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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饭时间,四姐妹一个个垂着脑,耷拉着眼坐上饭桌。

    陈朝从箱子里拿出那五螺硬币,塞到她手里,“宋一学找你了对不?还给他就是了,我不会要你自掏腰包的。其他的,你别管我,不能给爸妈知道。”

    “你要当他是好人,就等于赞同打人也是好人该做的?”

    “你不是说你啥也不知道?这会儿积极上了。”

    对,先吃好,有力气了才能继续找葡萄。

    跳跃的思维,神奇的解释,陈朝和陈聪却接受了,连说葡萄不错,葡萄好啊。陈安婧开始还嘟囔着,小花土,难道葡萄就不土吗?没过几分钟就“葡萄,葡萄”的逗它了。

    “你别骗人了!粉色的限量款,整个杨鸣就只有那家电器店有,而且还刚好被人偷走了,现在它在你这,不是你拿的?”

    陈安婧故意捂上双眼,陈聪笑笑,“你那样最好!”

    “这不是电器商店的MP3吗?为什么在你的地盘里?”

    “那它就不特殊了呀。”

    妈妈端上一个小铝盆,盆中热气蒸腾,散发诱人的气息,陈朝被吸引了,平时有好吃的她都是第一个冲在最前。

    陈朝拿过陈夕手中的油灯,照亮小狗给她看,它眼珠肉圆,精头精脑,在陈朝的怀里颤抖着。

    “嘘,小点声”,陈聪呵斥道,“小朝,先听听吧,安婧取了什么名?”

    “我们家没有给零用钱的规矩,每年的压岁钱也会被妈妈收走,你从哪里存钱?”

    陈朝将MP3抢夺过去,忽闪忽闪的灯火,显得她眼圈发黑,眼色骇人。【凡白书屋】

    “可是,可是它符合啊,你们看它的毛发,一块一块的,像小花。”

    “我我我,我先来给它起名!我已经想好了!”陈安婧争当第一个为小狗取名的人。

    “找不到啦,我都问了半月多了,要有找的心思,也该贴寻狗启事了。”

    “那怎么办?拿上就快十二月了,天越来越冷了,放在纸箱里,它会被冻死的。”

    “……怎么它是流浪狗?”

    “他自己都啥不是好人,却叫你做好人,咱们五姐妹,只有你信这话。”

    “那还好呢!我不怕被爸妈发现,我怕它跑出去,不明不白冻死了!”陈朝到这,话语里听出哭腔。

    妈妈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说:“怎么了怎么了?打起精神来,今天可是有好东西吃哦!”

    “爸爸是好人吗?”

    这时,一团黑亮溜圆的生物从纸箱里跳出来,接连蹦上好几只箱子,陈夕以为是大老鼠,吓得躲到陈朝的后面。

    陈夕脑子里盘算的话,一下子憋在气管和食道里,她觉得姐姐的反驳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不对的地方。

    “切——”

    看来大家都不满意小妹起的名字。

    “我、我写的不是小说……”

    “所以叫……”

    陈朝伸长筷子,夹起一块红褐色的肉块,咬了一口,“这是啥东西呀?没吃过的味道。”

    “它是……?”陈夕的手搭到它的脊梁上。

    “那得找到人家,给它送回去。”

    陈朝把小狗放进她垒的小窝里,坐到床上,拿起那款粉色限量的MP3,“为啥这东西就一个?”

    “诶?对呀!小妹你真聪明!还有带去学校这个办法啊。”

    “是你爸上午送回来的……”

    最初是陈朝发现,她慌乱的翻找一番,被窝里没有,床底下没有,窗台上没有。

    “狗?”陈安婧放下铅笔,被吸引到小狗身边,“小朝姐,你又从哪搞来的,不会是齐老二送你的吧?”

    “小朝姐,晚上还好,白天咱们不在,妈进屋来打扫,她肯定会发现的。”陈安婧不看好把狗留下,补充可能遇到的可能性。“你总不能把它带去学校吧。”

    “啊?我没给你出主意!被发现了别说是我说的。”

    如同响应陈安婧的召唤,三张床铺上的女孩儿们蠕动着身体,她们把被子裹在身上,凑到一块儿。

    “葡萄?为什么?”陈聪问。

    “呃……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不知道!”

    陈聪问:“对了,小夕知道这事吗?”

    陈朝捉住了它,在它背上来回抚摸,宽慰陈夕道,“别怕,是只狗。”

    “嗯……因为冬天没有葡萄。”

    可是,可是……她可是了半天,硬是没说出半个字,接下去迎来好长一段时间的静默,安静的喘息令她颤抖,呼出的哈气令她消耗体温。

    “钱……钱不是捡的,是我平时存的。”

    陈夕无法证明MP3的来源,明知姐姐说的是谎言,却无法反驳,她把MP3收进自己的口袋里,蹲下身子,开始在地上的几个大箱子里翻找。

    于是,众姐妹决定在她们的小房间里开始饲养这个小生命。

    “我说不行!我不信你”,陈朝撇撇嘴,目光移到默不作声的陈夕身上,眼睛突然发亮,“对!小夕不是在写小说吗?你给它取个!”

    脱口而出的话让她感到冲动,她也像宋一学怀疑陈朝那样,怀疑起她的姐姐,还说出了没有根据的推测。

    “那,安婧,你呢?同意吗?”

    “你摸摸它?”

    “他不是吗?”

    刚才察觉到危险,她习惯性躲在姐姐身后,她想起姐姐在同学面前保护自己的样子,当她被罚不许吃晚饭时,姐姐冒着暴露的风险拿藏物给她,因为姐姐始终将她当做家人看待,她为自己的咄咄逼人感到羞愧。

    葡萄不见了。

    接下去,陈朝拉开毛绒外套的拉锁,把小狗端在怀里,她叫陈夕走在前面,一进家门,妈妈等在门前,看她俩回来,张罗着热热饭菜,陈朝在后边掐了陈夕一下,陈夕忙说好呀,我帮你。她们说话的功夫,陈朝偷偷把小狗送进五姐妹的房间。

    “滚开滚开,才不是呢!”

    这样快乐又温馨的时光,到清晨到来的时刻,就迎来了终结。

    “看不起就看不起吧,总比它冻死在这强,这个洞是我的家,它跑进来,就是我的家人。”

    “为啥要有这个‘限量’,所有机器都做成粉色带花纹的,大家不就都有了?”

    “谁、谁说是电器商店的?我自己攒钱买的。”

    “齐老二真烦,磨蹭了他一周,他也不收留,说他爸不许啥的。”

    陈朝用力点点头,“它没地方可去,就叫它呆在咱们屋吧。”

    “这也太土了吧!管我的狗叫这么土的名,你休想!”

    “我……我卖东西呀,留着没用的,就卖了!”

    “无所谓,你说它该叫啥?”

    “别编了姐,哪个收废品的人,会把硬币给你打好塑封。”陈夕拿油灯照照周围盛满零食、玩具的纸箱子,“这个洞里的东西,是不是你用偷来的钱买的?”

    好在今日休息,陈安婧刺探老妈的漏风,但没发现任何异常,排除被妈妈捉住的可能。

    寻得目标,陈夕冲她摊开手掌,质问道:“那这几摞硬币呢?你又怎么解释?这是宋一学的钱,不会又是捡的吧,姐姐运气真好啊,到处捡东西,吃的穿的住的用的,还有钱,世上没有你捡不回来的!”

    屋内,陈安婧在小台灯下写作业,陈聪坐在床铺上看书。陈朝的手刚压开门把,小狗就从她胸前冒出头,跳进房间中央。

    “可是我们爸爸也不允许,你忘了吗,以前大姐想养狗,被爸爸一顿骂,说他最看不起养猫狗当宠物的人……”

    “所以我要给它抱回家去。”

    “我这名字特别好,特别符合,特别的特别。”

    陈夕倒吸一口冷气,“你说咱们家?”

    陈夕缩起指尖,她想用掌心的温度温暖手指的冰冷,可掌心竟也冷得出奇。

    “这算是承认吗?”

    “但……但不能偷别人的家具,说是自己的……我记得你不听音乐,你真的需要MP3吗?”

    “小夕小夕,别给我弄乱了,你找啥呀?”

    “我和她说了。”

    陈聪扣下手中的书,合眼按压眉心,“小朝,咱们家不能养宠物,玩一会儿给人送回去。”

    “哦……我记错了,记错了”,陈朝揉揉后脑勺,笑着说,“我这儿东西太多了,我搞错了,这个呀,是我在废品回收站淘的,估计谁拿走,玩玩又不想要了,给丢了吧,我给捡回来的。”

    “如果要选一个人有特殊的东西,为啥不能是我?唯一的MP3,就算我不听,我也想要。”

    陈安婧开启了她的侦探模式,安慰陈朝不要紧,可能妈妈起早,发现了葡萄,现在正坐在客厅里,等着我们投案自首。

    姐妹们齐心协力在家找了一上午,可还是不见葡萄的踪影,大家不禁联想到最糟糕的情况:葡萄迷路在了风雪里。

    “小花。”

    “就算是,有哪儿你不舒服了?有啥不好吗?如果没这儿的一切,你被打挨饿的时候,靠啥吃饭?”

    陈夕盯着小狗惺忪的睡眼,脱口而出:“葡萄。”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我只知道,偷窃不对,爸妈叫我们做好孩子,老师教我们做正直的人,好孩子和正直的人不能偷东西。”

    夜黑风高,王麻子家的狗仰天长吠,在镇子里回响,陈安婧探出小头,眼看着爸妈房间的灯灭了,她缩回头,关上门扉,“睡了!爸妈睡了睡了!”

    “啊?因为,它是限量的。”

    “不知道,家养的吧,喂这么胖。”

    “二姐!”陈朝把狗抱到陈聪的床上,“你看它多可爱啊?你舍得让它出去挨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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