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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望澄家的保姆是不错的人,对小孩子很温和,时常给季望澄拍一些照片,既是向季望澄的父母汇报,也是珍贵的成长记录。

    说完,他顺上毛巾和洗漱用品,去洗澡了。

    季望澄吓得指尖冰凉,第一次失了神,他毫不怀疑黎淑惠会杀人。

    但他不能给闪闪添麻烦。

    “觉醒能力”的那一年,他不太喜欢这个说法,更准确地来说,是他在“季望澄”身体里苏醒的那一年,发生了一些事情。

    等发现季望澄有先天性心脏病时,最后一点对于后代的期望也撤去了。

    季望澄停顿几秒,再次重复:“我。”

    黎星川:“我是说,谁把你的脸划掉了?”

    他刚刚履行了退队的承诺,那季望澄也该让一步,或者表现出让步的诚意,他怎么反倒得寸进尺呢?

    黎星川也认出了他家的车,远远的,眼睛亮了起来,向他一路小跑,书包带在背后左右摆动,仿佛折耳兔蹦跶时摇晃的耳朵。

    现在回忆起来,其实是有点好笑的。

    这本相册中,全是他们双人的合照。

    路过的成年人持着一种看戏态度,偶尔回头。

    也什么都不是。

    他的快乐是一瞬间消失的,像是羽翼被大雨打湿的小鹌鹑,浑身淋湿,战战兢兢地转过头去,肩膀下意识内扣,对着女人轻轻喊了句:“……妈妈。”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顷刻间笼罩了黎星川。

    “——黎星川!你去哪?!”

    这对夫妻的结合纯粹由于利益,婚前约定好日后各自潇洒,只在利益和子嗣上达成一致。

    黎星川手头这箱,上面是衣服,下面是一个磁吸礼物盒,尺寸不小。

    毛绒围巾,橡皮鸭,镭射糖纸,八宝糖……

    没有爱情,没有责任心,两人对儿子的感情淡得像陌生人。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目光冷漠,恶性不加掩饰,像是打量猎物的冷血动物,身上覆满冰凉鳞片。

    闪闪,去我家玩吗?

    他是认真的。

    电话号码他已经背熟了。

的时间点搬出去,让他产生了更多联想。

    我和他不一样。季望澄想。

    ——他们是不是要像所有普通朋友一样,在某个时间点逐渐疏远,联络频率越降越低,最后彻底告别?

    “但是没有什么事的话,不要来找我。”黎星川一本正经地嘱咐过他,“我妈妈……会很生气。我会倒霉。”

    黎星川父母名存实亡的婚姻彻底走向终结,而黎淑惠疯得更厉害。

    母亲说:“好的,妈妈知道了,你好好修养身体,不要着急。”

    在他看来,哪怕从前的自己不尽如人意,也是成长的必经之路,他不打算否认那个曾经弱小的‘闪闪’。

    一时之间,黎星川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佯装中二,正想着怎么用一个比较好笑的梗接话,在看到季望澄的表情时,骤然失声。

    小孩子没有自己的手机,他给过季望澄他家里的电话号码,也告诉过他家庭住址。

    黎星川又翻开相册。

    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一直以为季望澄的想法很简单,甚至有些幼稚,此刻却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想法。

    此举的恶意,令人胆战心惊。

    “我妈妈……反正,如果我死掉了,就留给你。”

    对方像竖起耳朵的猫,轻盈而迅速地走过来,蹲到他的身边。

    -

    季望澄:“我。”

    “不用了,我更习惯住宿舍。”黎星川闷闷地说,“搬家那天叫我,我帮你搬吧。”

    那句“你和我一起住”,比起邀请,在他听来更像是挑衅。

    季望澄反问:“不可以吗?这是‘我’的东西。”

    季望澄的基因来自他们,却并非由两人所生,母亲花钱运作关系,去国外动用了一些不合法的手段。十个月后,季望澄呱呱落地。

    某天,黎星川的脖子上也开始出现伤口,以及指痕掐出的淤青。

    季望澄观察他的表情。

    “你?”黎星川难以相信,“为什么啊?”

    冷战归冷战,搬家那天,黎星川还是腾出时间帮忙了。

    季望澄点点头。

    黎星川一愣,情绪接着翻涌,难以置信地回望:“你在说什么啊?!”

    每一件,略一思索,都能说出来历。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惹恼了季望澄。

    他们一人拆一箱,也不和彼此说话,闷头做事。

    里面最大的东西是一个小鹿储蓄罐,鹿角短短的,身体圆润,像头小猪。鹿尾处表层的塑料皮掉下来几片,露出铁质的内胆。

    沉默寡言的小男孩,眨眼之间,抽条成清峻而冷漠的少年,难以看出童稚的影子。

    但黎淑惠出现了。

    “这里面是我的零花钱。”

    他全盘否定了他口中那位“从前的我”。

    季望澄知道他会在家里经历什么,每一次他挽起裤腿和袖口,那些将愈未愈的疤痕就是答案。

    游戏一般的婚姻,大号不尽人意,那就弃号重练一个。父母对他并不吝啬,按时打来丰厚的生活费,聘人照顾他,平心而论,他的物质生活称得上优渥。

    他反问:“——闪闪,你真的了解我吗?”

    为什么要搬出去?为什么这样做?

    像以前的每一次,他们用自己的方法搪塞了季望澄。

    好半天,黎星川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来表达,垂下手臂,既是失落,又是难过地小声说:“你以前,不这样啊。”

    而季望澄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面部筋条几经抽展,没能挤出一个温和的表情,最后选择放弃。

    地址也是。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黎星川喊了一声。

    看轮廓,要么是用笔戳出一个个洞,要么是直接用小刀划烂,似乎是恨极了。而旁边的幼年黎星川,倒是被完完整整地保留下来。

    至于吗?只是劝他交更多的朋友,不愿意就算了,居然连宿舍都不想继续住。

    季望澄站在原地,沉默地盯着他,表情晦暗不明。

    季望澄冷冰冰地回答:“字面意思。不要把我和他混作一谈。”

    季望澄的行李很少,可怜巴巴的几箱,真正将断舍离做到极致。

    我和你记忆里那个,无能的、懦弱的、孤僻的竹马,并不是同一个人。

    黎星川:“可以是可以……但是,很奇怪啊。”

    黎星川指着照片,一言难尽:“……这个,是谁弄的?”

    因为季望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品。

    如同平地起高墙,他隔着墙,看不见季望澄的脸。

    父亲说:“不要去管别人的家务事。现在是法治社会,坏人会受到惩罚。”

    良久,他问:“是的。你可以把‘我’和以前的我分开吗?”

    他把珍藏的小鹿储蓄罐交给季望澄。

    可是……

    “你是觉得以前不好看吗?”黎星川欲言又止:“哪有人这样,呃、就好像,你很恨自己?……”

    某一天,他坐车去医院检查身体。回来的路上,正好偶遇放学的黎星川。

    黎星川屏住呼吸,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每一张季望澄的脸,都被撕掉了。

    他此前从来没有和季望澄冷战过那么久,此时此刻,不由得生出了一些可怕的念头。

    他以为这是薄衣服或者小玩件的收纳盒,打开看了眼,突然愣住。

    都是他小时候送给季望澄的东西。

    冷静态度顿时难以维持,他骤然抬眸,头一次向黎星川流露出了攻击性。

    比如这个小鹿储蓄罐。那时候,他一度认为自己会被黎淑惠掐死,因为黎淑惠总是说“我要带着你一起去死”,以防万一,储蓄罐是他送给季望澄的“遗产”。

    他记得黎淑惠,只见过一次,知道是个很可怕的人。

    这句邀请已经上涌到喉咙口。

    他惊呆了。

    那个女人揪着他的耳朵走了一段路,黎星川表情痛苦,但并没有呼痛求饶。

    黎星川:“……”

    不来的时候,季望澄只能被动等着。

    东西都由搬家公司打包装好送过去,他要做的就是拆箱子,把衣服和日用品都归位。

    新家很大,独栋小别墅,装修精致干净,说不出的冷清寂寞。

    她的嗓门很尖,刺得人头皮发麻,配合上那副皱眉抿唇的愤怒表情,路人纷纷侧目。

    两个人的别扭关系还在继续。

    一本相册。

    “季望澄!”

    黎星川有点生气。

    “怎么了?”他问。

    至于吗?要用这种‘炫富’手段反击。

    长久的休眠,让季望澄对时间没太大概念,无法精准将事件和年份联系在一起,记忆偶尔会混乱。

    季望澄看见黎星川突然停下脚步,笑容也跟着刹车。

    他收下储蓄罐,打电话给父母,恳求他们帮助自己的朋友。

    季望澄让司机去接人,而司机公事公办地告诉他,

    黎星川不是每天都来找他玩的。

    黎星川:“……什么意思?”

    季望澄:“哪里奇怪?”

    黎星川突然觉得他好陌生。

    -

    季望澄一字一顿地说:“你不了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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