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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路人。”阿黛尔微笑道,她没有伪装,无论是身上军装还是面貌,都不难定位到她的身份,除非是对白狮完全没有了解的人。

    “你好。”阿黛尔试探性地打招呼,“很高兴见到你。”

    她现在不敢动精神力,也不敢窥视大脑,直接将自己脑中对黑发男子的印象描述给卡尔洛西,让他调查资料,随后瘫倒,索性连清理都不做,直接呼叫医疗组。

    她保持观察,推测自己所见的一切意象拥有怎样的内涵。

    像是在观摩戏剧。

    某种损人利己的欲望在蠢蠢欲动。

    这并不稀奇,多少人只愿意活在梦里呢。

    可想而知,这肯定是个把现实认为是虚假,把虚幻认为现实的人。

    不可能!

    只不过,谁会在自己的梦境中,不断重复倾听着这样的哀嚎?

    名字出口的下一刻,她就感觉到周围有什么变化。

    她马上否决了这个无端的猜测。

    可以铺陈到半个星球的城市缩微到一个意识层中,绝妙的构造叫它更凸显出一种艺术性的宏大。

    因为梦境是个四维空间!

    ——这也符合她对于主人把现实与镜像相颠倒的猜测。

    因为解锁了!!!

    意识层的主人就在自己的梦境中反复倾听着这一切声音。

    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

    自断“尾巴”就跟主动经历一场“迷失”一样。

    存在不破解意识层主人思维就主动退出的情况吗?

    雾气与城市没有拦阻她,她穿过其中就像穿过幻影,越往里走,越是感觉城市虚幻得厉害,别说建筑轮廓,连颜色线条都零落不堪。

    听得懂!

    他俯视着脚下的精细绝伦的镜像,倾听着地狱般的哀嚎,平静而哀悯。

    还得是高级贵族。

    她又找到一条这家伙与众不同之处了。

    眼前这人居然不受影响!

    而微小如蝼蚁的人在上演最痛苦的一幕时被定格,他们重复着痛苦,重复着嚎哭,重复着崩溃……

    阿黛尔整个人都呆滞了。

    可以沟通!

    很长的时间门内她都浑浑噩噩、没有清晰的思维。

    看到眼前这座堪称宏伟的造物时,阿黛尔就知道又走错路了。

    眼前这个陌生男人,竟也是梅乐丝认定的特殊之人!!

    在看到这个人的瞬间门,她清晰地感觉到梅乐丝的封印再度破开了一条缝!

    果然有病。

    她没有沮丧。

    她蹲下来,凝视着这个人的脸。

    坐在一片空白之中的人黑发而英俊,温柔的眼睛充满故事感,有种诗人式的忧郁。

    想来,在一个完全闭塞亘古不变的所在,忽见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叫一个在自己梦境中全知全能的“神”,碰到一个完全无法解析的东西——也是一件叫人完全费解的事。

    阿黛尔拒绝与他深入交谈,果断离开,也是及时作出取舍,因为她很清楚,有这等意志力的家伙,她找不出破绽来的。

    总归,谁拿到一个有趣的玩具会不多想着玩几下呢。

    她发现自己居然一点都没有影响到他——或者有影响,但影响没到显现的地步。

    当然有!

    怎不恐怖?

    “你是谁?”他说道。

    温纳算是意志坚定了吧,算是强大了吧,但是她的到来,照样会叫他的意识层崩溃。

    如此粗暴的举动显然给她带来很大的伤害,但她一点都不在乎了。

    镜像两面,对立统一。

    反正玩具还没咬着手不是吗?

    再度躺进恒定舱里,择取精神力确定坐标的时候,她可一点也没想到,她最先拿出胸针是为了测试这种方式的安全性——而她从温纳爵士意识层离开的时候,她其实已经完全确定了方法可行,压根不必再行尝试。

    阿黛尔起身往前走,试图寻找意识层主人。

    血液还是浑浊的暗红色,就像死亡氧化的血液一般。

    但相较于后者直接将自己的意识层搞崩了,这个人就从容淡定得多。

    意识逐渐沉入更深的海底。

    以欣赏人类的痛苦为乐?

    阿黛尔蹲下来,看着脚下缩微的镜像。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试图稳定激荡的情绪。

    看样子,上面的城市是下面的倒影,是因为梦境具现化的特征,所以让倒影也有了梦幻事物的形态,又因为梦带着虚幻,所以倒影才不分明。

    这个意识层的主人难不成把他自己定义成救主?

    ——而这绝不可能是她的梦境。

    而且往温纳爵士梦里走了一遭,她能感觉到身上缠绕的精神负压确切地少了那么一层。

    无形的隔阂分隔上下。

    所以这个世界就是变态太多,真正的正常人反倒不正常了。

    那就是不被污染!

    她好艰难才从恒定舱里面爬出来,全身狼狈,汗与血一起从毛孔中渗出来,让场面糟糕得一塌糊涂。

    那些声音是如此清晰、深刻、震撼、恐怖。

    不是又解开一道锁吗!

    唯一奇怪的就是,反抗军的首领拉扯队伍,居然不是为某种利益,他居然真的是为同情与怜悯这种高尚的理由在战斗。

    阿黛尔的靠近并没有引起对方的惊奇,他好像并不在乎阿黛尔的到来——甚至直到她靠近到一定距离,终于抬起头来时都是从容不迫的。

    往往是梦境的边缘,主人意识稀少的地方才会有这样的现象,而她是往中心走的!

    上面的模糊的可能才是现实,下面的清晰的才是镜像。

    她已经猜到那个男人的身份了。

    好处是可以看到更深的真实,坏处是异化后的潜意识不大能沟通。

    阿黛尔冷静地坐下来思考对策,她的思维比什么时候转得都要快,几乎本能地就想到了答案:“红向阳?”

    整个世界都是重叠、混乱、颠倒的……

    头一次见这个人她就有预感。

    居然真的有这样的人?!

    这是一个城市,镜像城市。

    她是真高兴,简直意外之喜啊。

    医生们被她吓了个半死。

    很快阿黛尔就舒舒服服地浸泡在下属调试好营养液的医疗舱里,放空自己的脑子,等待精神与身体的这一重融合结束。

    因为自那虚幻的城市之中,无数的哀嚎、呻-吟、咒骂、痛苦,会成了地狱般的恶流,不断地在脚下翻涌。

    悲悯苍生的圣人?

    至少捆绑她的识海锁链肯定少了一条!

    与其说是欣赏痛苦,不如说,是以痛苦来让自己清醒,以痛苦作为某种激励。

    做梦之人会具备惯性的思维,但人的潜意识瞬息万变,一个意识层里会衍生出多个梦境,梦境就像气泡一样堆叠在意识层中,阿黛尔连通的目标,当然不是最外层随时都会破灭的脆弱气泡,而是深层厚实的水塘——其中藏着原主最深的潜意识筑成的梦境。

    中央总督的治下居然还会有这样的人?

    他的意志或者说精神防线该要顽固到什么地步?

    阿黛尔猛然醒来。

    因为有保底所以毫无畏惧,脑子这点剧痛在她身上太频繁,接受一会儿也就适应了,就是思维半天都凝聚不起来。

    黑发男人看着她,那双祖母绿的眼瞳慢慢地也带上了一点困惑。

    然后她发现没用。

    她觉得自己出现在这个人面前,跟出现在温纳爵士面前,其实是一个概念。

    不知不觉睡着。

    但一检查,又露出了直面奇迹的表情。

    反正也没逮着一个人坑是吧?

    只不过她有绝对的把握承受后果罢了。

    她更好奇了,什么身份敢这么定义?

    ……

    上面的城市,影影绰绰、模模糊糊,就像被某种雾气笼罩着一般,无法分清建筑物确切的轮廓;而脚下镜像的城市,钢铁恢弘、霓虹如练,璀璨之色凝聚在科技的视野之下,共同塑造出了繁华。

    可是阿黛尔不必判断就知道,常规的理解在这里并不奏效。

    随即她就发现醒的是意识,而不是身体,因为她大概是在梦里。

    相对而言,真实越潦草,镜像越逼真。

    如果占据主动权的前提下,她的精神力能展开超维的视野,能够看清楚全局,但显然现在被困住精神力的她没办法做到。

    如果她没有猜错,这个人的社会地位还不低——贵族?

    但是阿黛尔又抬起头,看向地面上那些模糊不清的真实,又确信,这里的主人精神貌似正常,应当理智,不扭曲。

    什么人啊?

    由于这个地方离她的身体极为遥远,只有一份精神意志存在的情况下,她不能清晰感知到大脑的改变,但她并不急切,因为她所有的好奇与警惕在这瞬间到达了顶点。

    那就是主要放弃自己这部分的意志化身。

    哇,狠人啊。

没准直接赌对了诺兰,让她能够通过他探知中央总督目前的准确状况呢!

    总不会是无意识开启了又一个连接通道吧?

    否则也没理由接触到诺兰,甚至在胸针上留下精神力。

    然后她在走进一片近乎于空白的地域时,找到了意识层之主。

    ……

    变态吗?

    片刻之后她收敛了笑意,主动退出了这个意识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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