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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檀就笑了一下,可那笑却不达眼底。

    崔云昭没有让夏妈妈动手,她自己点燃了茶炉,然后慢条斯理开始煮茶。

    崔云昭应了一声,跟着坐起身来, 轻轻打了个哈欠。

    事发仓促,堂中只点了一盏灯,幽幽的烛火照不亮偌大的屋舍,也照不明霍檀的脸。

    家里人口多,也有人口多的不好。

    她转身关上堂屋的门,直接握住了崔云昭的手。

    “可是有急事, 我们快些起来吧。”

    她手心顿时出了汗,有些担心霍檀,又不清楚为何事情有了变化。

    等她走了,夏妈妈才开了厢房的门,走过来进了堂屋。

    霍檀已经穿好了军服, 低声道:“仔细别冻着。”

    随着茶香袅袅燃起,她一颗心也归于平静。



    “早在嫁来的第一日,我就做好了准备,只是不知这一日来得这样快,这样早。”

    霍檀语气淡淡的,但若是仔细听,能听到他隐藏着的喜悦。

    崔云昭知道平叔实在安慰自己,便又笑了一下,说:“我知道了,你先去睡吧。”

    霍檀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但很快,他就神色如常:“好,你等我一下。”

    “这么说来,吕子显就是原配夫人的儿子了。”

    霍檀就说:“吕将军当然想迎娶马将军的女儿,只是他早就成亲的事人人都知,他在军中一贯都是好名声,断不能做那陈世美。”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让他显得更稚嫩了。

    平叔点点头,他脚步蹒跚地挪了挪,然后才道:“娘子放心,九爷每次打仗,都能胜利归来,他不会有事的。”

    崔云昭点点头, 自己披上了袄子, 随意把头发盘到发顶,用那只梅花银簪固定。

    马老将军的女儿,自然不能给吕继明做妾。

    “无论他哪个儿子迎娶崔氏女,最后都会被人认为是定下继任者,所以干脆一个都不要,把这天大的好事推给了我一个没有靠山的小军使。”

    很快,他的唇就碰到了她的。

    他说完,便转身看向崔云昭。

    那少年一见到崔云昭,当即便红了脸,结结巴巴不知道说什么。

    她缓缓吐了口气。

    “若是娘子嫁到吕家,日子肯定不好过,那一大家子人,不说两房夫人了,就说那七八个妾室,都够娘子烦的。”

    “不过那是马家已经日薄西山,马老将军会把女儿许配给吕将军,还是为了能有人保护女儿,能保护马家,故而便直接说女儿可以做平妻,做二夫人,尊称吕将军的原配为长姐。”

    “几时了?”

    黑暗里,崔云昭还在努力喘气。

    霍檀一点点把她往下压。

    崔云昭伸手帮霍檀把歪斜的药囊挂好,然后便仔细帮他整理衣领。

    “后来他节节高升,战功卓越,马前老将军很看中他,便要把女儿许配给了他。”

    夫妻俩很快便收拾妥当,霍檀拿着靴子来到厅堂, 崔云昭则过去开门。

    崔氏女即便已经不是什么皇后命,可崔云昭本人的名声好,是博陵中最被人称赞的贵女,若是能同崔氏联姻,那吕子显的位置就坐稳了。

    “所以当时他以退为进,拒绝了这门亲事。”

    霍檀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平叔这才点点头,犹豫片刻,转身离去了。

    她知道崔云昭可能会睡不着,于是便有此一言。

    等到晚上就寝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拔步床。

    崔云昭笑了一声:“那我恭喜一下郎君?”

    方才那热烈的时刻,霍檀几乎吃掉了她所有的气息。

    “吕将军也算是年少有为的俊才,当年他跟随郭节制时,在老家已经成亲。”

    霍檀长舒口气, 麻利起身穿衣。

    崔云昭心跳加快。

    她回味着方才的滋味,那双柔软的手慢慢下滑,带起一阵涟漪。

    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他的手很热,也很暖,拂去了她脸颊上的冰冷。

    然后他很快地拥抱了崔云昭一下,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谁呀?”

    崔云昭仰头看他。

的倒是不知,不由问:“吕将军家中怎么还有二夫人,不是妾室?”

    崔云昭听到这里,也不由为那位原配难过。

    “不能做其他,亲一下总是可以的,”霍檀声音里有着炽热和不满足,“娘子觉得呢?”

    霍檀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在自己脸上贴了一下。

    但他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流血,崔云昭还是会关心。

    崔云昭哦了一声:“难怪吕衙内会那么忧心忡忡了。”

    此刻崔云昭站在那,脸上有着不解的困惑,还有一些很明显的担忧。

    “娘子,莫要怕,此行不危险,”霍檀想了想道,“多则十日,少则五日,我定能归来。”

    霍檀见她面色难看,心里微叹,上前一步握了握她的手。

    嫁给武将,便要慢慢习惯一次次的送别一日日的等待。

    少年郎瞧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 满脸稚嫩,他身量倒是很高,只是人有些瘦,跟个麻杆似的。

    一顿饭吃完,霍檀脸上重新有了笑,崔云昭也不再说害怕了。

    霍檀声音淡淡的:“如此一来,可不就是皆大欢喜了。”

    他的声音一响,那少年立即打了个激灵。

    崔云昭长舒口气,抬眸看向夏妈妈:“妈妈,吃茶吧。”

    这一次武平剿逆本来霍檀是没有去的,却也不知为何,会这么突然安排他率队跟随。

    这些担忧,前世崔云昭都经历过,也正是因为那么多次的煎熬,才让她最终难以为继。

    “那我们就恭喜我们吧。”

    “郎君此去,务要保重身体,以待凯旋。”

    可这世上哪里有万无一失的事?

    霍檀此刻已经清醒, 他见崔云昭也醒了,便直接坐起身, 掀开了帐幔。

    博陵的冬日天亮得很迟,大约要卯时才能隐约见到天光,此时屋内还很昏暗, 应是不到卯时。

    桌上灯花跳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

    一阵冷风袭来, 朦胧晨光幽幽暗暗, 天地之间一片混沌。

    次日清晨, 崔云昭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一阵冷风吹来,彻底吹走了崔云昭的瞌睡。

    一瞬间,野火燎原。

    她挣扎着睁开眼睛,就听到身边男人低沉的嗓音:“你继续睡,应该是找我的。”

    想到这里,崔云昭才忽然开口:“难怪吕将军不愿意同我家结亲。”

    她扶着崔云昭进了卧房,同她一起坐在了窗边的茶桌边。

    “谁?”

    崔云昭回握住夏妈妈的手,叹了口气:“妈妈,我比你想像中的要坚强。”

    崔云昭长长呼出一口气,看平叔也很冷,便勉强笑笑:“平叔先去休息吧,外面冷。”

    崔氏人口就多,崔云昭在家里过了那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深宅大族的难过,霍檀虽是小门小户,人口却简单好相处。

    松手,转身,大步流星踏夜色而去。

    崔云昭倏然惊醒。

    那名年轻的小兵早就跟着霍檀跑走了,只剩下平叔拿着灯笼,站在门口安静看崔云昭。

    霍檀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在崔云昭心尖上挠痒痒。

    重生回来,崔云昭冥冥之中有些顿悟,她大抵明白霍檀不会死在这一刻,他最终会成为天命所归的那个人。

    霍檀点点头:“那位马二夫人相貌出众,蕙质兰心,颇得吕将军喜爱,尤其是吕家儿郎听闻能文能武,今年不过十八岁,就已经跟随在吕将军的身边,做他的亲兵校尉了。”

    “只能亲一下哦。”

    她太痛苦了。

    今日见吕子显的事情似乎就那么过去了,一点都没有影响新婚小夫妻的关系。

    博陵还行宵禁, 夜里是不允许百姓随意出门的。

    夏妈妈没说话。

    那得意劲儿,都快溢出唇角了。

    此刻霍檀已经穿好了靴子,正在往腰上戴药囊:“说。”

    崔云昭抬眸看他一眼,给他夹了一筷子素炒油菜。

    外面依稀有了些微晨光。

    “娘子真是聪慧。”

    厚重的石榴缠枝帐幔落下,崔云昭刚要躺进里侧,就被一双大手牢牢按在了结实的胸膛上。

    门外站着平叔和一个身穿青色军服的少年郎。

    这也确实。

    霍檀看了看她,伸手帮她盛了一碗鸭汤,道:“我也恭喜一下娘子。”

    崔云昭故意小声惊呼,然后就笑了起来。

    霍檀低声道:“可能才刚开城门。”

    崔云昭便学着他昨日那样,端起汤碗,同他碰了一下。

    崔云昭点亮了屋内的灯, 推开隔窗往外看, 就见外面也是一片昏暗, 月落参横, 天光熹微。

    少女吐气如兰,芬芳的桂花香在帐子里蔓延,很快就霸占了霍檀的鼻息。

    “小姐,妈妈陪你说会儿话吧。”

    第34章

    他也不进屋,只在门口道:“霍军使,方才收到军令,命军使率领麾下前往北城门。”

    但此刻,崔云昭却知道,霍檀脸上只有笃定。

    他自己没有弟弟有本事,又不被父亲喜欢,空占着嫡长子的位置,就连婚事都不被父亲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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