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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理站外面,依旧是那个千遍一律的无趣世界。士兵们守在处理站外面,像以往每一天那样,议论「极危幼崽处理站为什么一夜之间扩大那么多」,来来往往的过客形色匆忙,脸上没有笑容,仿佛电影场景里没有故事线和台词的背景板,毫无存在感。

    “过年?”欧克鼻青脸肿的接过话,“站长,我听过这个说法!”

    “你害怕?”

    艾涵舟亲眼见过他们的未来,却不打算跟过去的他们产生交集。

    灰雾表示疑惑,“你为什么非要把它孵出来?”

    “不准你这么说站长!他是全塔玛星最好的站长!”

    耶斯接过计划书,显然已经麻木了。

    他竟然被人类强大的逻辑说服了。

然而——

    灰雾嘀咕,“你又不是医生。”

    “站长!”欧克声音顿时变得凄厉而惊恐。

    “不知道。”灰雾诚实地回答。

    “嗷嗷!”奶油捧起草莓,真诚地向哥哥道歉。

    刚睡醒的熊仔,脑袋比平时还要笨笨,反应慢半拍。出门时, 遇到坏心眼的草莓哥哥,伸出jiojio企图绊倒自己。它没有及时刹车, 差点把哥哥踩成草莓酱。

    艾涵舟慢条斯理对他们说,“在我们人类社会,有许许多多的节日。诸多节日之中,「过年」是我们国家最重要的节日,没有之一。”

    “你?”艾涵舟上下打量他,“你好像连「生命」本身都没有。”

    “咘叽咘叽叽!”草莓发挥自己最擅长的优势。

    “你才知道?”艾涵舟又恢复平常地样子,笑着抚摸他细软的头发,“放弃吧,别分析我了。”

    一只叫奶油的小熊熊,刚过完自己的周岁生日。每天除了吃饭,还有跟爹咪玩耍之外, 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呆在熊窝里睡觉觉。

    欧克迅速举起手,大声回答,“1月2号!”

    耶斯和欧克对于开会这件事非常积极,立刻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到站长面前。

    艾涵舟只好换种方式, 戴上自制听诊器,在蛋壳表面试探,努力感受到蛋蛋的胎心。

    “……”灰雾被噎了一下,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其实,只要我愿意。”

    星际物种的生与死之间,没有隔着老病。

    “站长……”欧克感动得眼泪汪汪,恨不得给艾涵舟当成磕一个。

    来到塔玛星以后,艾涵舟清楚意识到,星际时代的生与死,无足轻重。

    反正被艾涵舟迫害过那么多次,不差这么一次。

    “行吧。”艾涵舟轻轻抚摸蛋壳,语气温柔,“把惊喜留到它出壳的时候吧。”

    再再比如耶斯和欧克躲到角落,偷偷议论站长。欧克纷纷辱骂站长是魔鬼,整天压榨他。耶斯高举双手表示赞同。欧克又说,艾涵舟是全世界最糟糕的站长,耶斯当场翻脸。

    “开会!”

    “好。”耶斯得令,捏紧自己拳头。

    “咘叽。”草莓垮着一张大冤种脸, 勉强原谅年幼的弟弟。

    ——

    “什么乱七八糟的。”艾涵舟揉揉眉心,打断毫无意义的小学生拌嘴,“过年的正确说法是,从旧年跨到新年。不过呢,因为我们情况特殊,只能从新年跨到旧年。”

    死亡以后,不会有谁难过悲伤,甚至不会有谁记住。宇宙垃圾处理站会把尸体回收,制作成营养剂。再由某个居民喝掉,抹除他存在最后的痕迹。

    他理想中的生命,应该像一条有限线段,有始有终。从起点出发,在每个值得纪念的时间留下痕迹,然后不留遗憾的走向终点。

    “还是维持现状吧。”艾涵舟打断灰雾,“生与死是对应的,注定这趟旅程不止有情爱喜乐。如果可以选择,还是不要经历吧。”

    “笨!”耶斯恨铁不成钢的提醒,“都已经大半年了,你怎么还记不住?今天是1月2,明天当然是1月1。”

    再比如草莓和鸟儿学习飞行,鸟儿展开羽翼直冲云天。草莓使出吃奶的劲儿拍打翅膀,却连窗户的高度都无法逾越。

    说完,他抿唇轻笑,“就算我跟你说再多,你也无法理解吧。”

    “嗯。”灰雾听完,郑重地点点头,“我明白。”

    “我认为,临终关怀师是最敬畏生命的职业。”艾涵舟继续说,“正因为珍惜,所以才想让每个生命画下圆满的句号,而不是潦草收场。”

    ——他随时可以拥有生命。

    艾涵舟示意他俩坐到自己旁边,悠悠提问,“今天几号?”

    短暂的打打闹闹过后,话题继续重回正轨。

    别说亮亮灯了。

    但是,他和他的幼崽,不能永远禁锢在小小的处理站。

    艾涵舟听见各种声音。

    两分钟过去了。

    “嘎?!”欧克傻眼。

    艾涵舟不喜欢平静如水的生命。

    欧克:“他是个魔鬼,他整天压榨我们。”

    假如没有遭遇意外,他们度过漫长一段岁月,会持续到某个特殊时间。然后选择合适的地方闭起眼睛,枯燥的生命便迎来终点。

    对他来说,那样的人生才有意义。

    寒冷的冬季, 熊熊睡眠时间总是特别长。

    死亡是更加平淡的事。

    欧克大声哔哔,“1月3号!”

    “对,他压榨我,他是个魔鬼。”耶斯振振有词反驳,“即便如此,他依然是全宇宙最好的站长。”

    搞不懂。

    奶油睡得昏昏沉沉,直到它听见爹咪召唤崽子的拍手声, 才吭哧吭哧打个滚, 从梦中爬起来。

    比如奶油和彩彩玩拍皮球,彩彩当皮球。

    “嗯。”

    “对,站长最好!”

    艾涵舟放慢脚步,抬头仰望漆黑的夜空,又看向同样漆黑的世间。

    “加油哦——”艾涵舟愉快地为他们打气。

    “年夜饭!年夜饭!”欧克口水直流。

    而今天,历史即将翻到旧的一夜。

    柔弱娇小, 但脏话特别多。

    “对于我们人类而言,过年是热闹团圆的日子。我提议,明天好好准备,大家一起开心快乐的吃年夜饭。”

    艾涵舟得到员工的赞美,内心非常感动,并决定增加他们的工作量。

    五分钟过去了。

    第29章 谁抢我的爹咪!

    这枚蛋壳过于坚硬, 即使用激光照射, 也看不到蛋壳内的情景。

    来到塔玛星半年多,他只想完成老站长交代的任务,照顾好那些幼崽。

    “过年是最伟大的节日,所以我们种族诞生那天,就是过年!”

    真有道理。

    “来,开个小会。”

    时间缓缓流逝。

    欧克企图反驳,眼睛瞥见欧克握紧的拳头,立刻改变口风。

    因此,亲生父母生下幼崽以后,会选择送到专门的抚养机构,从此一别两宽。未来大千世界相见,如果没有仪器辅助,压根不知道彼此之间存在血缘关系。

    “喂。”灰雾杵在艾涵舟对面,顶着一张非常符合人类审美的少年脸,面无表情叫住他,“你听到什么了?”

    “好!”

    却又说出「还是不要经历吧」这种丧丧的话。

    塔玛星没有农历日历,艾涵舟也懒得自己算,索性直接按塔玛星历计算。

    就从去年开始改变吧。

    新生命的诞生,不会受到任何祝福。甚至因为物种进化的原因,幼崽生命力足够顽强。即使扔到荒郊野外,只要没有遇到战争或者天敌,就能平安长大。

    话音刚落,立刻被耶斯暴锤脑袋。

    “总之,我觉得终点和起点同样重要。”艾涵舟总结。

    “对。”艾涵舟先肯定他的答案,又继续提问,“那明天几号?”

    这颗星球,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你真矛盾。”灰雾评价。

    既然你们都同意,艾涵舟微微一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计划书,“前期准备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什么也没听到。”艾涵舟深感挫败,收起听诊器,再次观察蛋蛋,“它能孵出来吗?”

    奶油十分开心, 用熊掌捧起草莓,

    “对,我的正式职业是临终关怀师。”艾涵舟直起身子,淡淡说,“照顾病人生命中最后的时光,听起来好像是一份没有希望的工作。”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非常奇怪的想法。

    十分钟过去了。

    他从来没有成为救世主的想法。

    “没有为什么。”艾涵舟扭过头,凝视他眼睛,“尊重每一条生命是医生的天职。”

    灰雾:……

    “凭什么?”耶斯当即反驳,“我们种族诞生的日子,才是过年。”

    开完会,艾涵舟踏着几百年一遇的风雪,独自行走在黑暗中。

    “好——”两位员工恹恹地回应。

    他一方面热爱生命,珍惜生命。

    “我怕什么。”艾涵舟轻描淡写地怼,“连我本人都不了解自己,更何况你呢。”

    “咦?”艾涵舟定定凝视欧克,示意他继续说。

    艾涵舟眼睁睁看着员工之间内部霸凌,于心不忍,「善良」的劝阻耶斯,“他本来就笨,你别打他的脑袋。”

    “好哇好哇——”

    这天,又是普普通通的冬日清晨。

    幼崽们纷纷入睡以后,艾涵舟把耶斯和欧克叫过来。

    艾涵舟接着说,“你打他的腰,打他的背。反正有壳保护,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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