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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者怎么了?医者可以治病救人,要是没有医者,表哥的病又当如何?”

    若是如此,她们这一趟就白来了。

    崔云昭今年不过十八岁,还未及双十年华,确实可以说是孩子。

    崔云昭淡淡开口:“虽然我们姐弟三人的父母过世,但上有叔父婶娘,旁还有族老堂亲,更不用说,远还有舅父舅母。”

    崔云岚能说出这么一番话,崔云昭都很惊讶。

    说来说去,殷长风介怀的,还是当年的事情。

    可一切都已经时过境迁了。

    “真可笑。”

    可能是因为忽然发病,殷长风的脾气被病痛打散了,他现在倒是显得有些慈眉善目。

    他靠在椅子上,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到了此时,崔云昭才觉得他已经上了年纪。

    崔云昭心里叹气,舅父这古板性子,真是不讨喜。

    殷长风被她打断,有些难以置信,以至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到了这个时候,她也顾不得回去后会如何,只能尽量维持局面。

    崔云岚深吸口气,却忽然开口:“舅父,就连朝廷都取消了士农工商的限制,这说明任何人都是一样的,贩夫走卒跟达官显贵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日三餐,都要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过活。”

    要是没有她的悉心教导,现在崔云岚只怕吓得哭鼻子,回去也要难过好几日。

    可她越是这样平静,周舅母越是觉得毛骨悚然。

    可他在乎的,却并非晚辈们想要的。

    崔云昭看殷长风气得满面通红,她神色却很平静。

    “好,很好。”

    “阿姐过世,我没有尽到照顾你们的责任,是我的错。”

    只有殷长风沉重的呼吸声。

    周舅母心里叹了口气,原本想要打个圆场,谁知身边忽然传来巨大的声响。

    她下意识就喊人:“来人,把老爷的药拿来。”

    崔云昭是高兴了,但殷长风却被气的不轻。

    崔云昭抬起眼眸,先是看了一眼笑容僵硬的周舅母,然后便把目光落在了殷长风身上。

    “你们都长大了,不服管教了。”

    她没有那么“听话”了。

    因为和离的事情惹怒了殷长风,以至于新年时候崔云昭去汴京朝贺,殷长风都不会同她说上几句话。

    “你这般对弟妹,存了什么心?”

    崔云昭也早就不是当年的自己。

    殷长风的眼神却很飘忽,他遥遥看向前方,目光却有些涣散,不知道究竟在看谁。

    崔云昭的声音很轻很淡,却一字一句扎进殷长风心里。

    她只是平静看着殷长风。

    药丸吃下去,没过多久就好了许多。

    “女子最重要就是相夫教子,三从四德,你把她教导成这样,岚儿以后如何寻婆家?”

    “父母过世时,我也不过只有十三岁,担不得教导弟妹的重担,”崔云昭道,“若是舅父觉得我们姐弟三人不堪大任,倒是应当反思一下自己,或者斥责一下崔氏宗族。”

    就连一直努力维持笑容的周舅母也沉下了脸。

    周舅母叹了口气:“真没事,岚儿,霆郎莫要怕。”

    可经过这半日的相处,他们的面容却清晰起来。

    她越发看不透这个外甥女了。

    周舅母充满歉意地看向了崔云昭,也看了看下面的孩子们。

    周舅母眼中倒是没有多少担心,见殷长风缓和下来,她才对崔云昭开口:“你们吓坏了吧?没事,这是你们舅父的老毛病了,吃了药,休息一晚就好了。”

    殷长风平日里并非这么没有风度的一个人。

    殷长风阴沉沉看向崔云昭:“皎皎,你作为长姐,理应肩负起教导弟妹的责任,那我问你……”

    殷长风伸出手指向她,手指都在颤抖。

    他伸出手,直直指向崔云岚,手指不停颤抖。

    方才殷长风跟被惹怒的老虎一般,张牙舞爪仿佛随时都要咬人,可忽然之间,他又变成了满心愧疚的长者。

    殷长风一巴掌排拍在了侧几上,把桌上的茶杯震得脆响。

的天更广阔的。

    她心里咒骂殷长风愚蠢至极,伸手一把握住了殷长风的胳膊。

    可殷长风在殷氏一言九鼎惯了,觉得来了博陵,面对自己的外甥们,他也能一言九鼎。

    很难得的,她当着晚辈的面,打断了殷长风的话:“老爷,不要再说了。”

    崔云昭原本不想同殷长风费口舌。

    周舅母的面色骤变。

    是的,真是可笑至极。

    可他的心绞痛好了,人却显得有些颓丧。

    在崔云昭的记忆里,殷长风和周舅母的面容都是模糊的。

    崔云昭可不姓殷。

    崔云昭抬眸看向他。

    眼角也有了岁月的纹路。

    她见两个小的都有些战战兢兢,心里也觉得没意思极了。

    “你这是在埋怨我们当年没有带你们走吗?”

    殷长风并非固执己见的老古董,相反,他是个

    “皎皎,你也别怪你舅父,他这个老顽固,在家里就是这样,不是故意针对你。”

    反正子不教父之过,万没有长辈还在,要责难一个晚辈的道理。

    崔云岚看殷长风面色越发阴沉,却不打算停下:“堂婶教导我,说女子应当有一技之长,这样就能不依附于旁人的恩赐,好好活下去。”

    她忽然笑了一声。

    殷长风这应该是老毛病了。

    殷长风教条得可怕。

    她已经在努力打圆场了。

    崔云岚难得当面反驳人,还是自家长辈,她说到这里,已经涨得满脸通红。

    他们从来不亲近。

    “我知道,我做的不够好。”

    堂屋里一片寂静。

    “舅父,你这话就有有失偏颇了。”

    殷长风几乎要发疯:“皎皎,都怪你,你为何非要让弟妹去什么崔颢家中,若是留在主宅,就不会有这么多事,孩子也不会被养歪。”

    果然,崔云昭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可他到底还是长辈。

    “既然不把我们放在心里,现在就不必拿着长辈的架子,过来装模作样,摆出家长的派头来。”

    他微微弯下腰,大口喘着气。

    “怎么也斥责不到我一个孩子身上。”

    这种打圆场的话,若是以前,崔云昭怕是就应下了。

    这就大错特错了。

    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他看都不会看一眼,现在会这般生气,大抵还是在乎。

    崔云昭把话说到这里,两家也就算是要撕破脸了。

    崔云昭却一点都不怕他的怒火,她依旧坐在椅子上,既没有诚惶诚恐,也没有起身求饶。

    “我再问你……”

    崔云昭便把弟妹拉到身边,安抚了他们几句,然后就等着殷长风缓过来。

    殷长风忽然开口。

    来者是客,舅父舅母远道而来,她作为主家,其实是应该给两位接风洗尘的,况且他们不过只待一两日,以后也不会经常来往,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心里依旧紧张,依旧还有旧日的阴影,可这几句话说完,她却觉得无比轻松。

    堂屋里顿时乱成一团。

    她面容依旧很平静,似乎没有因为长辈的训斥而懊恼或者激愤,她从头到尾都是平静的。

    此时此刻,她真是非常能感谢三堂婶。

    “你好,崔云昭,你真的很好。”

    “老爷,别生气,别生气。”

    或许,他也知道自己自私又冷漠,现在被人戳了心窝,就一下子收不住了。

    “皎皎,你舅父这个人是什么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别往心里去,他也是为了你们好。”

    周舅母当真是听不下去了。

    “可那之后呢?我们这么多年过的什么日子,舅父怕是从来都没有关心过。”

    尤其这笑声,甚至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随口笑了一声。

    崔云岚吓了一跳,就连崔云霆也往姐姐身边站了站,不敢再多开口。

    既然殷长风想要拿捏她管教不好弟妹,那她就攻击殷长风未曾管教过他们。

    “我问你,霆郎课业缓慢,学业不精,可是你的错?”

    “当年父亲过身,母亲病逝,我们姐弟三人年纪尚小,舅父和舅母能赶来帮忙操办后事,我们心中都很感激。”

    殷长风忽然捂住了胸口。

    “不行,这样不行,”殷长风忽然起身,他看着崔云昭,说话的口吻坚定强势,“这样下去,霆郎都要被你们养废了。”

    周舅母吓了一跳:“老爷,老爷你怎么了?”

    她一边帮殷长风顺气,一边看向崔云昭,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

    可见,殷长风是真的被气疯了。

    “我问你,岚儿不懂规矩,天真怯弱,可是你的错?”

    可今日他们是来求人办事的,殷长风还要这般惹人嫌,实在说不过去。

    前世她同舅父舅母接触不多,即便后来都搬去了汴京,也不经常走动。

    人真的很矛盾。

    崔云昭依旧安静看着他,神情没有任何动容。

    “你,你,好样的,”殷长风倏然看向崔云昭,眼眸里有着滔天怒火,“好样的,皎皎,你就是这么教导弟妹的?”

    她知道事情不能如此发展下去了。

    “舅父,你管这叫养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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