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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午高强度工作,一会还得站半个点儿。

    沈最疼得难受,闷哼和监护器比回答更快传进手机话筒里。

    大概是那边催得急,罗宇讲不通,非常不耐烦回怼:“那我能怎么办!?我把他弄醒吗?”

    就这么一张脸,沈最实在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好看?

    事实证明他没有大张旗鼓,活动结束回酒店的路上,沈最突发晕厥昏了过去。

    心脏衰竭导致的晕厥不同于外伤、脑损的完全无意识昏厥。他能较为清晰地听见罗宇这一路的大呼小叫,也能感觉到自己被抬到了推床上,被扣上氧气罩。甚至在四肢失去力气的那一瞬间,沈最都很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抱不住手里那束鲜花。他想要俯身去捡,下一秒就直愣愣地栽到了地上。

    她笑笑,带着一点揶揄:“过年的时候就去的了,想着碰碰运气,万一你今年开见面会呢?”

    沈最偏过头,戴着氧气管,他讲话不太清晰:“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尽管可能在不久的将来,这颗已经到极限的心脏会将他限制于病榻,但起码现在,沈最觉得只要还没到那天,他都想再多配一点。

    先前不敢说未来还能见很多次面,但现在沈最是真的很想说这句话。

    胸腔跟着毫无缘由地颤了一下,钝痛像涟漪一般朝着身体四肢散开,先前还觉得热的沈最霎时沁出一身的冷汗。

    医生走后,沈最碰了碰罗宇。就算戴着氧气管,他讲话也还是吃力:“你和谁……和谁说话呢?”

    沈最敏感地捕捉到关于自己的信息,想要开口说话,立马被呛不轻咳了起来。

    罗宇有些急,扑过去一边扶起沈最一边骂道:“你疯了是不是?他还能比你自己的命重要?”

    甚至因为要缓解他呼吸困难这个大麻烦要帮他插管这件事,他都很难做出抵抗和挣扎,就任由医护人员撬开他的嘴巴。

    “是!他就是比我重要!”沈最看着罗宇,脸白得不像话:“我的那点龌龊的心思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他没我重要的话我为什么不把钱拿去治病而是送他出去?他没我重要的话我又为什么不敢告诉他这些事?”

    他忙不迭重新把口罩扣在脸上,然后把礼物还给女孩:“礼物就不收了,谢谢你喜欢我录的东西。”

    等咳喘停息,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又重新捂着胸口瘫靠回床上。

    想到边渡,沈最握着笔的手猝然收拢成拳。

    先不说一配音的讲究什么外貌,就单说他现在这张脸,已经白得化妆师都建议要不反过来上深一个色号的粉底吧,这样看起来好歹有点气色。

    结婚的时候伴郎是沈最,而决定沈最生死的手术同意书上又是罗宇签的字。

    小姑娘已经参加过好几次沈最的见面会,比先前那几个第一次来的要自来熟很多。眨了眨眼,也没再固执,只是反手又把怀里的鲜花递给沈最:“其实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两盒我去香港玩带回来的润喉糖。”

    一开始做这份工作完全就是因为小时候觉得能给动画片儿配音的那些人好厉害,对着五官都不甚清晰的白模、草图就能演绎出那么丰富的情绪对白,所以也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是一串从没见过的电话号,想起刚才有人通过罗宇找自己,沈最忍着疼接起电话。

    看着自己已经隐约高起来的脚背,沈最在慎重考虑如果现在就打电话给救护车,让救护车在场馆后面等着会不会太过大张旗鼓。

    有些事情早该想到,怎么会迟钝到非要沈最开口?

    排队的小姑娘没忍住发出惊呼,快门咔嚓声夹杂着小声感叹:“沈最怎么还是那么好看啊?”

    他身体不大好,外地的漫展很少参加,本地的也就参加过那么几次。每次出席这种活动,听见粉丝夸他长得好看,沈最有一种当街跳草裙舞的尴尬感。

    他现在的情况坐不了飞机,大抵不幸运的人干啥都点背儿。一直没答应的商务活动,临时才答应别说高铁票,连动车的商务座都订不到。在狭窄的座位上坐几个小时,临时换了床他又睡不好,今早起床来赶场的时候双脚就已经略微浮肿。

    “以后……”沈最咀嚼着说辞,声音有些慢:“这阵子如果有机会,会多参加这样的活动。”

    再度醒来,已经过去一天一夜。还没睁开眼睛,沈最就听罗宇在病房里压低了声音谈事的讲话声。

    那边默住,隔了一会才说:“如果此刻你已经性命无虞的话,能请你转院回来吗?”

    沈最在明信片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不好意思地耸耸肩,他确实有快一年的时间没参加这些活动了。去年暑假的时候他甚至推了两个工作,将近四十天的时间都耗在了意大利。

    对配音最有热情的时候,他们两个省钱省到只用一个人的生活费,把另一份生活费攒下来去买一个好点的设备。被拖欠工资的时候,也是两个人一起离开的大工作室,出来开创属于他们两个的天地。

    心里再高兴也难抵身体的倦乏,沈最小口小口地抿着水,怕一会水肿更厉害,他这会根本不敢大口喝水,咽进喉咙里的那一点湿润,润嗓都不够。

    这份成就感可以抵消每一个不停返音,一直录到后半夜的疲惫。

    工作的时间久了,这份支撑他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热情里就多了点东西。

    医生进来检查,仔细询问后得出结论:异地治疗局限颇多,只能等沈最体征暂时平稳下来后立马转回当地接受治疗。

    这一秒钟,沈最一点没听清面前的粉丝说了什么。直到小姑娘再一次把礼物推向给沈最,沈最才回过神来。

    这两年亚文化兴起,除却很多传统的工作外,游戏、动漫、广播剧沈最野没少配。应运而生的,就有线下漫展的签名见面会。

    离开前医生千万嘱咐,一定不要再激动,沈最现在一点刺激和劳累都不要有。

    还没来得及回答,沈最电话铃骤然响起,炸得他心脏的闷痛变得尖锐,几乎算是炸开来。

    罗宇立马扔着电话跑过来,几年前的回忆铺卷过来,罗宇熟稔又笨拙地把床调高,抽了好多纸垫在手里接在沈最嘴边,“别忍着,要是想吐就吐出来。”

    他每说一句话,肩膀都要高高耸起,又一抖一抖地往下垂,“找我的?”

    “是沈最吗?”就算中文说得再好,在某些字节上的发音,外国人还是不行,听起来格外明显。

    他问:“边渡怎么了?”

    哪里值得这群粉底远道而来,又哪里值得边渡能捧着亲吻一遍又一遍?

    签名结束后整个行程还不算完,一会还会有一个小活动才能下班。罗宇买了水来,让边渡先休息着,等到他和蒋玉川再出去也行。

    《小狗什么都不懂》

    但窒息感带来的憋闷又让他整个过程都浑浑噩噩,身体除了绵软、无尽的疼外什么都感受不到。

    即便理性知道要避开关于某人的一切,但感性上只要关于那个人的,沈最比任何人都要敏感。

    那小姑娘摆了摆手,不大在意,反过来安慰沈最:“知道你工作忙,所以能偶尔见一面就已经很好了。”

    电话不记得是谁先挂断的,罗宇只看见下一秒边渡像疯了一样拔掉身上的一串管子,一点不在意手背即刻冒出来的鲜血,不管不顾地往床下蹦。

    过呼吸

    罗宇红着眼按住沈最,嗓音起码拔高三个度:“沈最!”

    他想把沈最抱回床上,却被沈最往外推了一把。那么大的动静肯定有医护人员要进来看是什么情况,小护士见病得那么重的病人倒在地上,吓得差点没叫起来。可沈最却像看到救星一样,伸出沾满血的手抓住护士,上气不接下气道:“轮……轮椅……快,我要转院……我要回家。”

    场馆人太多,沈最觉得有些闷,没忍住把口罩拉了下来。

    离得近的其他粉丝跟着笑了起来,沈最被气氛感染,也跟着笑着点头。

    “祖宗,什么时候了你还管这个?”罗宇按动呼叫铃,把掉下去的被子往上拉,替沈最掖好。

    为了躲边渡,这是沈最第一次答应参加省外的活动。

    具体多了什么,沈最也说不出来,但每一次听到自己的声音被喜欢,比如现在,他就觉得特有成就感。

    被发现的难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沈最又开始不舒服,胸腔闷得快要裂开。

    那些被忽略的细微痕迹衔接起来,罗宇哑然,“你说你不去找……找他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查出来复发了?”

    压抑不住的咳嗽越咳越烈,沈最终究没忍住,呕出来一团一团粉色的泡沫。

    这是广播剧平台组织的CV见面会,想当然的都是根据已经播放或者是即将播放的大热广播剧来策划的活动。

    这十五年里,他们考同一个传媒大学,住一间宿舍。

    他们不是认识十五天,是认识了十五年。

    然后一点没意外地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他看着沈最,看着这个与自己相结识超过十五年的至交好友,镜片后的眼眶兀地变红,想问的问题太多,最后问出口的只有一句:“为什么不和我说?”

    现场对戏没问题,回答问题也不在话下。沈最觉得难受的是这二十多分钟得一直站着。

    沈最这场是和蒋玉川一同上台,为的就是马上就要上架的那部广播剧。根据策划书上的内容来看,一会除了一段片段再现外,就是几句早已经安排好的问答。

    安德烈一点不意外沈最会猜到是他,相反,他很庆幸沈最如此聪明,他可以省去很多没用的废话,只需要言简意赅道:“他不好,他很需要你。”

    她收起明信片,不忘补一句:“不过多多产出吧,每晚就指着你的声音睡觉呢。”

    沈最捏着口罩的手忽然不知道往哪放,不禁耳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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