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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帅,告了什么?”吴恒昌有些紧张地问。

    蔡锡勇点点头,但他心里想,只说这样空洞的话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四,四万两。”

    现在,总督大人对着光亮,仔细看着这颗发出黑色光亮的小铁珠。这小铁珠不是很好嘛,像颗小夜明珠,他怎么就质量不好呢?它不好在哪呢?他又从桌子的抽屉里取出把手枪,这是在任两广总督时打法国鬼子时缴获的战利品。他用小铁珠比照铁手枪,此铁与彼铁似乎看不出多大的区别。他又用小铁珠敲敲铁手枪,发出清脆的声响,很好听,是此铁发出的,还是彼铁发出的呢?还真不好说。这时有人来办公务,总督大人把小铁珠又揣进衣袋里。来人有些惊奇又有些害怕的看看桌上的手枪,总督把手枪也放进抽屉里。

    “大帅,那,我……”

    “你自己看看吧。”张之洞把告状的内容递了过去。

    “不只是钱财,你在铁厂安插了多少私人?”

    告御状的事虽然被张之洞设计平息了,可他并没有松气。铁厂要整顿、清理,否则还会出事,日益加大的开支也承受不了。

    “吴恒昌,你怎么看这状子上列的几个事例?”张之洞盯着吴恒昌问。

    吴恒昌看着看着,有些秃顶的头上滚出一粒粒豆大的汗珠。

    若玉看看桌上写完的一摞信纸,又说:“这些信的内容都一样,让书办或幕僚们帮着抄写一下不行吗?”

    “这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这

    “大帅,设备都是向国外购买的,我不懂,都是由伍桐山经办的。”

    “我想是可以适应的,我国南方人初到北方吃不惯苞谷面,高粱米,可习惯了就好了。”

    “不过,你不能再在总督衙门干了,你贪下的钱,可以留下两万,去做个买卖养家糊口吧。你还是有经商的本事的。”

    一年后张之洞突然接到京城内线的密报,一些守旧派告了他的御状。主要罪状有三:一、贪污受贿,中饱私囊。二、任用私人,随意安插。三、管理混乱,浪费严重。光绪皇帝对告状并不完全相信,还想保护张之洞,可一批守旧派大臣却抓住不放,光绪帝只好同意密查张之洞。

    “大帅……”吴恒昌伏地泪流满面。

    “香帅,我,我……”吴恒昌身体颤抖起来。

    张之洞说:“明日还有公务,我心里也着急,还是抓紧写吧。”

“怎么?矿石还要送英国?这要花费多少时间和银子?俄国皇太子就要来参观,时间来不及了。”

    “就这样吧,买国外最好的炼铁炉。我想不会有大问题的。”果断地拍板后,自己就忙着处理另一件紧急公务去了。

    吴恒昌抬起头:“那,大帅……”

    “总督大人,炼铁炉与矿石不匹配要影响产品质量的。”英国技师坚持。

    “你说,到底用了多少钱!”张之洞露出了大帅的威严。

    张之洞又一拍案几:“采购设备你又贪了多少?”

    张之洞派出自己的得力幕僚龚升平带领数名干员去铁厂整顿,仁梃这时刚从学堂毕业,想随着龚升平历练历练,张之洞也答应了。

    “不一样的,不一样。”英国技师不知道怎样再解释这个问题,只是一个劲摆手。

    “没有那么严重吧?人可以吃细粮,但也能吃粗粮,炼铁炉就不行?我看过国内民间的小炼铁厂,什么矿石都能吃,炼出的都是铁嘛。”

    七

    八

    张之洞打开产品销路的办法,还是走的官府的路子。他给各地自己的老部下和相熟的官员写信,请他们做工作让本地的用户买汉阳铁厂的产品。张之洞做过多年京官,担任过科举的主考官,到地方上做官以后,先后担任过山西巡抚、两广总督、湖广总督,所以他结识的官员还是很多的。他在信中恳切地说:汉阳铁厂是中国最大的铁厂,帮助汉阳铁厂就是帮助中国工业,就是爱国。希望诸位以中国心来扶植汉阳铁厂,涌跃购买爱国铁。

    “两,两万银子。”吴恒昌哆嗦着说。

    “啪”张之洞用力一拍案几,“你好大胆子!你好大胃口!”

    “这么多闲人要吃多少薪饷啊!我费尽心思筹款,甚至向亲朋借款,可你们……”张之洞气得说不出话来,一阵阵头晕。

    “你,买建铁厂的那块空地到底用了多少钱?”

    ——总督衙门的总文案。

    蔡锡勇刚才有些担心,接连揭总督大人的短,大人会不会发火?看到大人仍很镇定,他鼓起勇气说下去:“生产成本高产品价格就高,质量又不太好,销路就不好,这就造成亏损,而且越亏越严重。”他看看总督又补充说:“我们的铁要比进口的铁贵一倍还多些,质量也不如进口铁,用户自然要去买进口铁了。”

    “盖厂房你又贪了多少?”

    吴恒昌流泪走出。张之洞望着他的背影,这背影突然幻化成盛宣怀的身影,他看着自己在笑。“你笑什么?我不会输的,绝不会输!”倔强的总督在心里喊。

    过了好一会儿,张之洞睁开眼睛,痛心地自言自语:“我费尽气力为国家办企业,可现在却担了这么多罪名……”

    在若玉温柔地抚慰中,张之洞的腰疼渐渐减轻,进入了梦乡。在睡梦中,他看到铁厂的产品源源不断地销往全国各地……

    蔡锡勇又点头。他心里很高兴,如果产品有了销路,就会收回成本,甚至可以有利润,那样铁厂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张之洞说:“收信的人都熟悉我的字迹,我的亲笔信才能看出我对此事的重视,也显出对他们的尊重和期望。”

    总督大人终止回忆,对蔡锡勇说:“若毅,你接着说。”

    九

    “五千两给了卖主,另一万五我留下了。”

    “可你却报了四万两!那两万两哪去了?”

    吴恒昌磕头出血,“大帅,我对不起您的栽培,我不是人!”

    张之洞沉默片刻,又轻声说:“现在那些反对办洋务的人正盯着我们呢,我们不能再给他们口实。这件事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否则,这洋务就办不下去了。”

    “什么秘密?”张之洞坐了起来。

    “这都是我的错,不,是我的罪,我担着。大帅,您就把我交出去吧,都搁到我身上。”

    这天晚上,忙碌了一天的总督躺在卧室的竹榻上休息。仁梃走到他的身旁。

    吴恒昌又拼命磕头:“大帅,我对不起您,我不是人!”

    “爹,我们得到一个秘密。”

    “今天一个技师对我说,厂里的轧钢机可能是二手货。”

    “我,我安插了三十几人。”

    蔡锡勇走后,张之洞从衣袋中掏出个小铁珠。这小铁珠是他在铁厂视察时,从炼出的铁锭中捡的,当时觉得很好玩,又是自己心爱的炼铁厂炼出来的,便揣在衣袋里了,就像热爱家乡的人,保留家乡的一把泥土,一片落叶一样,是个念心。这个小铁珠在衣袋里揣了半年多,又总用手摩挲,已经很光滑了。

    夜深了,张之洞仍伏在桌上挥着毛笔写个不停。

    若玉送上碗莲子羹,劝说道:“老爷,夜深了,明日再写吧。”

    “大帅,我,我不是人,我对不起您。我一直小心翼翼,可一接触到大笔钱财,我就花了眼,我就管不住自己了……”

    “我已经安排了,估计风波会平息的。他们想纠我,可他们也不干净……”

    “你我也考虑了。你跟随我多年,帮了我不少忙。过去还是比较小心的。这次犯错,唉,当我的属下也真是苦。现在当官几乎个个发财,可你们跟我一直受穷,就是犯些错,也情有可原……”

    “吴恒昌,你跟随我多年,很精明,很能干,由文书升到总文案。蔡锡勇不愿管杂务,只求管技术,我信任你,让你兼管铁厂的总务,可你……”张之洞愤怒而痛心地摇着头。

    六

    “大帅……”吴恒昌用力磕头。

    直写到窗外已微微泛出的白色,张之洞才停下笔。揉着酸麻的手指向床边走去。若玉赶紧给丈夫按摩腰部,丈夫有腰疼病,挺着腰疼写了一夜,真是太辛苦了。

    “大帅,您真是大人大量。跟着您,甘愿肝脑涂地!”吴恒昌又磕头。

    张之洞沉默地捻着胡须,片刻后他说:“俗语说:‘媳妇是人家的好,儿子是自己的好’。铁厂就是我们的孩子,虽然它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可我们还是要培养它,扶植它。谁家的孩子在成长时没有毛病呢?”

    看到这份密报,张之洞五内俱焚。自己虽为官多年,官位越来越高,但一直恪守清廉,除薪俸以外,从不贪一文钱,不收一份礼。这贪污受贿从何谈起?自己虽位高权重,但没有安排一个亲属到属下部门,又何来随意安插?至于管理混乱,自己身为湖广总督,管理数省军政要务,还要办洋务,难免有疏漏之处,但自认为还是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的。可那状子里确有一些言之凿凿的事实,而这些事实,都涉及到自己的属下吴恒昌

    “吴恒昌,有人告了我们的御状。”张之洞在一间密室里召见吴恒昌。

    吴恒昌“卟嗵”跪倒在地上,“香帅,我……”

    “我仔细检查了花名册,又做了调查,足足用了二三百闲人!”

    “我只安排三十几个,可这三十几又安排……”

    张之洞又开口了:“在技术上你再想想办法,提高质量,降低成本。产品销路嘛,我来想想办法。”

    “去吧”

    “他贪了吗?”

    “你,去吧。”

    “这不一样的,先进的大型炼铁炉与民间的小炼铁炉完全不一样的,它只能吃适合的粮食。”英国技师倔强的坚持。

    张之洞睁大眼睛,等着儿子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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