蕾拉信你的吗?”她在这段记忆里,低低地说,“她竟然会信这样可笑的谎言?”

    可她姐姐已经死了。

    恐怖的灰雾没有倾轧下来,先撞入通道的是个“从天而降”的人。

    他想寻求一个可能,让人们能看到黎明到来。

    她不爱这个世界,不爱这个给她太多苦难与折磨的人世,她只爱她的姐姐。

    人的大脑是何等复杂的所在,它是精神灵魂的归属,是情感记忆的原乡,是人之生命的宿居之所。

    它像黑洞一样,在鲸吞着这段记忆。

    而他所有的认知中,她无疑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个。

    那是她梦里的罗塔星,是开满了欧石楠的原野!

    当时她重病在医院等死,临死前遇到了来收取她血肉灵魂的执政官,哀求对方时曾以“收留他,爱上他”为理由希望他放过自己……原来那么早以前,他们就有交集。

    但他愿意赌,也必须赌。

    事已至此,姑且就当搭顺风车进去。

    ……

    空间在震荡——不,是这段记忆即将崩塌!

    阿黛尔死死抓住执政官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混蛋!!”

    阿黛尔强行切入通道,整张脸都是扭曲的。

    宇宙浩瀚在她周身,但是这一片的星域格外的死寂、荒凉。

    阿黛尔晕了会儿,她不知道是一瞬还是亘久,她已经丧失对时间的正确感知。

    “所以说,如果绕过这个区域,最后会被意识流冲到哪里?”

    这是什么魔幻现实!

    他陷入最大的险境,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他的领域——将意志潜入在一个超规格指挥的脑子里,本来就是莫大的危险!

    这里是深层边缘系统。

    这个精神世界本来就是介于大脑与识海之间的绝对场阈,因为梅乐丝的力量而凝固,识海完全被包裹其中,就像被蛋清包裹的蛋黄,所以要进入中心,必须要穿越外层。

    某种联想顿时叫她头皮发麻,愤怒郁结。

    她在猩红之种的记忆里见过这张脸。

    她似乎在里面看到了某些熟悉的碎片!

    片刻后她看到一个漩涡。

    “猩红之种”要驱使他去寻找红鸢尾的血脉充当自己的食粮,去吞噬他们。

    否则他就不会这么问!

    新衍生一个猩红之种,不代表他就完全放弃旧有的。

    原来他也曾软弱,曾无力,也曾任人宰割,曾如丧家之犬。

    虽说白狮接触异族很多,但也不至于就接触到“高维生物”了!

    那是他不了解的领域,他没有更多的认知,也无法对此作出什么评价。

    他不确定,所以集中注意,以防止任何会有的变故。

    等同于将他也开放给她。

    执政官从来没有放弃夺回被阿黛尔吞掉的“猩红之种”。

    很长的时间内,他为完成对红向阳的“誓言”而活——杀死红鸢尾家族的所有人——更漫长的时间,他执着于完成对无数个曾在他生命中短暂停留的人的允诺,他要为他们找到“真正的黎明”。

    到处都是浮光掠影般的画面与图景,他甚至看到了“无命”的本体,那宏大瑰丽仿佛星云般的存在,看到了她巡检军队,浩瀚的半机械人军阵绵延无际,看到众明塔环绕成塔状的行星,看到晨星要塞钢铁冰塑的机械城市,看到她坐在指挥座上冷漠威严,看到卡尔洛西充满怜爱的眼神,看到防线上数不尽的星球与战舰。

    “有个不可名状的高维生物,以我的脑子为媒介,看了我几眼。”

    “池渊你个疯子!”

    还几眼?!

    她也是他的子民。

    阿黛尔抬起头,死死盯着上方的天空。

    那通道是故意开在这里的。

    那应该是属于她自己的记忆!

    阿黛尔放弃挣扎,她反而更觉得他输定了。

    “猩红之种”形成的空间通道,会被侵蚀吗?

    所以他直接将种子种在了她的记忆里,“猩红之种”形成门户,能量辐射,会自动寻找可吞噬补足自身的食粮,倘若另一颗猩红之种还存在的话,它一定会去吞噬对方。

    继续下潜。

    “那到底是什么?”执政官都觉得压力过大。

    相对于外来闯入者的他,这个大脑的原主人要来到这里显然更简单一点。

    年青女子一脸惊恐地看着不远处的“尸体”,发着抖一步步后退。

    终于来了吗!

    执政官:“……”完全没有预想到的答案。

    那么,以她的大脑作为平台,种子开辟的通道会将她的意识层、识海与内核连在一起,与此同时,原本那粒“猩红之种”失去“贪婪之门”的牵系,也将完全开放。

    “你到底在干什么?!”意识与记忆被搅成一团的主人快气炸了。

    新的种子在扎根,在下潜,刺穿的记忆与潜意识越来越多,于是一切也越来越混乱。

    “混蛋!!”

    而这一切浮光掠影之间,无尽的裂隙与夹缝中,都有一个相同的背景。

    不偏航的话,这条空间通道肯定会被碾碎。

    拿回猩红之种,他就算赢;拿不回,他就是惨败。

    她两眼都是“你不行”的怨念。

    “抱歉。”他平静地说。

    执政官眼疾手快地一把捞过人,捉住她的手,为免她破坏通道。

    阿黛尔思考着,然后猛然感觉到地动山摇。

    阿黛尔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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