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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看着哭到喘不过气来的沈最,边渡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俯身时心脏会更难受,沈最动作很慢,伸手都觉得累。

    “小边,你把毯子掀开看看我好吗?”走廊的穿堂风一吹,呛进沈最气管里,他又开始咳嗽。

    好像这几年里边渡纹身时感受到的痛全都在这几秒里加倍地返还到沈最的心尖上。

    回忆里有一句话 被沈最下意识遗忘,现在边渡反复说自己难受沈最又不得不把那句话从记忆之海里拎出来细细嚼一遍。

    沈最咳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在往外不停地咳沫子,捂着胸口吸氧的时候脑海里电光火石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

    说着,他把沈最抱得更紧,“别扔下我,别和别人共度一生。”

    沈最诚恳看向边渡:“小边,是我不对,是我考虑得不成熟,我向你认错好不好?你哪里难受呢?你和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你还年轻,你身体不能有问题的。”

    边渡说话一向没什么起伏,此刻也带上一点激动:“但不管我跑得再快,喊得多大声,你都会消失。”

    “小边,别害怕,我来接你回家。”

    边渡的眼神反复平静了下来,几轮静默的呼吸间,沈最的着急已经影响到了呼吸,他嘴唇变成了淡紫色,“你说啊,你在国外那几年到底怎么了?”

    已经顾不上难受,沈最抓住边渡的手腕,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着急:“……什么意思?”

    边渡顿了下,他好像听到了沈最的声音。

    他们带走了妈妈。

    每当这个时候,柜子上放着的监测机器就会发出警报。

    但怎么可能呢?今天是8月22日,明天天一亮。沈最就会把他送上飞机。

    正要说什么,他又开始不安分,气刚喘匀就挣脱开沈最的怀抱。

    生怕沈最会跑一样,边渡双

    忽然他狡黠笑了下,看着沈最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样子,有一种快意感油然而生,“沈最你猜,我追上你了吗?”

    哪知道这都能被边渡看到?还造成那么大误会。

    那天早晨沈最是被憋醒的,心衰复发后的每一个清晨他都很难受。早前那些年每次难受他就会发脾气,弄得边渡一脸无措。这次他不想这样,这才早早离开了卧室。

    说着,沈最的咳嗽声愈发剧烈,几乎整个人都倒在边渡的身上。

    这一瞬间,边渡是安静的,那一声绵长的呼吸都小心翼翼。

    “我那会每天都能看到你,你就在我前面,我每次求你等等我的时候、求你转过头来看我的时候你都会消失不见。哪里都是你,广场上能看到你,大马路上也能看到你,连我去河边取景都能在河对岸看到你。我想追到你想问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可你每次都会消失。”

    边渡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纹身压根不是打眼看过去的缥缈花纹,那些杂乱的线条里纹着密密麻麻的最字。

    慌张让沈最呼吸开始凌乱,胃部也开始捣乱,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坠在里面一样,疼得他忍不住干呕。

    隔着衣服,沈最根本看不见那些纹身盘踞在哪里,却觉得边渡整个手臂的皮肤都在往外冒着密密的血珠。

    很意外的是他竟然把沈最拉了起来,生拉硬拽地把沈最往病房里拽。

    那会他能讲的话还没那么多,几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他想表达的意思是让沈最知道,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赶回市里的时候沈最才知道安德烈也找不到边渡在哪里,沈最的房子,边渡的工作室还有他那间高级公寓里都没边渡的身影。

    深夜,沈最在漆黑的楼梯夹角重新捡回一只小狗。

    那短时间里被尖锐的针头反复刺破皮肤该有多疼呢?

    即便是这样,沈最也还是努力地做出反应,他先是仰起头去企图去看清边渡的脸,很快又捂着胸口俯下身去,颤抖着伸手去摸边渡笔直修长的腿。

    像是终于活过来,也像是本能反应,边渡一直垂着的手抬了起来,拥住沈最。

    他摸到掉毛的绒毯,拍了拍:“小边……”

    纹身痛不痛沈最不知道,但总不过就是尖锐的皮肤刺破皮肤,这种体验他再熟悉不过,是很疼的。

    “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边渡眼神飘忽了下,很快又看向沈最:“我只顾着往前追你,我生怕赶不上你,根本管不了别的。”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一起,我问你,我可以爱你吗。你不说话,是不是已经做好准备又要把我丢掉了。所以第二天才会消失不见?为什么你们每次把我丢掉的时候,都不讲一个字?妈妈这样,你也这样。你们都说爱我,都说不会离开我,可是你们都把我丢掉了。”

    言语在此刻太过苍白,沈最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直到鼻腔被塞住,说话含糊不清也没停住。

    毛纺厂职工小区面临拆迁,很多住户都已经搬离,只剩伶仃几家钉子户。物业不管,楼道灯早已经不会亮。沈最摸黑钻了进去,几乎算是跪着凑到边渡面前。

    前几天那个活动,现场剧情重演有这么一段。沈最觉得自己完全没发挥好,压根没放在心上。

    嘴里有咽不完的泡沫,沈最不停地往下吞咽,一直到咽干净他才开口:“我没有要和谁……和谁共度一生。”

    边渡一哂,接过话来:“你知道不是吗?我压根追不上你,我怎么可能追得上一个幻象呢?我跑得那么快,唯一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车撞断一条腿。”

    沈最下巴搭在边渡肩上,冷汗全蹭边渡的鬓边。

    “小边……是你对不对?”

    沈最骇然松开手,周身沉重到甚至无法顺畅地从肺腔里抽一口气出来。

在讲话的时候总是格外明显,沈最一手抓着护士,一手捂着胸口。嘴唇俨然因为憋闷而变得乌青,再激动一点,难说今天又要被推去抢救一次。

    拉扯间沈最刚消停没多久的心脏又开始作妖,疼得他倒抽凉气。

    “你又要把我扔掉了吗?”边渡嗓子沙哑异常,像一副破摞。

    边渡定定看向沈最:“我没怎么,我就是,总能看到你。”

    四肢发麻、视线不清混合着窒息憋闷感全都冒了出来,这种难受几乎是毁灭性的,胜过以往每一次发病,比一个月前那个雷雨天还要让他难受。

    他笑了下,像是百思不得其解地继续对沈最说:“可是沈最,我真的很难受,你扭头就走的时候也没告诉我,我难受的时候要怎么办。”

    他隔着用鼻尖凑近他的脖颈深深嗅了一口。

    孩子忽然安静下来,沈最顺势蹲下,怕他又闹腾,沈最一手按着他肩膀,一手捂着肚子,虚虚求道:“咱不跑成吗?明天医生看完要是没事了咱就回去了。”

    边渡那会声音冷淡,只说了四个字:“实话实话。”

    这两天躺在病床上浑浑噩噩,沈最不是没有醒过来,他也曾短暂地清醒过。但每次醒过来,眼前浮现的就是那几条杂乱的纹身线条。

    不光是那会,现在也一样。沈最疼得脸都白了,翻着青色的指尖颤抖着抬起来,小心翼翼地触摸到边渡的胳膊。

    “我听到了。”边渡扶正沈最,直视着他眼睛:“你在很多很多人面前,和那个人说,要和他共度一生。”

    算得上撑着,也算得上抱着,不过更像是紧紧抓着。

    沈最讲不出话来,一边掉眼泪一边摇头。

    绒毯下边渡一脸麻木,眼神都忘了聚焦。

    就是这样才觉得窒息,才觉得心脏生疼。

    漆黑的楼道里,边渡满脸的绝望:“沈最,这就是你想把我丢掉的原因对吗?”

    边渡像小时候那样,勾勾沈最手指,带着他的指腹摸到自己的手臂:“你那天晚上看清楚我手臂上的纹身了吗?”

    “因为是你说的啊                                                ,你忘了吗?”边渡抱住摇摇欲坠的沈最,将他扶好站直,“你知道我原本有更快更直接来面对我很难受的时候的。是你说的,不可以这么做的。你忘了你抱着我,一遍遍和我重申让我不要用那个办法了吗?”

    沈最满脸都是泪水,还用几乎已经听不清的声音一遍遍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像触电般缩回指尖,沈最嘴唇翕动喃喃道:“为什么要这样呢?得多疼啊,纹那么多纹身……”

    他不敢打断边渡,觉得自己喘粗气都是一种无礼的打扰,只能轻轻张着嘴慢慢往外吐。

    心脏一抽一抽的疼,沈最皱着眉低下头闭了闭眼将难受忍下去后继续道:“咳咳……小边……我不舒服,你像以前那样,陪我去医院好不好?”

    他紧紧抓着边渡,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抱住他的人身上的味道他不喜欢,那天把妈妈装进袋子里的人身上也是这个味道。

    妈妈不要小边了,沈最也不要小边了。

    他往里挪了点,轻轻抱住绒毯下冰凉的身体。

    很多年前,还没回国前,安德烈曾经问过边渡,有朝一日看到沈最了要对沈最说什么?

    他掀开毯子,沈最潮湿的眼底终于撞进来一双漆黑的眼。

    这里太黑了,他又看到那些不断涌出来的暗色血液。

    那晚肌肤相贴,就算夜灯再怎么昏暗,但沈最还是看清了。

    很显然,沈最也清晰地知道这一点。他声音放轻很多,语气里带着一点恳求对满脸骇然的罗宇说:“帮我转院吧……不管……不管回去我到底有什么下场,我都认了,成吗?”

    医生说不可以激动,沈最长长抽气,忍着难受哑声道:“对不起……小边对不起。我当时没想那么多,现在想想当时我确实太不成熟,太不理智了……那天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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