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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你在音像店说的，特别喜欢的那首歌吗？”
“我……可能我，不知道怎么应付董若彩那样活泼的人。但我跟你是相似的，我在你身上看到我以前的生活，我觉得很想念，也觉得很温暖，和你说话，我很轻松。”
“哦，我知道了。”
从林晓峰找他麻烦开始，他就没再穿那双鞋了，虽然他想利用林晓峰引起爸妈的注意，但那双鞋是他喜欢的，是钢琴比赛得奖后爸爸送他的礼物。
“你为什么没理她？”
陈夕犹豫了下，低下头说：“我觉得有点吵。”
“你知道有人来了？”
“因为我，不是那么健谈。”
董若彩轻声细语，银杏般的眼仁扑闪着。【诗蕊书屋】宋一学不见反应，自顾自地擦掉颧骨上的血，将扭得歪七扭八的衣领理顺。
“是人的故事。”
陈朝像炸开了锅，打头带领同学们，撒欢地往外跑，董若彩打了个哈欠，说还是留在班里写作业吧，陈夕刚要坐下，无意瞥见宋一学从楼梯口向上走了，他与向下蜂拥的人群错开，身影孤寂。看着就快消失在楼梯拐角的宋一学，她和董若彩谎称自己要上厕所，垫着脚尖轻声地追上。
“没事，我不是为了听歌，是想测试一下，到底是机器坏了，还是磁带断了，看来是我的录音机有问题。”
雨一直下。
-
“董若彩……”他在回忆董若彩是哪个，试图将名字和记忆里的人对上号，“什么时候？”
“你可以拿去商场里修，商场二楼有个二手回收店，也维修一些电子产品，我家上个电视就是在那修好的……啊，不过，最后还是坏了。”
她看着宋一学温蔼的侧脸，悄声道：“你、你那天为什么不理董若彩？”
忽然，他像是感知到什么，回过头来，起初惊讶了几分，很快归于平静。“是你啊。”
“怎么样？能修好吗？”
接下去每走一步，音乐活动室传出的乐声都更加清晰，活动室的门是双开的，黄色旧木头上嵌着擦不干净的玻璃，她踮起脚尖，宋一学正蹲在红色的地毯上，录音机里放着节奏鼓点轻快的歌。
与董若彩分手后，陈夕满心满脑惦记宋一学的情况。她想起他刚才的眼神，那是计划失败，失落亏空后的埋怨，他比王窦高一个头，不像毫无自保能力，却任他们动手。还有上一次，林晓峰王窦换了她上交的语文作业，试图看她的笑话，他也是一副想在中间插上一脚的样子，他到底想做什么？究竟想要什么？
宋一学皱起眉头，尽量不让自己的嫌弃表现得太明显。他心里有一块毛绒绒软绵绵的小白毯，自从来了这个小镇，总有不穿鞋的人从他的白毯上走过，令他呼吸难耐。
最终，董若彩认为宋一学不应该无视自己，他这么做只能是一个原因——耳朵被打坏了。她说服了自己，这才心安理得地放过陈夕，高兴地回家去。
他看到很多熟悉的品牌，许多似曾相识的样式，他被吸引进去，坐在桌前的女人见状立马迎了上来，低眉顺眼地说，来瞅瞅呀，小朋友，看着眼生，没和父母一起来？我家全是大品牌，全镇只有我这有货，小兄弟长这老帅，正衬你！
她想变成董若彩，乐观的、开朗的，侃侃而谈的，可如果成为董若彩就意味不能和他亲近地说话，那她又觉得董若彩未必一定是她的目标。
他把磁带从学校的录音机中取出，插进自己的小型机里，把它递到陈夕面前，似乎是要她看得仔细一点，她拿过录音机，手掌擦过他的手指，冰冰凉的，却为她的耳根染上一抹温度。
“就，就是那天放学的事……”
她从转角拐入四楼，天色阴郁，走廊寂静阴暗，宋一学在尽头的音乐室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看上去没事。他是没事，董若彩却有情绪了，抱怨连连，回家的一路，不停在说宋一学不知好歹，亲自扶他，亲口说要送他去看校医，可他却给出那副态度，虽然没真的打算送他去，但他那样子也太傲慢了。
宋一学错开脑袋，绕过她的手，撑着地面站起来，砂石印在掌心里，硌出红印。他按着吃痛的伤口，路过陈夕身边，悄无声息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有犹豫，有可惜，唯独没有苦楚，令她觉得如释重负。
墙内小门后弓腰钻出一人，“妈，给我点钱，我中午和朋友……”
董若彩悬在空中的手有些尴尬，这回她提高了声调，用比刚才高两度的声音说：“怎么了？你伤到耳朵听不见了吗？我说，我可以领你看校——”
宋一学握在门把上的手停下了，他扭过头，眼神钻进她的眼神里，她能听见二人细碎的呼吸，仿佛交织在一起，在静谧的长廊中，沉醉地低吟，等候答案。
“嗯，放不出声了，可能是太旧了吧。”
宋一学看他眼角拱起的褶子皮里，深得能藏钱，仿佛一哆嗦，就有一堆金币跟着抖到地上。他觉得那块小白毯，又浸了一层油腻腻的灰黄。
许久，宋一学松开门把手，缓慢地向前走，陈夕不自主沿着他的轨迹，配合他的速度，与他走在同一线。
“是火鸡的故事吗？”
就连陈朝都看出她的过度挂心，吃早饭时叫她的名，让大家看她呆若木鸡的样子。
“对，你觉得它怎么样？”
周四的下午，自习课打铃，体育老师进班来，瞧见全班大眼瞪小眼的样，气不打一处来，说你们怎么还在班里傻坐着，这节课改体育了，补上周的，我这边还得带另一个班，你们就自由活动吧！
余下几天，陈夕对他格外留意，可宋一学那边却没了动静，他话少爱静，外乡人，没朋友，每日骑着自行车来，骑着自行车走，身上总有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据她所知，林晓峰这几天没再指使人打他了，他身上的伤又是哪儿来的？
她羞赧地低下头，体会到一丝小雀跃，陈夕第一次感到，不讨厌自己。
“可我觉得你对我挺健谈的。”
他朝楼梯走时，不经意看见一家服装店，门脸灰突突的，没个正经进门的位置，因为走进走出的地方也挂满衣服。
宋一学的自行车滚过泥潭，溅起污浊的泥水。他讨厌雨天，下雨会让他的鞋变脏。
“是啊，为什么呢？”她重复一遍。
陈夕先走出来，看他物归原处，看他锁门，阴晦的气氛给他涂抹上一层沉抑，她只觉得想跟他再说说话，说什么都行，只要这一刻的安静不结束。
“其实音乐也是故事，比如这首歌，它叫《稻草上的火鸡》。”
他点头说谢谢，我会去试试，我们快走吧，一会儿被人发现了。
“为什么呢？”他说。
“我不是很能理解音乐……一部电视剧，一本小说，看完了能摸清讲的故事，可是一首歌听完，歌词只言片语，不知道它的意思，让我有些难受。”
鞋面蹭了水，踩在瓷砖地上发出“橐橐”的声响，修理店主胡子花白，沾满污渍的衣角在老花镜镜片上揉搓，然后戴上，录音机拿在他手里，翻来覆去地检查。
他拿着失声的录音机来商场二楼，找陈夕说的那家修理铺子。没想到二楼已是最高层了，这也能叫商场吗？在他生活的华海市，二楼还不到购物的楼层，专柜往往设在四五层往上。
看到宋一学的瞬间，嘴里嘟囔的话戛然而止。
“你的录音机坏了吗？”
音乐好难懂。陈夕心头的气压不断增强着，她有些后悔说出实话，还有点难过，难过自己不懂他的喜好。“对不起，我随便说说，你可以继续放。”
一百？一百元我可以买个新的了。宋一学回道，老店主似乎就在等他说出这句，即刻笑吟吟地表示，新品他们店里就有卖，不贵不贵！最好的才六七十，比你修合适啊小兄弟。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丝毫没有不健谈，陈夕觉得这个才是他本人，被他隐藏的最真实的一面。
宋一学张了张嘴，手指在暂停键上轻轻按下，空气又恢复了宁静。
他手里摆弄着一个小型的录音机盒，按开，关上，来来回回。摆在一旁的盒子，还是他在音像店买的那张《幸福的旁边》，两人谁也没说话，这首放完，他把带子倒回去，又重复同一首，陈夕听不清唱的什么，只听录音机里不停说“看看你自己”，她感觉有点廓燥。
“我不知道。感觉吧。”
“能修、能修，不过啊，你要给我一张粉的。”
“为什么？”
那算了，我不修了，新的也不想买。宋一学收回录音机，打算就这么回家。
墙面上挂着的不止有各种吊牌的衣服，手边的架子鞋柜里还摆放着鞋，他的那双耐克，也陈列在侧，他拿起架子上的耐克仔细端详，手中这只做工粗糙，走线歪斜，他在心里稍作对比，马上明白了，这是假货，这家店是卖假的。
] “这是你在音像店说的，特别喜欢的那首歌吗？”
“我……可能我，不知道怎么应付董若彩那样活泼的人。但我跟你是相似的，我在你身上看到我以前的生活，我觉得很想念，也觉得很温暖，和你说话，我很轻松。”
“哦，我知道了。”
从林晓峰找他麻烦开始，他就没再穿那双鞋了，虽然他想利用林晓峰引起爸妈的注意，但那双鞋是他喜欢的，是钢琴比赛得奖后爸爸送他的礼物。
“你为什么没理她？”
陈夕犹豫了下，低下头说：“我觉得有点吵。”
“你知道有人来了？”
“因为我，不是那么健谈。”
董若彩轻声细语，银杏般的眼仁扑闪着。【诗蕊书屋】宋一学不见反应，自顾自地擦掉颧骨上的血，将扭得歪七扭八的衣领理顺。
“是人的故事。”
陈朝像炸开了锅，打头带领同学们，撒欢地往外跑，董若彩打了个哈欠，说还是留在班里写作业吧，陈夕刚要坐下，无意瞥见宋一学从楼梯口向上走了，他与向下蜂拥的人群错开，身影孤寂。看着就快消失在楼梯拐角的宋一学，她和董若彩谎称自己要上厕所，垫着脚尖轻声地追上。
“没事，我不是为了听歌，是想测试一下，到底是机器坏了，还是磁带断了，看来是我的录音机有问题。”
雨一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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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若彩……”他在回忆董若彩是哪个，试图将名字和记忆里的人对上号，“什么时候？”
“你可以拿去商场里修，商场二楼有个二手回收店，也维修一些电子产品，我家上个电视就是在那修好的……啊，不过，最后还是坏了。”
她看着宋一学温蔼的侧脸，悄声道：“你、你那天为什么不理董若彩？”
忽然，他像是感知到什么，回过头来，起初惊讶了几分，很快归于平静。“是你啊。”
“怎么样？能修好吗？”
接下去每走一步，音乐活动室传出的乐声都更加清晰，活动室的门是双开的，黄色旧木头上嵌着擦不干净的玻璃，她踮起脚尖，宋一学正蹲在红色的地毯上，录音机里放着节奏鼓点轻快的歌。
与董若彩分手后，陈夕满心满脑惦记宋一学的情况。她想起他刚才的眼神，那是计划失败，失落亏空后的埋怨，他比王窦高一个头，不像毫无自保能力，却任他们动手。还有上一次，林晓峰王窦换了她上交的语文作业，试图看她的笑话，他也是一副想在中间插上一脚的样子，他到底想做什么？究竟想要什么？
宋一学皱起眉头，尽量不让自己的嫌弃表现得太明显。他心里有一块毛绒绒软绵绵的小白毯，自从来了这个小镇，总有不穿鞋的人从他的白毯上走过，令他呼吸难耐。
最终，董若彩认为宋一学不应该无视自己，他这么做只能是一个原因——耳朵被打坏了。她说服了自己，这才心安理得地放过陈夕，高兴地回家去。
他看到很多熟悉的品牌，许多似曾相识的样式，他被吸引进去，坐在桌前的女人见状立马迎了上来，低眉顺眼地说，来瞅瞅呀，小朋友，看着眼生，没和父母一起来？我家全是大品牌，全镇只有我这有货，小兄弟长这老帅，正衬你！
她想变成董若彩，乐观的、开朗的，侃侃而谈的，可如果成为董若彩就意味不能和他亲近地说话，那她又觉得董若彩未必一定是她的目标。
他把磁带从学校的录音机中取出，插进自己的小型机里，把它递到陈夕面前，似乎是要她看得仔细一点，她拿过录音机，手掌擦过他的手指，冰冰凉的，却为她的耳根染上一抹温度。
“就，就是那天放学的事……”
她从转角拐入四楼，天色阴郁，走廊寂静阴暗，宋一学在尽头的音乐室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看上去没事。他是没事，董若彩却有情绪了，抱怨连连，回家的一路，不停在说宋一学不知好歹，亲自扶他，亲口说要送他去看校医，可他却给出那副态度，虽然没真的打算送他去，但他那样子也太傲慢了。
宋一学错开脑袋，绕过她的手，撑着地面站起来，砂石印在掌心里，硌出红印。他按着吃痛的伤口，路过陈夕身边，悄无声息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有犹豫，有可惜，唯独没有苦楚，令她觉得如释重负。
墙内小门后弓腰钻出一人，“妈，给我点钱，我中午和朋友……”
董若彩悬在空中的手有些尴尬，这回她提高了声调，用比刚才高两度的声音说：“怎么了？你伤到耳朵听不见了吗？我说，我可以领你看校——”
宋一学握在门把上的手停下了，他扭过头，眼神钻进她的眼神里，她能听见二人细碎的呼吸，仿佛交织在一起，在静谧的长廊中，沉醉地低吟，等候答案。
“嗯，放不出声了，可能是太旧了吧。”
宋一学看他眼角拱起的褶子皮里，深得能藏钱，仿佛一哆嗦，就有一堆金币跟着抖到地上。他觉得那块小白毯，又浸了一层油腻腻的灰黄。
许久，宋一学松开门把手，缓慢地向前走，陈夕不自主沿着他的轨迹，配合他的速度，与他走在同一线。
“是火鸡的故事吗？”
就连陈朝都看出她的过度挂心，吃早饭时叫她的名，让大家看她呆若木鸡的样子。
“对，你觉得它怎么样？”
周四的下午，自习课打铃，体育老师进班来，瞧见全班大眼瞪小眼的样，气不打一处来，说你们怎么还在班里傻坐着，这节课改体育了，补上周的，我这边还得带另一个班，你们就自由活动吧！
余下几天，陈夕对他格外留意，可宋一学那边却没了动静，他话少爱静，外乡人，没朋友，每日骑着自行车来，骑着自行车走，身上总有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据她所知，林晓峰这几天没再指使人打他了，他身上的伤又是哪儿来的？
她羞赧地低下头，体会到一丝小雀跃，陈夕第一次感到，不讨厌自己。
“可我觉得你对我挺健谈的。”
他朝楼梯走时，不经意看见一家服装店，门脸灰突突的，没个正经进门的位置，因为走进走出的地方也挂满衣服。
宋一学的自行车滚过泥潭，溅起污浊的泥水。他讨厌雨天，下雨会让他的鞋变脏。
“是啊，为什么呢？”她重复一遍。
陈夕先走出来，看他物归原处，看他锁门，阴晦的气氛给他涂抹上一层沉抑，她只觉得想跟他再说说话，说什么都行，只要这一刻的安静不结束。
“其实音乐也是故事，比如这首歌，它叫《稻草上的火鸡》。”
他点头说谢谢，我会去试试，我们快走吧，一会儿被人发现了。
“为什么呢？”他说。
“我不是很能理解音乐……一部电视剧，一本小说，看完了能摸清讲的故事，可是一首歌听完，歌词只言片语，不知道它的意思，让我有些难受。”
鞋面蹭了水，踩在瓷砖地上发出“橐橐”的声响，修理店主胡子花白，沾满污渍的衣角在老花镜镜片上揉搓，然后戴上，录音机拿在他手里，翻来覆去地检查。
他拿着失声的录音机来商场二楼，找陈夕说的那家修理铺子。没想到二楼已是最高层了，这也能叫商场吗？在他生活的华海市，二楼还不到购物的楼层，专柜往往设在四五层往上。
看到宋一学的瞬间，嘴里嘟囔的话戛然而止。
“你的录音机坏了吗？”
音乐好难懂。陈夕心头的气压不断增强着，她有些后悔说出实话，还有点难过，难过自己不懂他的喜好。“对不起，我随便说说，你可以继续放。”
一百？一百元我可以买个新的了。宋一学回道，老店主似乎就在等他说出这句，即刻笑吟吟地表示，新品他们店里就有卖，不贵不贵！最好的才六七十，比你修合适啊小兄弟。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丝毫没有不健谈，陈夕觉得这个才是他本人，被他隐藏的最真实的一面。
宋一学张了张嘴，手指在暂停键上轻轻按下，空气又恢复了宁静。
他手里摆弄着一个小型的录音机盒，按开，关上，来来回回。摆在一旁的盒子，还是他在音像店买的那张《幸福的旁边》，两人谁也没说话，这首放完，他把带子倒回去，又重复同一首，陈夕听不清唱的什么，只听录音机里不停说“看看你自己”，她感觉有点廓燥。
“我不知道。感觉吧。”
“能修、能修，不过啊，你要给我一张粉的。”
“为什么？”
那算了，我不修了，新的也不想买。宋一学收回录音机，打算就这么回家。
墙面上挂着的不止有各种吊牌的衣服，手边的架子鞋柜里还摆放着鞋，他的那双耐克，也陈列在侧，他拿起架子上的耐克仔细端详，手中这只做工粗糙，走线歪斜，他在心里稍作对比，马上明白了，这是假货，这家店是卖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