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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盛的克罗恩家族在星蚀中毁于一旦,唯一

    病房中坐着一个女人。

    房间中空空的,一个女人曾鲜活存在的所有痕迹都被抹消。

在这时候从床上醒来,再看到这样的黎明啊。”

    他不会让任何一个人自然死去,因为他们全都可以变成“贪婪之门”的力量。

    任何有着一定道德品质与一定智商的人,都不会判定自己所行为正当。

    修理师不反驳,不解释,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

    阿黛尔看着这样的他,感觉很意外。

    “我把冬青还给大地,把飞鸟还给天空,在十一月的大雪之后,为你披散满头的白发,唯一不归还的,是你枯萎的爱……”

    绝望而激动的情绪加速了她的死期。

    低喃着痛楚的小孩迅速被燃烧的红纹吞没。

    这是不服输,还想跟她的潜意识干一架?

    “你以为这是怜悯吗——这是折磨!”

    最后还是阿黛尔这个房间的“临时主人”先开了口:“你慢了一步。”

    也许真是疲惫到了极点,又或者陷在记忆里的时候、她的意识并没有得到足够的休憩,所以就算房间里杵着个大威胁,没多久她还是又睡着了。

    他低下头,慢吞吞地拍了拍肮脏的衣摆,就好像上面也沾染了某些血沫一样。

    他仍旧穿着那身宽大的深蓝色机修服,布料上沾染着擦拭不去的机油,显然与他作为修理师的身份隐居在偏僻星球中,是同个时期;不修边幅的着装掩盖了他姿容过人的俊美,让他也像是那个多雨偏僻的星球般,浸润了挥散不去的阴霾。

    消毒液与生命即将**的气息交缠在一起,苍白与死亡即将到来的灰暗同时蒙络在这个空间中。

    跨越星际对于“贪婪之门”的主人来说,是件很轻易的事,空间上的位移在他面前几句不存在阻隔。

    “我有足够的时间。”修理师说道,“所以我可以等着你们濒死。”

    漫天飞灰,遍地冰雪,他看到一个歌者。

    飞灰,飞散的是骨灰般的余烬;冰雪,冻结的是一片可怖的废墟。

    然后惊醒,房中站着熟悉的人。

    蓝衣服的修理师缓慢地摇了摇头。

    蓝衣服的修理师皱着眉,就像见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这个时期的他明显没有过重的洁癖,他对于环境堪称随和——他并不在乎自己所处的境地肮脏亦或整洁。

    之后的某一天深夜,修理师把死掉的拳手拖出来,没有让人把他切割得琐碎、然后卖掉能卖的器官,他付了钱给治安署把尸体火化,给了拳手儿子一笔钱,又把骨灰带走,撒在了东边的大海里。

    直到那些血沫一点一点地消失,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舌头舔舐干净。

    女人干涩地大笑,她笑得比哭还要难看:“为了‘贪婪之门’,你就要杀光所有的有罪者、无辜者!”

    执政官答非所问:“你还睡不睡?”

    火焰一般的红纹凭空而生,很快蔓延到她身上。

    歌者穿着白色的裙子,坐在冰天雪地之间,就像一个单薄瘦削的幽灵。

    “对不起。”他说道。

    但是这两个又恰恰是那种顽固自负、以自我为中心之人,都不会因此而羞愧就是了。

    她艰难地吐息,断断续续、语无伦次。

    他成为血泊中唯一站立的人。

    而这是他能看到的最后一个黎明。

    女人痛哭流涕,她又哀求道:“别毁了我的‘灵魂’……求求你,池渊,别‘献祭’我——你已经杀了够多人,我不管你怎么对别人,但是别亲手杀死我,看在我曾收留你、爱过你的份上。”

    他从“门”里走出来,然后又打开身前这扇真实的门。

    这是他所遇到的很多个微薄而渺小的愿望啊,大概也是促使他最终走向“崭新的黎明”的理由之一。

    “好疼啊……”

    ……

    “贪婪之门”不停地、无情地催促着它的主人,去收割另一场迫在眉睫的死亡。

    “清早起来我去见你,戴着黑色的帽子,撑着黑色的雨伞,欧石楠花地坟冢累累,你长眠的地底有没有青草发芽……”

    那是这个星球离太阳最近的地方,黎明的光最早要照在那片海里。

    “可我……可我明明是……无辜的。”女人流着眼泪,“你已经那么强大,你已经取走了‘红鸢尾’整个主支的性命,为什么还要继续杀人?你为之报仇的对象早就已经清算完毕了啊!所有的罪魁祸首都付出了代价!可那么多——那么多的无辜者!在此之前,我们甚至不知道红向明是谁!仅仅是因为血缘——因为一段早已稀薄的血脉——你就非要赶尽杀绝吗?!”

    而当这个女人看到修理师出现在视野中时,脸上平静的空忙慢慢凝聚出了痛苦的神色,那是一种比见到死神更深的绝望,看上去就显得更为残酷。

    如果他找到了要找的人,那么随时都能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么后来,又是什么叫他有了那么严重的洁癖呢?

    阿黛尔看着他,他看着手术台。

    “你还是来了啊……”女人的眼里落下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无论藏在什么地方,你都会找到吗……”

    “红向明让你变成刽子手,‘贪婪之门’让你变成一个魔鬼!”她伤心地说道,“你已经变成力量的俘虏……我为什么会曾爱上过你这样的人?你根本丧失了人性!”

    湿漉漉的天,灰蒙蒙的巷子,雨下个不停的深夜。

    阿黛尔挑了挑眉,片刻后果断躺下,拉好被子,闭上眼睛。

    直到这一切记忆慢慢淡退下去,她的意识也随着灰暗的世界渐趋削弱。

    换作执政官成为了那个旁观者。

    这是医院的某一间病房。

    彼此看看,都没有说话。

    阿黛尔站在檐下,看到红色的烧灼一般的门框痕迹在虚空中消失,修理师从“门”里出来,俯下身继续在车行夜以继日。

    “这是折磨啊!!”

    “我答应过他,”修理师轻声说道,“你们必须死。”

    可她其实还没死透,低温延缓了她的生命,血泊中仍在工作的脊椎、中枢神经与大脑为她保留了一点意识,那双黑眼睛像镶嵌在头颅上的两颗黑色的宝石,正茫然地看向天花板。

    这样一个被诅咒的天赋诞生在这个家族,又因为他们刻意的“投喂”而异变,最终也成为他们自身血肉灵魂的容纳所,这种“有始有终”也相当于是一种莫大的诅咒。

    无论是公然窥视他人记忆的阿黛尔,还是主动窥视她记忆想要先一步取代她意识活动的执政官,两人所干的都是不道德、且不正常的事。

    她就像被从这个世界上擦除一般,消失了身形,然后那圈空白的红纹边上陡然挤出了无数的血沫——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咀嚼一个人,小嘴巴无法完全容纳人的躯体,以至于血肉骨骼要从齿缝间挤出来,四溅到地上。

    星蚀曾到过的星球,天空是灰败的没有色彩的,大地都是支离破碎的,地心熄灭,引力紊乱,寒冷会冻结一切,没有生命能留存于此。

    阿黛尔跟着他走进那扇门里。

    她披着一身灰烬,低低吟诵着什么。

    她已经被彻底肢解开,内脏被单独的器皿挨个儿存放,皮肤与骨骼分类切割开,放在合适的溶液之中。

    她在脱离这段记忆的时候,脑袋里还萦回着这个令人费解的问题。

    然后很快,身前忽然又凭空现出火焰的纹路,一扇门自行开启。

    反正反抗不了,她也不可能总撑着不睡觉,那就试试再来一次是什么效果。

    从床上醒来不可能,看黎明更是妄谈,迫于生计的人没有权力闲情逸致。

    他抬头,猛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皱了皱眉头,但他还是很快就抬步走入。

    那是个很优雅的女人,即使被病痛折磨得不似个人形,憔悴瘦削到脱出了骨相,她依然是年轻而优雅的。

    当他忽然出现时,非法行医、贩卖器官的医生与头目惊奇地怒喝,要来抓住他,他一挥手,无形的空间便坍塌下来,将这几个人在空间的裂缝中挤成肉泥。

    “我诅咒你!池渊,我诅咒你!”知道自己无法逃脱的女人撕心裂肺地喊着,“我诅咒你失控——你杀越多的人,你越控制不了它——而你终将成为它吞噬的最后一个人,我诅咒你池渊!”

    “哈哈哈哈——就为了、为了造就一个绝顶的天赋!”

    这段记忆意味着什么,她恍然有几分明悟。

    他就像是匆忙赶场的旅人,步履匆匆又踏进另一个所在。

    最初,“贪婪之门”的红光分割空间的位置,是在一扇普通的门前。

    他走近去,歌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即使被冻得瑟瑟发抖,脸颊嘴唇都冻成青色,依然断断续续地唱着。

    “红鸢尾”家族每一个血脉的生命与精神都可以喂养“贪婪之门”,助长它力量的极限。

    这里有又一个濒死的“红鸢尾”血脉。

    她或许可以平静地面对死亡,但她绝不愿意见到他。

    这是一个比屠宰场还要恐怖的实验室,躺在台上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让我自然死去吧——就算在痛苦中死去也不要紧!就让我病死吧!”

    猩红的能量雀跃着吞吃眼前的养料,在她失活前先一步消化她。

    这次的梦境清晰可见得能被分成两个部分。

    手术台上到处都是血污,他低头的时候,小孩眼睛里还有最后一点作为人类的光。

    “我都快死了,”女人痛苦地说,“让我就这么死去,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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