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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因为梦境本身就带着扭曲的缘故, 她并不能分辨浮雕刻画的形象,可那绝非宗教虔诚的神像——而用作告解忏悔的房间也不该如此陈列,这足够带给人更大的压迫与紧张感——因此有种莫名的荒诞与亵渎。

    那么这个意识层的主人是谁呢?

    他在慨叹:“神啊——”

    至少黑蔷薇家主的梦境中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告解室,是吧?

    阿黛尔眨眨眼睛。



    不得不说,这种本能其实也救了他。

    所以一定是……

    但是意识层的主人没有给她主动破解的机会。

    那纯净如天使般的颜容之上,微微蹙起的眉,显然是在对他“站着睡着”这个事实分外不解。

    “十分钟。”总督慢慢地说道。

    他动了动头颅,仿佛这样就能摆脱剧痛与晕眩,但这个动作只能让混乱扎根得更深。

    总督也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观察他“睡了”那么久?

    阿黛尔猛然睁开眼,打开恒定舱爬出,浑身湿漉漉得犹如刚从水里捞出。

    丝毫不虔诚的告罪者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有一种见到神迹般的震惊,然后竟然慢慢屈身,曲腿下跪,他的嘴唇蠕动,说了什么。

    总督只是点明他“昏睡”的时间门。

    阿黛尔猛然意识到,她所立足之地其实是帷幕的内侧!

    就像她之前把执政官都拖进了坑里一样,哪个人跟她连通,都得被她污染。

    事实上当她确立起一条联系,顾不上它有多脆弱多不稳定, 就急忙迈入,然后很快就发现, 开错路了。

    阿黛尔首次尝试远距离开启通道, 还是在精神意识中开启,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性。m.ruxueshu.com

    黑色的帷幕厚重如墙,将前方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身侧空间门并不狭窄, 却是封闭状态,唯一的一扇隐门也合得极为严实;房间中间门摆放着一张椅子,厚重老旧的风格, 扇面墙壁上镶嵌着意象宏伟的黑色浮雕。

    再想到这样的人,会在潜意识中构建出这样的形象,那就太正常了!

    朝四周张望了一遍, 阿黛尔差不多也明白自己错误的原因了。

    这个地方仿若一个奠堂,如果不是她身上青白色的军装依然带着颜色,她几乎以为自己进入了一个只有黑白之色的世界。

    封闭自我也相当于排除了她的干扰。

    总督坐在那儿,睁着洁净得毫无阴霾的眼睛,看不出来究竟是信没信他的话,就像温纳也不敢想象,看上去这样平静的人,到底压抑着多少疯狂的精神力。

    温纳无法判断,虽然他坚信自己的压力没大到这种地步,他也坚信自己不可能在总督面前放松任何警惕以致入睡!

    温纳的冷汗已经渗透了满背。

    她打开通道的落点显然是后者。

    他无甚意味地重复道:“反抗军啊……”

    告解室的墙壁连着地面都有扭曲的迹象,虚与实互相交替,某些画面在同一个点闪回、叠加,叫这个环境更出落更幻想的意味。

    他一想起那个身影,立马头晕目眩,让人窒息的痛苦几乎是要排山倒海倾轧下来,他艰难地咬着牙后跟叹息道:“抱歉,我太累了。”

    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阿黛尔并不能分辨请对方告罪的过程,但那个断断续续的嗓音带点熟悉的意味。

    那个拄杖的绅士给她留下的印象颇为深刻,不仅是因为当时出逃金穗花宫时他没拦,也是由于对方的身份特殊,据传他是“黄昏部队”的教官,中央总督身边专门处理“脏活”的人。

    她充当的才是“神父”的角色!

    其实她并不能完全确定胸针里提取到的精神力就一定能指向便宜未婚夫诺兰本人。

    它像是活物般颤动,泛出波浪般的纹路,有一个低沉而木然的声音穿过厚厚的幕布:“……我有罪。”

    “你好。”将他人的精神扭曲的罪魁祸首,丝毫没有负罪感,她甚至饶有趣味地看着告罪者,“能听到我说什么吗?”

    阿黛尔抬眸,发现角度不对,马上又低头,居高临下看下去。

    梦境即将崩塌的迹象为她感知,所以它根本无需她破解,反倒是此地的主人主动解放了意识层!

    几乎是她再次打定主意伸手拉开帷幕的那一刻,世界就抖动起来!

    不过往好一点想,这是我寡头级商人,黑蔷薇家族出产的武器在行业都是不可替代的,能站到他面前、甚至还能使用精神力的人,也不会多。

    但他似乎并不准备计较温纳的冒犯。

    但是这样面对面相对,就算听不到她也猜到他在说什么。

    告罪者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眼。

    他是真的克制不住睡着,还是说被强行拖扯入了梦境?

    阿黛尔依然听不清那些仿佛被磁化的声音,同理可证,对方也听不清她的话语。

    他慢吞吞地告罪:“追查反抗军的线路消耗我太多精力了。”

    因此这所有扭曲的意象都是束缚他自己的!

    阿黛尔抬步往前,一级一级走下台阶。

    那些全是她的汗。

    构建出意识层的东西,有记忆也有梦境,记忆是固化的,但是梦境是活动的思维当然会变,有些人的梦境还有剧情呢。

    在她的角度,完全是见多识广的坦然,但是在底下人的角度,就跟某种虚幻的概念忽然有了具体形象,并且化作真实出现一样。

    面对与她有可能出现的交锋,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无条件退后。

    虽然这东西据说是黑蔷薇家族的至宝,理应不会离开诺兰的身边,但诺兰有可能会接触的人……这就完全无法估量啊!

    她没忘,她身上依然裹挟着海量的精神负压。

    意识层开始收束。

    ——多尼恩塔,金穗花宫——

    整个世界随着他的动作,也跟着忽然动起来,那些破碎的椅子、地板、墙壁、帷幕,一切东西都朝向他的方向融化、扭曲,就像探出千万只爪子将他包裹。

    黑衣绅士坐在一张同样老旧的椅子上,抬着头,因痛苦而扭曲的的脸正对着她。

    就像她的意识层曾经困住执政官一样,通道是开出来了,但也只够将她的意志联通,不负责将她无伤送回去。

    她放下黑蔷薇胸针,走进盥洗室,脱下衣物打开清洁按钮,顺便坐下来琢磨了一下接下来要做的。

    片刻后,他几乎以大毅力清空大脑,挺直腰身——因为总督蓝色的眼瞳正一动不动直视着他。

    所以她不该想当然地觉得那些精神力的源头就是诺兰本人,当胸针落入她之手的那一刻, 它所接触到的一切能力者,都有可能在它身上留下精神力,这也就是她现在定位失误的主因。

    帷幕轰然掉落。

    一个商人,还指望他接触的人会少吗!

    ……

    就跟不相信所见,所以要借助这样的动作来判断眼前的形象并非虚幻一样。

    如果忽略目标错误的话,这次通道开得还挺成功的。

    从来没期望出现的“神明”真切地出现,比起亵渎神明,他的本能竟然是先封锁自己!

    温纳的神经却崩得更紧了,所以他就活生生在总督面前“站着睡了”十分钟?

    她想到此地的主人是谁了——黑衣的温纳爵士。

    她看着他闭上眼睛,低下头颅,俯下身去,就像是要把自己蜷缩起来,再低到地面底下去。

    而发生如此突兀变化的原因她也想到了——自然是她的到访给意识层的主人带来了巨大的痛苦。

    反正此人绝非虔诚的宗教信徒——别说地面时代残留的宗教全是葬于历史中的遗物, 即使还有信徒,也没有多少规模,就说一个绝非信徒之人,在自己的意识层里构建出这样荒诞的告解室,就是很奇怪的事。

    她所使用的媒介是黑蔷薇胸针,这件稀奇的道具能稳定使用者本身的精神, 能形成禁绝网隔绝一定范围内的精神力影响——但同时,当时被她捕捉到的残留精神力,其实也是被胸针本身的领域所净化过的。

    所以这种处境还是有一定威胁的——如果寻不到出路。

    那就,再赌一次?

    然而她的手刚触碰到帷幕,就感觉掌下的幕布开始抖动起来。

    庆幸的是,不管是因为他不想动用天赋、以致刚收敛的能力再度趋向不稳定,还是说对于这位下属还是存在一定的信任,所以并没有打开他的脑子解析他思维的意思。

    并且将他与阿黛尔隔开。

    而这位大人解惑的方式一向简单粗暴。

    因为实际来讲,使用者也好,接触者也好,都有可能在胸针上留下精神力——只不过因为胸针的作用,所有的精神力都褪去了固有的天赋指向,变得纯粹而已。

    驱逐她的时候,也相当于将她身上的负压驱逐出了他的意识层,不至于叫污染扩散得更厉害。

    按理说她应该主动迈出去,跟对方沟通,探索环境,这样才好破解潜意识。

    周围的一切本来都在虚化,就像是薄壳龟裂正簌簌掉落一样,但就在双目相对时,一切忽然静止下来。

    黑衣的绅士摇晃了一下,依靠掌下拄着的手杖撑住体重,才没倒下去。

    然后阿黛尔忽然明白这些意象代表什么。

    未战先认输。

    很好,有反应,是能互动的。

    外面那个才是意识层的主人。

    阿黛尔将视线投入面前的帷幕,黑色带给她某种不祥的感官,她觉得自己像是恐怖片里主动作死的炮灰……只是不知道掀开幕布,后面坐着的会是神父还是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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